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在车内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秦刻人呢,还没回来?”
后排的话声混着车轮细微的碾压声散进黑暗,
“原本是要今天中午回来的,因为笑笑不想跟他坐同次航班,他就改签到明天了。”
“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韩信诚单手转着方向盘倒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角却浮起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说多大点事,这两人至于嘛,闹了这么多年还没闹够。”
后视镜里,裴昭的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指间雪茄灰烬摇摇欲坠,“有人愿意陪你闹,不挺好?”
这话说的……
韩信诚喉间溢出低笑,半是调侃半是试探,“昭哥,你要是想闹,我随时奉陪。”
“滚。”
裴昭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丢出一个字。
“专用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修复的怎么样了?”
“卡在加密层了,” 韩信诚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微弱的指示灯亮着,“凌峰那边说,最迟月底,东西一定能送到我们手上。”
他顿了顿,心中无声喟叹。
无论是之前让凌峰打去的那通刻意营造“威胁”意味的电话,还是刚刚才发过去的监控视频截图,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不过是不希望叶青歌轻举妄动。
连护着个人都要如此曲折迂回,偏偏还要端出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架子。
一个藏着心思步步为营,一个缜密布局滴水不漏,
一个在明处布棋,一个在暗处护棋,
这么一想,他身边不也一直有人在陪他“闹”吗?
车身稳稳停驻,韩信诚解开安全带,侧身问道, “昭哥,明晚有个商务晚宴的安排是陈总做东,你去不去?”
裴昭抬手,将雪茄用力摁熄在扶手的金属烟缸里,“咔哒”一声,清脆得如同刀锋相击。
他眼皮未抬,声音平淡无波,“问问叶秘书有没有时间。”
韩信诚一愣,脑子飞快转动。
这是要让她代表福药出席?还是想让她作为女伴陪他一起去,他思前想后,也摸不准他话里更深层的意图。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他一只脚已踏出车外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地库入口方向,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强行绷住上扬的嘴角,回头,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却足以让后排听清的“嘀咕”语气说道,“叶秘书她……明晚恐怕真没时间。”
“你怎么知道?”
裴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韩信诚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
“我不知道啊,” 韩信诚无辜地耸耸肩,手指却精准地指向B区入口,“我就是看见了。”
裴昭的目光倏然转向他所指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钉在刚刚从入口处转入的纤细身影上。
“从我开进地库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分钟了,”
韩信诚饶有兴致地继续“解说”,浑然不觉后排骤然降至冰点的气压,“刚才还真没留意,闫副总也在呢,啧啧看他那样儿,满面春风笑得那叫一个荡漾……哎,他还塞给叶秘书一个盒子呢,包装挺精致还系着蝴蝶结……哟,叶秘书还收下了,”
他一股脑儿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韩信诚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裴昭的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穿透挡风玻璃死死锁在叶青歌那只攥着首饰盒的手上。
“你眼神不错。”
裴昭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砸得韩信诚缩了缩脖子,干笑了声,“谢谢昭哥。”
另一边。
“转交礼物这种小事我当然没问题,” 叶青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闫副总您那些话,我不一定能原原本本传到。”
她刚勉强应承下来,话音未落,地库入口处骤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此处的相对安静。
熟悉的黑色车身转入B 区通道。
刺目的车灯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叶青歌下意识地侧头避让强光,
就在车身擦过的瞬间,半降的车窗内露出一截随意搭在窗沿的手臂。银质的袖扣在昏暗中折射出一点冷硬的光泽,如同其主人此刻的心情。
“这么说你答应了?”闫峰的声音带着点欣喜,似乎没注意到那辆刚刚驶过的车。
叶青歌匆匆转回目光,从他手里接过接过首饰盒,“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太感谢了!”
闫峰笑容满面。
叶青歌急于摆脱这尴尬的场面,尤其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让她心神不宁。
她低垂眼帘,语气透着一丝不耐,“手链我先收下了,回见。” 她急于离开,甚至没等闫峰完全让开。
闫峰这才反应过来,侧身示意,“回见。”
叶青歌几乎是在他侧身的同时,迅速从包里摸出车钥匙,目光急切地追向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脚下步伐加快,甚至带上了一丝小跑。
“等一下,” 她扬声喊道。
前方,裴昭高大的身影正朝着电梯口大步流星而去,深色的西装外套下摆随着步伐带起利落的弧度。像是故意将她的话声碾碎在身后。
是她声音不够响亮吗,还是他耳朵里有堵墙?
这距离明明听得一清二楚怎么还不理人呢?
“裴昭——”
男人的背影在电梯感应区前猛地一顿。廊顶的冷光将他挺拔的身形拉成一道沉默而冷硬的剪影。在他停顿的瞬间凝固,却又随着他下一秒毫不迟疑抬起的脚步,继续向前。
叶青歌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格外清脆急促。
“等等,还你车钥匙。” 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腕间那串新得的碎钻手链也随之急促晃动,折射出细碎却冰冷的光。
然而,面前那扇冰冷的电梯门,在她距离门口仅剩半米之遥时轰然闭合,金属门板严丝合缝,瞬间隔绝了内外空间。
她这是被彻底无视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令人烦躁的揣测,刚才韩信诚的车开过去时半降车窗里那道冰冷的视线,还有闫峰塞过来的这个碍眼的盒子。
这种刻意到近乎幼稚的视而不见像水底的暗刺,猝不及防地扎上了心头,以致她心跳漏跳一拍头,
理智几乎崩断。
她猛地抬手,将手中那把冰冷的车钥匙,狠狠拍在电梯召唤键的面板上,突兀而响亮的撞击声在地库回荡,
爱要不要,故意甩脸色给谁看呢。
“耳朵里塞水泥了吧,” 她冷声吐槽着,声音因怒色而微微发颤。
越想越气,对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为的强烈不满灼烧着神经,她攥着那个碍眼的丝绒首饰盒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精致的缎面蝴蝶结瞬间被揉捏得不成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