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叶青歌换了套烟灰色真丝睡衣,长发松松挽起,发尾还滴着玫瑰精油的水汽。
壁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纤薄的身影揉碎,投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像一片摇曳欲坠的纸鸢。
下楼时,叶驰正靠在玄关处抽烟,指尖的火星明灭,
“去哪?”
“厨房。”
“妈睡了,”叶驰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弥散,“再说这个点了她也吃不下,你先回房歇着。”
火星在他指间跳跃,映亮她微蹙的眉心。
“我还没吃东西,饿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还以为她要当孝女呢,结果是自己找吃的。
叶驰挑眉轻笑,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买了牛肉粉。”
他抬手随意挥弄了几下,算是主动消解烟味,
动作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不经意,像是想为她清出一小片无烟的天地。
听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的温柔,她立马撇撇嘴表示拒绝,
“你这么夹我可吃不下。”
叶驰忽然低笑,胸腔微震,“少来,我可没故意夹着声音和你说话啊。”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廊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影掠过自己,那抹飘散在鼻尖的香气只是游走了一番,不过眨眼的瞬间便消散在烟味里,
烟头莫名在指尖发烫,
叶驰忽然开口叫住她,“虞玥。”
她略显迟滞的停住脚步,
定在了原地。
她有多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名字像把生锈的刀,轻轻剜进心口,
“对不起,我不该配合他们打那通电话骗你回来的。”
叶青歌没有回头。
今天是什么忏悔日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排队跟她道歉,
“晚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叶驰望着她的身影出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你说什么?”
叶青歌笑了声,“我说时间太晚了,牛肉粉我吃不下。”
她转过身来,琥珀色瞳孔映着廊灯的暖光,“而且,她不喜欢吃。”
这话由谁来说都好,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根细针扎进他心口,
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反问,
“难不成你要当一辈子青歌吗,”
他一时心中烦闷,将手里明明灭灭的直接甩在了脚下,
神色淡然到极致,鞋底的力度却拧着将烟头踩的稀烂,“他们两个有没有拿你当青歌看,你心知肚明。”
叶青歌抬眸,清亮的目光直直刺向他,“那你呢?你希望我当一辈子青歌吗。”
有什么东西猛地堵在了叶驰的喉咙里,闷得他眼眶瞬间泛红,呼吸都滞涩起来。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亲口尝过的那块茯苓糕。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的甜壳,咬下去,内里却是浓稠到发苦的涩意。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苦涩的核心,只贪恋那点表面的甜。
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直白地撕开这层伪装。眼神瞬间晦暗不明,像沉入深潭的星子。
她们都一样,活得克制,活得清醒。
不同的是,真正的青歌面对失望会走极端,而她,会硬着骨头继续过日子。
可他为什么要执着地找两人的不同呢。
“我不希望。”
叶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他猛地向前几步,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这个位置恰到好处,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隔着无形的屏障,让他看不清她眼中此刻的情绪。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指尖窜向心脏,他喉间仿佛哽着千斤巨石,“但我可以一辈子把你当妹妹看。”
他可以,也必须可以。一直以来他自认为都隐藏得很好,不是吗?
叶青歌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叶驰反握得更紧。
她腕间微凉的金属手链硌在他灼热的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僵持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嗡——
手机突然在叶驰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的冷光刺破昏暗,瞬间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他眼底翻涌未息的暗潮。
他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抓着她的手腕下意识松了松力道,声音低哑得如同被揉碎的烟丝,带着一丝狼狈的仓促:“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过是转身的一刹那,无数个不该有的疯狂念头却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在他脑海中奔腾闪现。
人的贪念便是如此,此刻他不想放手,更不想转身。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那层伪装的躯壳就会在失控的渴望面前片片碎裂。
“哥,”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精准地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
这个称呼他真是烦透了,每一次听到,都像是在提醒他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偏偏,他又如此渴望她能这样叫他,渴望她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最苦的涩,从来不是藏在里面,而是你明知道它苦,却还是愿意含着,直到甜意漫上来,哪怕那甜只是错觉,
“有件事想问你,”叶青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陈光跃母亲的事是你出手帮的忙吗?”
“我没那么好心。”
叶驰几乎是在低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提高声音,压抑许久的烦躁和对她的担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又找你了,林家那父子俩还不安分?”
“没有,你先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