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钢架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响,
闫峰倚着斑驳的墙面,看着踏进生产车间,
那双锃亮的鞋面瞬间沾满褐色污渍,倒像是某种隐喻。
"什么风把裴大少吹来了?"
闫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随手将油腻的工作服给来人甩过去。
裴孟翎利落地接住,定制西装在破败环境里格格不入,“犯得着那么惊讶吗,我出现在这里不是理所当然?”
“得了吧,”
闫峰嗤笑一声,用扳手敲了敲生锈的管道,“你算算有多久没在人前露面了,现在整个福药哪还有你裴孟翎的立足之地,”
裴孟翎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接过工作服的动作不紧不慢,
"从今天开始不就有了。"
闫峰挑眉,"你确定?福药的高层现在可都在裴昭手底下讨生活。"
不是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
裴孟翎的眼神骤然变冷,"少在我面前提他。”
闫峰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说笑起来,“行,提你家里那位总可以吧,最近你在集团风头无两,叶青歌才来多久就收拢了不少人心。想当年你家老爷子在世时,可是死活不让你碰集团业务。”
他故意拖长尾音,"说起来,现在你能出现在这儿,还得感谢家里那位叶秘书吧。"
“你搞清楚好不好,福药本就是裴家产业和她叶青歌有什么关系,”
裴孟翎冷笑,声音压得很低,“老太太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个机会,说到底是她沾了我的光,还有你,老太太的眼线遍布集团你最好收敛些。今天药厂的事怎么闹我不管,但在福药,该做的表面功夫一丝一毫都别落下。"
闫峰听了,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目光却越过裴孟翎的肩膀,锐利地捕捉到一辆刚刚无声滑过他身后的黑色车影。突然转了话锋,"你带了多少人来?”
"就我自己, "
裴孟翎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漫不经心。
他身上笔挺的定制西装在破败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闫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里闪烁着疑虑,
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重新落回裴孟翎脸上,“我倒是好奇,她是怎么说服你家老太太让她参与药厂收购的?这可是福药的核心业务,你家老太太就不怕她风头过盛难驾驭?”
裴孟翎当即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就凭她叶青歌?福药她吃不下。”
闫峰闻言,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再接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
整个福药她是吃不下,可福药仰仗的那人正合她胃口,到时候拱手送她也是说不准的事。
被提及的主人公此时正踩着及膝高的橡胶靴,在黏腻的地面上艰难前行。
积水倒映着头顶斑驳的玻璃穹顶,铁锈顺着钢架蜿蜒而下,
“喂,往这边来,那边走不通。”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你叫谁喂呢,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
橡胶靴碾过地面凸起的裂缝, 小周撸起袖子,正打算和对方理论一番,被身旁的人一把拦下,
男人抬手擦拭着额角的汗,眼角折射的冷光扫过两人,“爱谁谁,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门道,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你这人真是,你知道站在我身边的是……”“小周,我们去那边。”
叶青歌当即拉走小周,对照着手上的报告仔细翻阅出声,“通风管道彻底报废,前不久检测出甲烷浓度超标。”
她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小周跟着弯腰查看墙角的监测仪,
叶青歌用防爆手电筒照向墙面,光束里悬浮的孢子群如同金色雾霭,“我听说去年关停时,生产线残留的头孢菌素原料直接填埋在了地下。"
小周点点头,“是的叶秘书,之前新闻报道过这家厂子出现微生物菌群失调,硫化氢浓度的超标事故。”
接待的人突然冲过来挡在两人面前,干笑两声,
磕磕巴巴的言语里透着几分不自然,“你也看到了,我知道我们厂子潜在的安全隐患和环保问题确实很多,之前你们的尽职调查小组都了解过了,就不用再搞这些形式主义了吧。"
见他煞有其事地,小周跟着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你那么紧张干嘛,该不会这片区之前是你负责的吧,我们又不会和你们老板打小报告。”
那人尴尬地挠挠头,没说话。
叶青歌看出他的窘迫,直言道,“你不用紧张,如你所说,我们这次来视察只是想进一步核查尽职调查中可能遗漏的问题,尽早准确评估药厂的价值和收购风险,配合集团高层制定后续合理的收购策略和整合计划。”
负责接待的员工听她温言温语的,也不像是个厉害角色,
接着低声嘟囔了句,
“我还得盯着生产线,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这些外行人瞎转悠,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嘿,你这人,得寸进尺是吧,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福药的董事会秘书。”
对方跟着小周的话扫了旁边的叶青歌一眼,这才有心打量起来,
长得倒是出落大方,没想到在福药还是个人物。
小周感受到对面打量的目光,率先出声,“你瞪什么瞪,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自己看着办。”
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在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接待的员工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早说这句不就好了嘛,我们负责人还在前面等着,恕我失陪。”
“等等。”
那人转身之际被叫住,
叶青歌朝他看过去,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是止不住的犀利,
"小周,你先去生产线吧。看看闫副总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哦哦好,”小周答应过来,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你们厂子里有人的家属之前是福药旧厂的员工?”
员工眼珠子快速转动,工装口袋里的工牌轻轻晃了晃。
"好像是有......"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怎么了?"
叶青歌从手包里取出信封,牛皮纸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听说那位老师傅对旧厂的设备特别熟悉,想请教些技术问题。"
男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确认小周的身影确实消失在拐角,才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颇有分量的信封。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信封表面,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自己的裤袋,似乎在确认什么。
“算你问对人了,”
下一秒,男人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侩的精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边缘磨损的泛黄纸条,
“你先照着这纸条上的联系方式打个电话过去试试,阿公脾气怪,不一定能答应见你。”
叶青歌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数字,随即抬眼,眼神直接,“那……打通了,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他愿意见我?”
对方听了一皱眉,劈手就从她指间把那张宝贝似的纸条夺了回去,“难不成还得我一字一句教你,不知道说什么就还给我。”
“嘿,难不成还得我一字一句教你?连话都不会说那还找阿公干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就趁早拉倒,纸条还我!”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轻视。
叶青歌指尖悬在半空,看着被夺走的纸条,依旧不动声色。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男人,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是真心诚意的,”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回男人手中的信封上,“里面的东西,是我托人找到的,是当年旧厂核心设备的原始结构图纸复印件,还有一些他可能找了很久的老照片。我想,阿公他会感兴趣的。”
不是票子吗?
男人捏着信封和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里面显然不是轻飘飘的钞票。
“难说。”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硬邦邦,但眼神里的轻蔑却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