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三步两回头,眉心微蹙,一脸不放心的样子,
裴昭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会不会吵起来?”
叶青歌果然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忧虑,“千翎倒是一向忍耐和冷静,可裴孟翎是容易暴冲的性子……如果他们俩单独在一起……”
“不仅会吵起来,”裴昭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大概率还会动手。”
叶青歌猛地止住脚步,神色瞬间绷紧,“那怎么办?”
她话落的同时几乎有了折返回去的念头。
“什么怎么办?”裴昭抬手,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头,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推着她继续往停车场走,也隔断了她的视线,“打残了直接住院,打死了去太平间。”
叶青歌被他给出的“解决方案”噎住,忍不住低声斥了句,“裴昭!”
裴昭不咸不淡地瞄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们两个的恩怨纠葛早晚要自己清算。”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怎么,你还想以调解员的身份横插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一辈子。”
叶青歌抿了抿唇,被他点破心思,有些不自在,却也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我没那么想,”
她低声反驳,语气已经弱了几分。
这本就是一团乱麻,她确实不该,也无法永远介入。
走到车边,叶青歌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落座,
“你开,我接个电话。”
裴昭的声音几乎与手机震动同步响起。他甚至没看屏幕,手腕一抖,车钥匙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叶青歌下意识伸出的掌心。
叶青歌接住钥匙,抬眼看他,
这人……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可奇怪的是,心中那点微澜般的抱怨,在触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时竟莫名奇妙地沉淀下去,似乎只要他在身侧,周遭再纷乱的世界也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心底总能落得一片安稳的平静。
她没再多言,脚下利落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幸好今天穿了平底鞋,动作格外顺畅。
她刚扣好安全带,引擎启动的低吼响起,身旁的裴昭已接通电话,喉间只逸出一个冷硬的单音,“说。”
他一边听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过身,脱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后,带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便轻柔地覆盖在了叶青歌穿着丝质裙摆的膝上。
腿上突如其来的暖意和重量让叶青歌指尖微顿,
她下意识地偏头,目光掠过他身上仅剩的丝质衬衫。初夏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正丝丝缕缕地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入。她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将车窗升到顶,隔绝了凉风,又将空调温度无声地调高了两度,暖风徐徐送出。
电话那端显然带来了极具冲击力的消息。裴昭原本放松倚靠的姿态瞬间绷紧,肩背线条如拉满的弓弦。
“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电话里的声音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那辆车,许爽亲自确认过了,就是那辆跑车。但诡异的是,我记得清清楚楚,这车三年前就该在报废厂里烂成废铁了,怎么会出现在火灾现场?”
裴昭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点开对方同步发来的视频截图,放大,像素点里那辆黑色跑车的车牌号瞬间扎进他的眼底。
短暂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电话里隐约的电流声。裴昭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冷下去。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硬得像冰,“裴家近五年所有车辆的购置记录包括所有关联的境外账户,都查了吗?”
韩信诚那边立刻汇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昭哥,都查清楚了,那辆车的购置款走的确实是你名下的瑞士账户,”
他顿了一下,明显的犹豫后吐出名字,“但签收人姓蒋,不过这辆车去年被转手给了一个叫纪元的混混,转账记录走的暗网渠道,稍等我调出来马上发给你……”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转账记录截图上显示的那串转账金额的数字,曾清晰地出现在蒋丽曾主持过的珠宝拍卖会的成交确认单上,
日期也对的上。
叶青歌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但她的心神却不可避免地分了一丝在身旁异常沉默的男人身上,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的压迫感。
听不清电话里讲的内容,但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捏着手机的力度微微加重,
自己也毫无意识地用指腹来回重重地抹着方向盘顶端的真皮缝线。
她并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稳稳地看着前方,
车身流畅地滑过一个宽阔的路口转弯,将裴昭几乎要沉入深渊的思绪瞬间拉回了一些。
“什么时候学会单手抹方向盘的,好好开不行吗。”
叶青歌扣着方向盘的动作骤然停住。她侧过头,深深扫了他的侧脸一眼,
自己无意识的小动作竟被他精准捕捉,
他周身戾气翻涌,竟还有心思管她?
“管好你自己吧,”她声音绷得有点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呛声,“你好好打你电话不行吗?”
话音落下,车内只剩下更清晰的空调暖风流动声。几秒后,裴昭那只一直无意识用力刮擦着手机边缘的拇指,极其克制地松开了力道。
话音落定,车内只剩空调暖风低沉的流动声,清晰可闻。
几秒后。
裴昭那只死死握着手机边缘的拇指,一点点松开了力道。
她呛声里的弦外之音像道无形的指令,一如她能瞬间感知他指尖传递的焦躁,此刻她也用她的方式,将他从情绪上头的边缘拽回。
裴昭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那只焦躁的手终于彻底离开了手机,平放下来,规矩地搭在了自己腿上。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但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戾气,在车内清晰的空调暖风的声音中悄然拂过,消散了令人心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