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暖洋洋地洒在精致的餐点上,
对面的裴笑笑正眉飞色舞,小脸因激动而泛红,完全没在意自己手臂上还缠着纱布,“嫂嫂反正事情都已经发展这样了,你要是想和那个渣男离婚我绝对支持,你放心,大伯母昨天不都说了不论如何她都站在你这边,”
她挥舞着没受伤的手臂,模仿着裴昭挥拳的动作,“这么看来还是二哥身手好一点,是吧秦刻?”
她扭头看向旁边沉默用餐的男人,寻求认同。
秦刻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叉与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皮,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叶青歌平静无波的脸。
裴昭对裴孟翎大打出手的原由她没想过,但结果在她预料之中,是她精心布局引导的必然。
她从一开始就有和裴孟翎分道扬镳的打算, 裴孟翎虽然倒了,但裴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远未伤筋动骨。
只要没被搬到台面上彻底清算,裴家其他人没有明确异动,尤其是叶家二老还没拿到能真正扳倒整个裴家的关键证据,她就得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被背叛后被迫坚强的前妻,演一个对裴家心怀感恩的自己人。
她应该继续演戏,顺着裴笑笑的话,适时流露出一点对裴昭仗义出手的感激,或者再轻描淡写地拱一把火点一点裴孟翎的卑劣,巩固自己的受害者形象。
这是最符合她计划的做法。
可心里却偏偏不听使唤,变得异常沉重。
裴笑笑手臂上那道纱布格外刺眼
这傻姑娘是为她挡的灾。
“刚才在裴家……”叶青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她看着裴笑笑那没心没肺的笑容,那句本应出口的关切,竟卡在了喉咙里。
她应该说什么,是说“多亏了笑笑”还是说“裴昭确实帮了大忙”,
无论哪句,此刻说出来都显得虚伪无比。
“嗯?嫂嫂你说什么?”裴笑笑没听清,凑近了些,大眼睛忽闪忽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餐厅角落猛地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叶青歌你这个贱人,去死吧!”她尖利地嘶吼着,手中一个玻璃瓶朝着叶青歌的脸狠狠泼了过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不给人留丝毫的反应余地,
叶青歌瞳孔骤缩,身体因本能而僵硬了一瞬。
“嫂嫂小心,”裴笑笑离得最近,她几乎是凭着骨子里的仗义和热血,想也没想,猛地将叶青歌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下意识地侧身抬手去挡,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裴笑笑短促的痛呼同时响起,虽然她推开了叶青歌,自己侧身也避开了大部分,但飞溅的液体还是有几滴落在了她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纱布瞬间被灼穿,露出底下鲜红刺目的新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卡座暴起,
秦刻反应快得惊人,在蒋梦儿泼出硫酸的瞬间就已动作,他并非冲向叶青歌,而是精准地一脚踹飞了旁边侍应生手中的托盘,沉重的银质托盘呼啸着砸在蒋梦儿的手腕上,
“啊!”蒋梦儿惨叫一声,瓶子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剩余的腐蚀性液体在地毯上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秦刻动作不停,一个箭步上前,反手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蒋梦儿颈侧。她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被紧随而来的餐厅保安迅速按住。
“放开我,放开!”蒋梦儿拼命扭动,头发散乱,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叶青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与这歇斯底里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青歌近乎凝固的平静。
叶青歌被裴笑笑推得踉跄几步才站稳。她第一时间看向裴笑笑,只见她捂着手臂,疼得小脸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却还强撑着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嫂嫂……你没事吧?”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走。"
得到秦刻的明确指令,保安们立刻发力,不顾蒋梦儿疯狂的咒骂和踢打,强硬地将她拖离现场,那充满怨毒的诅咒声在餐厅走廊里渐渐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
餐厅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议论声。
“我没事,”
叶青歌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又是为了她。
她张了张嘴再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秦刻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先去查看裴笑笑的伤势,而是先站在裴笑笑身前,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落在叶青歌脸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她脸颊靠近鬓角处,
那里,有一道非常细微的浅淡红痕,是刚才被溅起的极微小液滴擦过,如果不是他眼力惊人,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道红痕,在他眼中却无比刺目,像某种危险的印记。
“哼,你当然没事了,”
他的视线又缓缓扫过叶青歌的眼睛,
目睹裴笑笑受伤,那双清亮的眸子显得有些茫然,眼眶微微发红。她的唇瓣紧紧抿着,失去了所有血色,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秦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她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两秒,才冷冷地移开,看向疼得直吸气的裴笑笑。他眉头紧锁,动作却异常迅速地扯下自己的领带,不由分说地抓起裴笑笑受伤的手臂,用干净的内侧布料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沾染的少量液体,并迅速用领带进行初步的压迫包扎。
他的动作带着刑侦执法出身特有的利落和不容置疑,甚至有些粗鲁,但按压伤口边缘时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嘶……秦刻你轻点,疼死了,”裴笑笑痛呼着。
秦刻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却冷得像冰渣,是对着叶青歌说的,
“你和裴昭的事,我不会管,”他包扎的动作略显粗暴,仿佛在宣泄某种情绪,“也管不着。”
他包扎好,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再次牢牢锁住叶青歌,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近乎控诉的愤怒,
“但你能不祸祸别人吗?”
他看厌了她利用裴昭的把戏,他认为一切的源头和那些无妄之灾,都是她祸祸来的。
“秦刻,好端端的你说什么呢,”
裴笑笑第一个炸了,也顾不上疼,气得脸都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帮忙就算了现在还说风凉话,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蒋梦儿那个疯子发神经泼硫酸,关我嫂嫂什么事?!”
“她是你哪门子嫂嫂,她都要和你大哥离婚了,”
秦刻也意有所指,忽地气笑,“也对,除了裴孟翎不还有昭哥在吗,对你来说叫什么都一样。”
他在说什么,裴笑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她气得呼呼直喘,指着秦刻的鼻子,
“受害者有罪论是吧,你反过来怪怨嫂嫂是几个意思?嫂嫂才是差点被毁容的那个,我挡是我自愿的!我乐意,要你多嘴!”
秦刻被裴笑笑连珠炮似的质问顶得脸色更沉,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叶青歌脸上,带着一种势要穿透她伪装的锐利,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又似乎只是想确认她此刻的表演成分。
“你说呢?”
他几乎是咬着牙,再次重复,目光扫过裴笑笑手臂上渗血的领带,又回到叶青歌脸上那道微不可查的红痕,语气充满了讽刺和笃定,“每次见到你准没好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笑笑的怒火,也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叶青歌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叶青歌站在那里,脸色泛白,那道细微的红痕在秦刻的注视下仿佛灼烧起来,
她看着裴笑笑因维护自己而与秦刻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该继续演的,可她此刻只觉得疲惫和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餐厅里混乱的背景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秦刻那句冰冷的指控,和裴笑笑因愤怒和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