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眼神终于转向老太太,那目光沉静得可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力度,“家法处置?只怕有些事家法也管不了,”
他目光如电,再次射向瘫软在地的蒋丽,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三年前益寿堂那笔流向海外最终消失在慈善基金里的巨额资金,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蒋丽猛地抬头,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知道?他竟然查到了这些?!
她几乎是本能地失声尖叫出来,“不,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
她惊恐的目光瞬间转向主位上的裴老太太,后面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瞬间,
“放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裴老太太厉声断喝,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她猛地站起身,龙头拐杖指向蒋丽,对厅外厉声命令,“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下去,关进祠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更不许任何人审问。”
厅外立刻涌入两名裴老太太的心腹老仆,动作迅捷地扑向蒋丽。
裴昭眼神骤然一寒。他身后的韩信诚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在腰间。
只需裴昭一个眼神,他就能让那两个老仆动弹不得。
然而,裴昭只是调整了下坐姿, 目光缓缓投向老仆们粗暴架起人的动作上,
蒋丽仍在徒劳挣扎,绝望地嘶喊着,“妈,妈您不能见死不救……”
老太太也正看着他,那双历经风霜、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一丝强撑的威权。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
最终,裴昭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再阻止,只是看着蒋丽被两个老仆强行拖走,那绝望的呜咽和未尽的话语彻底消失在通往祠堂的幽深走廊里。
厅堂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这件事到此为止,”
裴老太太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紧握拐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看着裴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蒋丽我会亲自处置,裴家的根基和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裴昭缓缓抬眸,眼底的寒冰未曾消融半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纸张,最后定格在裴老太太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他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步伐沉稳而决绝,
意识到他是在吩咐自己,韩信诚立刻应声,
“您老人家似乎忘了一件事,如今裴家的基业和脸面统统不在您手上,所以,”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那些噤若寒蝉的旁支和管事,最后落回老太太因震怒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韩信诚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蒋丽的事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昭哥自有处置。”
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小助理都能对她颐指气使,
裴老太太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众人都是畏威不畏德,老太太事到如今才算明白过来。
风暴中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响起,“裴昭,你够狠。”
说话的是裴孟翎。他一直阴沉地站在角落,此刻终于按捺不住。父亲的早逝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而他和裴老太太一样,固执地将这份痛苦归咎于当年被裴钰海牵连,更恨裴昭如今手里德的淫威,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他的落魄和失败。
蒋丽再不堪,也是他名义上的二婶,裴昭在裴家如此不留情面地抓人,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和老太太的脸。
裴昭缓缓转身,单单是看过来的目光就足以令人心底发毛。
空气瞬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狠?”裴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裴孟翎,你最好牢牢记住我们之间的不同。”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向裴孟翎,“我动手是因为他们该死。而你——”他顿了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能待在这里过清闲日子,并不是因为我顾忌裴家其他人的脸面,”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老太太,最终落回裴孟翎脸上,“而是你这条命对乐乐还有价值。”
裴孟翎被戳中痛处,拳头瞬间攥紧。
裴昭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千翎和乐乐为什么会找上我,裴孟翎,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你那些龌龊心思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够了,”裴孟翎被彻底激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裴昭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剜开了他内心最不堪的角落。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嘶吼道,“裴昭,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猛地向前冲去,指着裴昭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扭曲的快意而颤抖,“你破了多少失踪案,到头来却搞丢了自己的女人,这就是你的业报,你活该!你……”
“砰——”
裴孟翎的话声被迎面而来沉闷的巨响打断。
裴昭的动作快如闪电!他并非那种只讲究风度的世家公子,他骨血里淬炼出的是从最底层泥泞中挣扎求存时磨砺出的野性和狠辣手段,
在裴孟翎只言片语的瞬间,压抑了一整晚、甚至更久的暴戾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裴昭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砸在裴孟翎的下颌上,
裴孟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杯盏碎裂一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二哥!别打了二哥!”
刚巧上楼的裴笑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裴昭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根本不给裴孟翎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又是一拳狠狠砸向他腹部!
紧握的拳头肌肉紧绷到极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单单是愤怒,而是更深沉的痛楚到极致的外显。
裴笑笑吓得魂飞魄散,她何曾见过裴昭在裴家如此大打出手,
更没见过他这副几乎要杀人的模样,她尖叫着冲上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二哥住手啊,二哥,会打死人的!别打了!求你了!”
她试图去拉裴昭的手臂,却被他周身那股骇人的煞气逼得不敢靠近。
裴孟翎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嘴角渗出血丝,眼神怨毒又带着一丝恐惧。
裴昭被裴笑笑的哭喊稍稍拉回一丝理智,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悬在半空,指关节处已经破皮渗出血迹,
那双赤红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裴孟翎,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