“平时裴先生都不出面的，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别说了，进来了。”
“哪有哪有，我看看。”“死丫头，平时让你上楼别绕着董事办你不听，现在不是该看的时候你来劲了是吧，你等着看他的死亡嘴脸吧。”
随着身边几位部门代表落座，会议桌感应灯带自动调至柔和暖光。
不过刻意营造的舒适氛围，在那抹高挺身影踏入会议室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冰霜冻结住。
人一到场，径直打断了例行的工作进展汇报，
“你们平时开会都是这个水准吗，福药向来推崇开短会讲真话，讲不了话就换人，”
他修长的手指从面前的资料夹移开，压了压眉心，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技术部负责人身上，
“技术文件是核心得分项，上周不是说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裴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在场的似是早就预见了这场面，纷纷选择低头噤声，
空气瞬间凝滞。有的假装翻看手中文件，有的眼神仓惶交会，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条状的光影，清晰地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微妙表情。
“最重要的是技术文件，不代表只有技术文件，其他附件和资料整理起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和流程的。”
一阵清丽的声音打破沉默。
裴昭循着话声抬眼望过去，目光精准锁定，
她坐在长桌中段，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露肤度不高，但肤色很白，此刻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更显出一种玉石般的清冷感。
“响应文件的要求从头到尾看过吗。”
裴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这句质问，显然不是抛向她的。
集团里十余位董事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叶青歌身上。
她神色不变，纤长的手指翻动着面前摊开的资料夹，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就算是完整看过响应文件，也改变不了整理其他附件和资料需要一定时间和流程的事实。”
她的目光和他相撞，清冷异常。
可在他看来，不亚于无声的挑衅。
裴昭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紧。
深邃的瞳色里，翻涌着旁人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叶青歌毫不退让地回视着，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也藏着簇被强行压下的火。
只能说裴昭真生起气来什么样众人还没见识过，
光是沉着脸，冷言冷语已经够让人受磋磨了。
偏偏是天生的坏种，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就这么笑看着她，
一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为什么笑，
迎上他带着审视和讥诮的眸光，叶青歌心头发堵。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无形的电流在沉默中噼啪作响。
身边几人一时噤若寒蝉，相顾无言，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薇拉近身旁的小周，低声道，“不是说各部门开会，怎么成了裴先生和叶秘书他俩争锋相对？”
小周自己听的云里雾里，对她的问题无从作答，
反问了她一句，“这是在说锐锋的标书项目吗？”
“当然不是了。”
瓜喂到嘴边都吃不明白，
林薇附耳过去，解释道，“是另一个项目，听说换了好几拨人，都拖了小半个月了。”
好在两人养眼，多吵她爱看。
只是，叶青歌她外表看起来再干练，气场……
气场也是丝毫不逊啊。
作为外行人她进福药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为了适应董秘的职位，她逼了自己多少次旁人无从知晓，
换作是自己真不能应付得过来，
如果不是她是落下东西深夜返回办公室撞见那一幕幕，她真的以为叶青歌生来就是一副沉静端庄，岁月静好的样子。
王磊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矛头直指叶青歌，
“叶秘书，不是我故意找你茬，你了解这是什么项目吗，知道磋商的具体事项吗。”
裴昭什么心思或许他摸不准，
但她一个小小董事会的秘书有没有资格在例会上横插一脚，他还是有判断力的，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特别是你才刚进集团没多久，风言风语起了不少。端茶倒水的活都没干明白，怎么想起来操心这些了。”
这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王总所说，这次的项目我既不负责也没参与，不过是将身边同事的付出看在眼里罢了，”
叶青歌抚平手中的资料夹边缘，字字清晰，“上周王总手下的人以‘流程不符’为由拒绝给锐锋的项目盖章，而所谓的‘流程’，不过是王总临时增加的三道签字。”
她直接将问题抛回去。
主位的人不语，光线落在他深刻的侧脸上，将他轮廓切割冷硬、锋利，却又隐隐透着一种灼人的压迫感，
被直指的王磊立马红了脸，见周身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嘴里还是先前的那套说辞，
他边解释边看向裴昭那边，一时显得更加慌乱，
“你一个董事会秘书懂什么项目磋商和竞标。”
王磊右手边的沈秋意立刻柔声帮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指责，“叶秘书可真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不按规章和手续请章办事，关王总什么事？”
王磊这话本就是给自己台阶下的，偏偏沈秋意摸不清要出风头，瞬间爆发了小范围的声讨，
后排突然有人小声嘀咕，“需要什么手续倒是一次性说清楚啊，害的人一上午楼上楼下跑了不下十趟。”
小周身边坐的是跟她关系不错的另一位部门代表，实在看不下去叶跟着吐苦水，“本来就是，说的好听，有本事你替我们干啊。”
他是不亲自干活，很多时候只用拍拍脑袋，当然不知道“人间疾苦”了。
林薇实在是看不惯这油腻男了，忍不住开口道，“王总以前主持例会总爱拿福药员工的话语权的说事，现在叶秘书不过是替大家吐露几句实情而已，不至于让您生这么大气吧，王总这是没把叶秘书当福药的员工看还是根本把员工的话语权置若罔闻。”
小周伸手拽了拽林薇的衣袖，示意她看看主位那人沉下去的脸色，
叶秘书没开口的功夫，你怎么还接上力了，
搁这儿碰碰车呢。
林薇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也看清了裴昭的面色，当下没吭声，
目光都不敢在他脸上停留半分，随即转向 LED 屏。
“确实是团队内部进度安排和沟通细节出了问题，”
闫峰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息事宁人，他目光快速扫过自己面前几位面有愧色的下属，又转向主位，姿态放得极低，
“不论如何，大家总归都是为了项目能够顺利推进。采购方那边的采购需求还要一一核实，还需要在这周内完成最后的分项报价，但是请各位董事放心，在截止日期前一定会将终版提交到电子系统上去。”
他倒是滴水不漏地惯做好人。
王磊坐在闫峰对面，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低姿态，但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神气，
看来还不知道经这一出，自己总裁的位置已经坐不稳了。
主位上，裴昭对闫峰这番表态未置可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厌烦，微微侧过头，
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瞥向坐在侧后方的韩信诚。
韩信诚立马会意，试图打破这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闫副总，要不…你来讲讲和安北大学的合作项目进度吧，这块你最熟悉。”
他试图转移话题。
见闫峰指尖却在文件上压出褶皱，似乎在犹豫，韩信诚抿嘴憋着气，试图用腹语跟他交流，“求你了闫副总，你就上去吧，反正他都听不进去了，你就算上去照着念也总比眼睁睁看他俩演对抗路强吧。”
“……”
见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林薇嘟囔着拉小周说话，“我都有点同情闫总和韩助理了，怎么办。”
这就忘了瀮海海边的叶哥哥了嘛，
小周不予置评，“一会儿关心这个一会儿同情那个的，你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吧，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