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花厅的玻璃穹顶,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青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骨瓷杯沿。
裴笑笑坐在她对面的藤编秋千椅上,晃悠着小腿,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你当时是没看见,蒋梦儿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裴笑笑模仿着蒋梦儿当时的表情,夸张地瞪大眼睛,“她还想扑过去抓祖母的裙子呢,结果被她姑姑一把架住……老太太说她心思不正,屡教不改,不仅搬弄是非还勾结外人窃取福药的机密,没亲手送她进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裴笑笑似乎说累了,也端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大口。
叶青歌放下茶杯,瓷器轻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蒋梦儿的下场是咎由自取,可这多多少少精准地刺破了她心底的平静。她的秘密,她的身份,甚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任何一件被掀开,都足以让她在裴家、甚至在福药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崩塌,变得比蒋梦儿此刻的境遇更加难堪,更加无立足之地。
“笑笑,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好吧,那嫂嫂你去忙吧”,裴笑笑有些心气不足,“对了,别忘了我们约好的事哦。”
庭院里阳光正好,花木扶疏,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笑了声,“好,知道了。”
刚走到自己的车旁,掏出钥匙,
“嘀”的一声轻响,车灯闪烁解锁。
就在她伸手去拉驾驶座车门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的力量猛地从侧面袭来,
叶青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冰冷的车门上,
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将她瞬间包裹。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掐得叶青歌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急速挤压。
“放……手……”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双手徒劳地去掰他铁钳般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别他妈跟我装傻,”裴孟翎猛地将她往车门上又撞了一下,叶青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你早就认识千翎,秋娘那个老东西什么都招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他俯下身,脸逼近她,赤红的眼睛里是赤裸裸的威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告诉我她在哪。”
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否则我就让整个裴家整个福药都知道,知道你不过是个别有所图跟我形婚的冒牌货,知道你和裴昭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裴家还容不容得下你,安北还有没有你叶青歌的立足之地。”
她停止了挣扎,抬起眼,死死盯住裴孟翎扭曲的脸。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阴郁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的赤红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呵……”叶青歌忽然扯出一个极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声音因缺氧而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怕了?怕她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差点把她和你们的孩子一起弄死的?”
“闭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理智彻底崩断,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扬起,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呜嗡——”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一辆通体漆黑的跑车,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没有丝毫减速,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朝着裴孟翎和叶青歌所在的位置,悍然横冲直撞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橡胶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
裴孟翎瞳孔骤然收缩,被这完全不顾一切的疯狂拦截惊了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钳制叶青歌的手,猛地向后踉跄躲避,
黑色跑车以一个极其刁钻且蛮横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斜插进来,车头距离裴孟翎的腿不过半尺之遥,险之又险地刹停,强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一沉,稳稳地横亘在原先停放在后院的车子前。
巨大的声浪和气流冲击让她站立不稳,靠着车门才勉强没有摔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耳边再没有了叫嚣和喧闹。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咔哒。”
一声轻响,漆黑跑车那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缓缓降下。
对方的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他随意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正在下降的车窗,精准地落在几步之外,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之色的裴孟翎身上。
裴孟翎还未从缓过劲来。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皮鞋重重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车里的人,
“你疯了?”
那点被酒精疯狂支配的理智瞬间被滔天的火气取代,裴孟翎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一个顶着别人名字爬你床的冒牌货值得你像个疯子一样开车撞过来?!”
“值不值,我说了算,”
对方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和一丝极度危险的平静,“想早死我可以成全你。”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烟熏后的微哑,却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
裴笑笑一杯下肚,觉得一个人真没意思。她穿过花厅想去后院透透气。刚走到侧廊附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大哥?”裴笑笑刚喊了一声,裴孟翎却像没听见,脚步更快了,脸色阴沉得可怕。紧接着,她看到裴孟翎在停住的车身前,猛地抓住了正走向自己车子的叶青歌,
动作粗暴地将人按在了车门上,
裴笑笑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一根廊柱后面,捂住嘴。
大哥和嫂嫂……这是在吵架?大哥那样子好凶啊,抓着大嫂的手腕,表情那么狰狞。嫂嫂似乎在挣扎,脸色很不好看。
裴笑笑心怦怦直跳。大哥这个样子也太吓人了,她看着裴孟翎死死抓着叶青歌,两人激烈地争执了几句,但是太远她听不清,
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不要命似的冲进了停车场,横在了大哥和大嫂之间,
是二哥的车!
裴笑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车窗降下,露出二哥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