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城南戏班子的青石板路,也浇灭了往日里的喧嚣热闹。“玉春班”的院门紧闭,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顺天府的衙役守在两侧,神色肃穆。
沈微婉带着凌玥、柳芽等人赶到时,戏班班主正瘫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沈姑娘,您可来了!”见沈微婉到来,班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相迎,“这……这可怎么好啊,芸娘她……她就这么没了!”
芸娘,便是玉侍郎的外室,也是玉春班的台柱子,以一曲《贵妃醉酒》名动京城。沈微婉没有多言,径直走进芸娘的房间。房间布置得精致奢华,与戏班的简陋格格不入,梳妆台上还摆着半盒胭脂,一支银钗斜插在妆奁旁,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诡异甜香,让人隐隐不适。
芸娘躺在床榻上,身着一身水红戏服,妆容依旧精致,却面色青灰,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双眼圆睁,似是死前遭遇了极大的恐惧。凌玥抢先一步上前,戴上手套,仔细查看芸娘的尸体,动作比往日更加沉稳熟练。
“师父,死者面色青灰,口鼻有黑血,与玉夫人中毒症状相似,但这甜香……”凌玥皱起眉头,凑近芸娘的脖颈轻嗅,“不像是‘牵机引’的气味,倒像是另一种毒药。”
沈微婉点头,取出银针刺入芸娘的咽喉,片刻后拔出,银针尖端呈暗紫色,与玉夫人尸骨检测时的青黑色截然不同。“确实不是‘牵机引’,是‘醉魂香’。”她神色凝重,“此毒同样无色无味,却会散发淡淡甜香,服下后会让人陷入幻境,最终心脏骤停而死,死后症状与‘牵机引’相似,极易混淆。”
柳芽端来一盆清水,沈微婉仔细擦拭芸娘的手指,发现她的指甲缝里有少量褐色粉末,与梳妆台上的胭脂粉质地不同。“这是什么?”她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硫磺味,不像是胭脂的成分。”
“班主,芸娘死前见过什么人?可有异常举动?”沈微婉转身问道。
班主回忆道:“昨日下午,芸娘还上台唱了戏,下台后说身体不适,便回房休息了。期间只有她的丫鬟小翠送过一次汤药,再没人见过她。今早小翠去叫她起床,才发现她已经没气了!”
小翠被带了上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道:“我送汤药时,芸娘姐姐还好好的,只是说有些头疼,我放下药就离开了,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死了!”
凌玥盯着小翠,眼神锐利:“汤药是哪里来的?谁让你送的?”
“是……是班主让厨房熬的,说芸娘姐姐近日辛苦,补补身子。”小翠怯生生地回答,眼神躲闪。
沈微婉立刻让人去厨房查验,果然在药渣中发现了“醉魂香”的残留成分。班主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害芸娘!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是谁?”萧玦不知何时已赶到,站在门口,眼神冰冷,自带威压。
班主被吓得一哆嗦,颤声道:“是……是一个蒙面人,昨日清晨找到我,给了我这包毒药,威胁我说若是不按照他的吩咐,给芸娘下在汤药里,就烧了我的戏班,杀了我全家!我一时害怕,才……才犯了错!”
“那蒙面人有什么特征?”沈微婉追问。
“身材高大,声音沙哑,像是故意伪装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刀砍过。”班主努力回忆着,“他还说,若是芸娘死了,就把罪责推到玉侍郎身上,说是玉侍郎怕私情败露,杀人灭口。”
萧玦眼神一沉:“看来玉侍郎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秦风,立刻全城搜捕手上有刀疤的高大男子,重点排查与玉侍郎、芸娘有交集之人。”
“是,殿下!”秦风领命而去。
苏文轩和林月瑶也随后赶到,带来了新的线索:“婉婉,我们查到,芸娘并非普通戏子,她早年曾是一名江湖女子,擅长易容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加入了玉春班,之后便结识了玉侍郎。而且,她与三年前被毒杀的那位官员,也曾有过往来。”
“三年前的官员……”沈微婉心中一动,想起了“牵机引”曾在三年前出现过的案子,“难道这一切,都与三年前的旧案有关?”
凌玥突然开口:“师父,我爹当年在狱中,曾看管过一名重犯,也是三年前,那名重犯后来病死在狱中,我爹说他死的时候,也是面色青灰,和芸娘、玉夫人的症状很像!”
这一线索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接连有人死于不同的毒药,却都有着相似的死状?
沈微婉决定重新彻查三年前的旧案,她让温景然帮忙调取当年的卷宗,自己则带着弟子们再次勘察芸娘的房间。凌玥在床底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暗格,里面藏着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张画像。
书信内容竟是芸娘与一名神秘男子的通信,字里行间满是暧昧,还提到了“宝藏”“秘道”等字眼。而画像上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邪气,右手手腕处,赫然有一道刀疤!
“是他!”班主看到画像,立刻惊呼,“这就是那个蒙面人!虽然蒙着脸,但这刀疤和身形,一模一样!”
沈微婉拿起书信,仔细查看,发现信中多次提到一个地名——西郊寒山寺。“看来寒山寺藏着关键线索。”她眼神坚定,“我们现在就去寒山寺探查!”
萧玦立刻安排人手,一行人即刻前往西郊寒山寺。寺庙位于半山腰,香火稀疏,显得格外冷清。住持见他们前来,神色有些紧张,却还是客气地接待了他们。
沈微婉四处查看,发现寺庙后院有一处废弃的禅房,房门紧锁,窗台上积满了灰尘,却隐约有新鲜的脚印。萧玦让人撬开房门,禅房内空无一人,地上却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墙角还散落着少量与芸娘指甲缝中相同的褐色硫磺粉末。
“看来这里就是蒙面人藏身之地,也是他炼制毒药的地方。”沈微婉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他应该刚离开不久,我们快追!”
众人顺着脚印追出寺庙,一路往山林深处而去。暮色渐浓,细雨依旧,山林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黑影闪过,正是画像上的刀疤男子!
“站住!”萧玦大喝一声,纵身追了上去。刀疤男子见状,立刻转身掷出一枚烟雾弹,浓烟弥漫,待烟雾散去,人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枚刻着“玄”字的令牌。
沈微婉捡起令牌,心中一震,这个“玄”字,与之前张崇密册中“玄雀”的代号,隐隐有所关联!难道这刀疤男子,是“玄雀”的余党?
一场看似简单的戏子命案,竟牵扯出三年前的旧案与“玄雀”余党,幕后的阴谋越来越复杂,而那隐藏在暗处的刀疤男子,正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沈微婉知道,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张崇更狡猾、更危险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