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裴家上下为明日的慈善宴会忙得脚不沾地。秋娘刚安顿好蒋家姑侄,便匆匆赶到别院。趁着叶青歌试穿晚礼服的间隙,她不着痕迹地替裴老夫人说了几句好话,
“老夫人性子向来如此,少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她是对事不对人的,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您与老夫人相处久了,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叶青歌对着穿衣镜整理着裙摆,语气温顺得体,“秋娘多虑了。长辈训诫晚辈天经地义,我明白老夫人对我的期许,心中只有感激。”
秋娘闻言,目光落向镜中。镜中人身姿窈窕,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其下的风华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她脸上绽开欣慰的笑,
“少夫人果然明事理,人美心善,难怪我们孟夫人打心眼里喜欢您。”
她上前一步,体贴地问,“少夫人要是还想试试其他款式,我这就差人再送几套过来,反正时间还早,多试几套也无妨。”
“那就辛苦秋娘了。”叶青歌含笑目送她离开。
房门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她却不自觉地思忖起秋娘在裴家的分量,
裴老夫人雷厉风行,铁骨手腕自是不用说,而秋娘一个下人,却也能长袖善舞,言语间滴水不漏,处处周全。
这裴家还真是历炼人的地方。
她刚转身,想要将试戴的华丽耳环取下,却猛地僵住——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你怎么进来的?”她心头一跳,脱口问道。
裴昭姿态闲适地倚在墙边,答得理所当然,
“后门。”
他晲着她略显慌乱的动作,脑中却不合时宜地回味起她前厅那番“装傻充愣”,将满眼精光的老太太堵得哑口无言,她无非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这份审时度度的精明,倒让他对这位新过门的小嫂嫂愈发感兴趣了。
“我怎么觉得,你见了我,也没那么惊讶?”他语气玩味。
叶青歌稳了稳心神,指尖费力地勾着耳环的搭扣,没有接话。她一身华服珠光宝气,是为明日宴会准备的行头。
反观裴昭,不过是简单的衬衫外罩黑色夹克,同色系长裤,腕间一块石英表便是全部装饰。
偏偏就是这样极简寡淡的形象,隐然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矜贵内敛。
只可惜,他一开口,那点贵气便荡然无存,与市井痞子无异。
“我倒是不知道二少还有走后门的习惯。”她语带讥讽。
“我要是走前门,你会让我进吗?”
裴昭轻笑,脚步未动,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镜中那抹身影上。看着她走动间,不经意露出的那片光洁背脊,蓬松卷发半掩着起伏的曲线,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近,停在穿衣镜侧后方,从这个角度,能将镜中人看得更分明。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混着痞气,
“再说我人都偷了,走个后门怎么了。”
叶青歌透过镜子看到他灼灼的目光,猛地反应过来,倏然转身,狠狠剜了他一眼,“还请二少自重。昨夜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还没到了你做什么我都感觉不到的地步。”
裴昭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视线终于从她背上移开。
竟然没诓住她。
这小嫂嫂在他面前,与在裴家其他人面前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张牙舞爪,像只被惹恼的猫,恨不得一爪子挠花他的脸,哪还有半分旁人口中温良贤淑的模样?
“我昨晚明明什么也没做,小嫂嫂为什么对我这么反感?”
听他故作无辜,叶青歌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快步走到房门口,伸手便要开门送客,“二少三更半夜擅闯我房间,这又该怎么说?”
“你的房间?我不过一段时日没回来,后院的客房怎么就成了你的婚房,”
刚刚投进一丝光亮的房门被裴昭他一手抵了回去,严丝合缝,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她微变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原来是大哥并不想让新妇进他的主屋睡啊。”
“你……!”
叶青歌额角抽抽,
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裴昭一回来,满屋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孟夫人插不上话,连裴老夫人的训诫他都当耳旁风。经过这几番交锋,她若再看不清楚形势,那真是眼瞎心盲了。
裴昭逗趣似的挑挑眉,“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小嫂嫂不会是生气了吧。”
“怎么会呢,”
叶青歌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了抹笑,“今天的事怪我鲁莽,错把二少当成孟翎,实在对不住,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尽管这是她的房间,此刻她却只想逃离。
“慢着,”
脚步被叫停的刹那,裴昭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肩颈处,
“今天你认错人的事我就当你是护夫心切了,那早上的事小嫂嫂是不是也应该给个交代。”
叶青歌并非完全不明所以,眼神飘忽着不看他,
“什么事。”
裴昭的目光从她的眼眸游移到她的唇,稳了稳气息,朝她抬起手,
他的手清癯修长,指节轻弯,掌背露出明显的青筋。
只是虎口的位置咬痕清晰可见,算是美中不足。
“那是情急之下的意外,”
其实好多迹象表明他不是裴孟翎,她怎么就反应慢了好几拍,
裴家上下都用药香,唯独裴昭不喜,所以他身上没有那种燃香的味道。
还有,她咬的那么重,裴孟翎的手上却根本没有任何她留下的齿印,这她也该是早就观察到的。
叶青歌属实不想面对,她原以为这厮是个通情达理的,没想到兄弟俩如出一辙,
也是,裴昭都是摸黑爬她床的人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又能有多正人君子。
她总不能现在反过来让他咬一口吧,再说……
再说他又不是没咬回来过。
瞧她眉眼间和他较着劲,裴昭身子下弯,举起的手都要覆到她脸上来,
“放心,你好好想,裴孟翎他暂时回不来。”
不是“鲁莽”就是“情急”,她倒是很会找借口,几乎要让他信了她那副无辜的模样。
叶青歌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开他的手,狠狠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数遍“冷静”。
她神色依旧淡然,“昨日在婚房是我和二少第一次见面,你们兄弟本就模样相像,被认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我…我咬你的事, 这都是我错把你当成孟翎的前提下发生的,夫妻之间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情趣,想必二少也能理解。”
她一番说辞下来,裴昭不仅没走,还自顾自的在床凳落座,
“是吗,可我觉得打就是打骂就是骂,小嫂嫂未免太能美化。”
M的……
叶青歌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是不是得她哭丧着脸给他跪下这位爷才能放过她。
“那么平心而论,如果换作是二少,二少会怎么做。”
裴昭目光微动,倏然起身,信步朝她走来。
“兔子急了,不仅会咬人……”他逼近她,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直冲她的耳膜,带来一阵危险的酥麻,“兔子急了,还会吃窝边草。”
“什么意……”她话音未落,呼吸便是一窒!
呼吸交错间她突然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往后躲的瞬间却被他牢牢摁住肩膀和后颈,
被他钳制在怀里,叶青歌被迫仰着头承受他强烈而粗暴的吻。
她脸颊连着脖子热到不行,就像跌进了滚烫的火炉一般,越是挣扎越是被灼烧的剧烈。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脑中一片空白之际——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
“青歌嫂嫂,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