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如期而至,裴家城南的庄园内的几座塔楼灯火相映。
整个安北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主楼大厅比裴家别院还要大好几倍,通往庄园周围礼堂和花园的出入口不尽其数,
叶青歌是从礼堂那段过来的,此刻大厅里交谈话声此起彼伏。
“依您描述来看,一定是您老宅正中的那棵老树不吉利这才多生事端。”
“怎么说。”
“木栽种于四方庭院中有'困'之意,所以我建议林老先生将那棵树在旧房子迁移动土时一并铲除掉。”
叶青歌本就是有意无意地当笑话听着,可听见这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意思。那照你这么说,那庭院根本就住不得人,人住在里面不就成了囚嘛。”
处在主位的客人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叶青歌悠然步入人群中,她今晚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丝绒裙,裙摆至膝上,略带光泽的材质与白到清透的肌肤相映成辉,卷发轻柔的搭在肩头。
对比其他人,她倒是没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的氛围冷淡随意了些,
不过丝毫不影响身上的气势。
那人被她当面拆穿,依旧是一派凛然,“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你懂风水嘛。”
叶青歌原本有些颦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略懂一二,不过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可不是你那么用的,某些胡编乱造的那不叫风水叫故弄玄虚。”
“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方显然被气的跳脚,神色慌乱地拉着旁边的人解释,“林老先生,我从业十多年那都是有讲究有根据的,你可不要听一个小丫头片子胡搅蛮缠。”
被叫林老先生的那人无动于衷,显然是被她说动,正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
叶青歌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不怒自威,
“你又出什么风头呢。”
“没出风头,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叶驰经过叶青歌身边时暗自瞪了她一眼,见她挪步子跟到自己身边来,才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不好意思各位,家里妹妹年纪轻不懂事,仗着自己多看了几本书就卖弄学识,饶了大家讨教的兴致实在对不住。”
原本和叶青歌对峙过的那人,油腻的脸上泛起一丝谦卑的得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家的丫头啊,叶少,你这妹妹该领回去说教说教了。”
叶驰听不惯这话,面上还是撑着笑转头与林家老头说起了话,
“多有冒犯,还请林叔见谅。”
虽然林枫是个人物,但他的儿子林书寒什么德行在场谁人不知,叶家和林家早些时候有生意往来众人知道,叶家二老和林枫有些交情在。
林枫还是卖他几分情面的。
“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林枫不动声色地提了杯酒,言行举止间风度翩翩,“我倒觉得你这妹妹挺有意思的。”
他不是不知道叶青歌从小养在深闺中,一般人觉得她没什么见识和胆量也正常,
今天亲眼见了倒觉得这叶家姑娘挺有性子和风范的。
叶青歌不想多和这几人周旋,
听他们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酒喝的也差不多了,招呼着叶驰就要离开,
不过在她开口前先被叶驰拉到一边。
“那林老先生根本就不是什么讲究风水的人,之所以站在那儿只是闲来无事顺便看那人故弄玄虚的笑料,人家都是当场戏看的,你倒好,眼里容不得半点不对付,上赶着当众拆穿那人,你可知那些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怕你怕叶家。”
她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言外之言就是她不怕得罪那些人,
“至于你口中的林老先生,他现在不是什么信徒不代表将来不会是,往往那些宣扬无信仰的人反而会成为最狂热的铂铱者。”
叶驰被她说的五迷三道,这种场合和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一个劲儿地笑脸相迎。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有时候讨好确实不如震慑。
他难得安静下来,其实她的性子和青歌确实相像,据理力争,该较真的时候又懂得变通。
“裴孟翎呢,他怎么没陪你来,”
叶驰突然转移了话题,叶青歌言语里有些纳闷儿,笑问他,“你怎么关心起他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那是关心他吗我那是关心你,他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带你一起露露脸也就算了,竟然自己都不来,一天到晚神气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呢。”
就拿刚才那帮人来说,提起“叶青歌”三个字都只知道是他叶驰的妹妹,连她是裴家媳妇儿都不知道,可见这裴家人尤其是裴孟翎根本没把青歌放在眼里。
叶青歌眨巴眨巴眼睛,一边打量他一边轻笑,
“哥,你刚说你关心我?”
“一边儿去,”
叶驰用胳膊肘轻推她,“老大不小的没个正形。”
叶青歌被他逗乐,“他装不装的和我没关系,我巴不得他出去浪,这样我还不用成天到晚应付他。”
“切,我看他根本都不记得有你这么个新婚妻子,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什么时候过这么寒酸了。”
“我怕出风头嘛,”
叶青歌是顺着叶驰之前的话说的,稍稍一笑,俏丽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哼,这种风头还是可以出一出的。“
叶驰眼瞅着她神情有些飘忽,抿了抿唇角。
“而且我最近正好丢了一只翡翠耳坠,凑不齐就不戴了,也不想戴别的。”
叶驰从叶家二老那儿听过些只言片语,清楚那耳坠对她意义重大,
“什么时候的事,还能找到吗,”
“不知道,看缘分。和秋娘打了声招呼,让她带人打扫房间时帮我多留意留意。”
秋娘是哪个,他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叶驰思虑了几秒,若有其事地放低了声音对她附耳过去,
“如今爸妈还有我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自己可千万小心些,不要和裴家任何一个人走的太近知道吗。”
叶青歌理了理裙摆,之前种种交代她都听了,唯独对他这话没放在心上,
“哥,你这是悖论,我既然进了裴家那就不可避免会和裴家上下打交道的。”
“别的我不管你。唯有一点,我虽不常和裴昭那厮打交道,但也知道裴家上下老小都从他手里讨生活费,就连裴老夫人的吃穿用度都要经他那个小助理向他报账。总之他那人性子阴晴不定睚眦必报,是个狠厉角色,你和他处事一定要小心应对。”
叶驰轻啧了声,补充道,“不是,是干脆别处事,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叶青歌皮笑肉不笑,表情不怎么好看,
已经惹上了,还是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