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心就这样被劝退了，文羽晗和林振栎继续往前走，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林警官，没想到你还真是现学现卖呢，刚才表现不错。”
“还不是老师教得好。”
“你可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这下镇上的人都知道你在追我了，你可是影响到我的桃花了。”
“你确定？刚刚明明是你教我这样做的，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本意。”
林振栎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文羽晗这才恍然大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傻子，尤其是林振栎这种常年在人群里摸爬滚打起来的，他刚才很明显是在诱导自己说出那些话。
“行啊，林警官，你那些刑侦审讯手段，不会都用在我身上了吧，看来以后我和你说话要小心点了。”
“可是，你明明在护着我，帮我解决掉了我不喜欢的事情啊。”
林振栎反问道。
原来有些东西，不管过了多少年，经过多少事，还是不会改变，就像站在他身边，替他说话，为他辩护，维护与他相关的一切，好像已经成为了文羽晗体内的本能。
而对于林振栎来说，也是如此。
文羽晗无言以对，反倒是林振栎，对她笑了笑，“前面就到你家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吧，自己一个人在家，记得关好门窗。”
文羽晗回到家，关上门，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还是晕晕的。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心跳加速，腿发软的感觉了。
刚才告别的时候，她说过再见，林振栎还体贴地用手指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给拢到耳后。
他的指腹温热又有些粗糙，轻轻划过她的耳垂，文羽晗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她就跑进了院子，关上门，然后靠在门后大口呼吸。
过了这么多年，那种心动的感觉，她依旧逃不掉。
……
文羽晗冲了个澡，时间已经是中午，视频会议时间已经快到了，她感觉自己还不饿，就没吃午饭，拿了那杯冰美式去了楼上的房间，开始了视频会议。
等她结束会议的时候，向窗外看去，太阳已经下山了。
感觉精疲力尽的文羽晗，靠在沙发上想着缓一缓再去吃东西，顺便还能再问问林振栎今晚有没有时间，他们是不是该坐下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想着想着，她竟然睡着了。
耳边的蝉鸣成了天然的白噪音，在睡梦中渐渐远去。
青石板的小路上，她穿着那双白色的凉拖鞋，踩着雨后微湿的路面往外婆家走去。
薄薄的雾气尚未消散，文羽晗越往前走，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浓。
渐渐地，她加快脚步，却看不清前路。
汗水浸湿了额头前的刘海，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想要喊出来，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
穿着白衬衫，站在巷子口等她。
她伸出手去，本能地想要抓住他，手指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像触电般缩回。
“林振栎。”
文羽晗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没错，呼吸急促也没错。
她的胃好痛，痛的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文羽晗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从电视柜里翻找着她平常吃的胃药，这才发现，原来她不是在自己家里，常备的胃药也没带来。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胃疼了，这次出门时间虽然很长，但是她却偏偏忘记带了。
打开手机外送软件，文羽晗逐渐清醒，这个小镇上连外卖都很难叫到，怎么可能还有人会外送药物。
手指停留在今天新加的好友名单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振栎的语音电话。
“喂，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振栎先开了口。
“你在哪儿，能不能过来一下。”
“怎么了？”
林振栎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能听得出来文羽晗的声音不对劲。
“我好痛。”
一阵疼痛袭来，文羽晗连拿手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听筒里传来林振栎急促的声音，紧接着是关门声。
他不放心，还叮嘱道，“你别挂电话，我们一直保持通话，等我，晗晗。”
文羽晗终于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流入发丝。
他终于喊她的名字了，在这一刻，她再次无比确定，他就是林振栎。
文羽晗拿不住手机，把它放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林振栎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什么，她只是自己再努力调整着呼吸，直到手机里的监控APP传来报警声，下一秒，林振栎就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沙发前，单膝跪在地上，查看着文羽晗的身上。
“你哪里不舒服，是受伤了吗？”
文羽晗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看到林振栎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你去哪儿了？”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五年了，这句话她在梦里问了无数次，这一次，终于可以当面问他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来了，我陪着你，好不好？”
林振栎见文羽晗哭了，一下子慌了手脚。
他用指腹轻柔地帮文羽晗拭去眼角的泪水。
“好了，不哭了，是你哪里痛，告诉我，好吗？”
“我胃疼。”
“那我带你去医院，你还能自己走吗，如果不能走的话，我背你。”
说着，林振栎转过身去，背对着文羽晗。
“我不要去医院。”
“那怎么行？你都疼成这样了，乖，我们去看看就回来，我陪着你的，不要怕。”
林振栎重新转过身，面对着文羽晗，柔声劝说道。
“你带我去镇上的卫生院就可以了，我就是胃药没带，去开点药，或是挂水就好了，不想去医院了，离得太远，等到了，我都要痛死了。”
文羽晗知道离镇上最近的县医院，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小时，她不想再折腾自己。
“不行，不去医院，怎么能放心。”
“你能不能别罗嗦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
“好吧，那先带你去卫生院，不过医生看过，如果还是要你转院的话，你就要乖乖听话。”
说完，林振栎再次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后背朝向文羽晗。
“上来吧。”
文羽晗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脖子。
林振栎就这样背着她上了车，一路飞驰到卫生院。
好在医生判断是胃炎，给文羽晗开了止痛药和胃药，让她留下来挂水。
医生开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仗着你自己年轻底子好，不是暴饮暴食，就是不按时吃饭，作为家属，你可是太失职了，要督促她按时吃饭。最近别吃生冷油腻，辛辣刺激的食物了。”
“好的，医生，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振栎对于家属这个身份好像还挺适应，医生说什么，他都仔细听着，认真回答。
文羽晗本来在旁边闭着眼睛，听到他对于家属身份竟然没有一丝犹豫，便睁开眼睛，本来想调侃他一下，顺便再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又是一阵绞痛，让她眉头蹙起。
“走吧，我们先去挂水。”
说着，林振栎搀扶着文羽晗去了注射室。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文羽晗感觉没那么疼了，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恍惚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护士已经过来把她的针头拔掉了。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一个多小时了呢。”
林振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才能身体好。”
“这也是医嘱吗，患者家属？”
文羽晗想起之前想要调侃他的事，忍不住说道。
“看来医生开的药还是很有效果的，你现在应该不疼了吧，都有力气调侃我了？”
“岂止啊，我还饿了呢。”
“那我们回去，我煮南瓜粥给你喝，这也是医生说的。”
“我刚才怎么不记得医生说过这个？”
“是你挂水的时候，我又跑去问医生的，医生说可以喝点南瓜粥，山药粥什么的。”
林振栎耐心地解释道。
“我家连一粒米都没有，根本没办法烧饭啊，再说这大半夜的，去哪儿买南瓜？”
文羽晗平时自己不会下厨房，最多早上做个煎蛋三明治什么的。
林振栎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想到了五年前，她外婆家那个空空如也的冰箱。
“要不去我家吧，我家的米和南瓜都是现成的。”
文羽晗早上只吃了一餐，现在折腾到半夜，确实饿了。
她最终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那好吧，先去你家里吃东西。”
林振栎开车带着文羽晗回家，打开门的那一霎那，暖黄的灯光撒下来，一室温暖。
“你先歇会儿吧，我把粥熬上。”
“太晚了，要不还是明天早上再说吧，你要不先去休息？”
文羽晗看了看时间，感觉着有点过意不去。
“这也不算晚，再说了，我值夜班，经常熬夜的，习惯了。”
林振栎拿来小毯子，盖在文羽晗身上。
“空调还是有点凉的，你不能受凉，当心再疼起来。”
“哦。”
文羽晗窝在小沙发里，转过身去，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沙发靠背上。
她看着林振栎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眼眶有些湿润了。
“你晚上是怎么进去我家里的？”
文羽晗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让自己不再陷入回忆之中。
“就是翻墙。”
“难怪我那个监控报警疯狂尖叫。”
“看来装监控还是有点用的。”
“但是真的想要防贼还是有点困难啊。”
文羽晗想到院墙那么容易就能翻过去，心里竟然开始担忧起来。
“确实，或许，你可以换个住处。”
“没必要了，我最迟下个月就要离开了。”
文羽晗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准确又清晰地传到了林振栎的耳朵里，他正在搅动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又要去国外了吗？”
“不是，先回宁城一段时间吧，我爸爸病了，而且很严重，我可能要回去一段时间了。”
林振栎听完，反倒是觉得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是要好好陪陪家人了。”
提到爸爸，林振栎好像多了很多感触。
“那你呢，就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了吗？”
文羽晗试探着，问道。
“也不一定，看局里安排吧。”
对于未来，林振栎不敢保证什么，这是他最无奈的选择。
文羽晗没再追问下去，他不作正面回答，似乎就已经是在告诉她关于未来不确定的答案。
林振栎把粥端过来，“试试看温度合不合适，当心烫。”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以后或是未来的话题，只是默默吃着东西。
文羽晗喝了一碗南瓜粥，身上出了些薄汗，靠在那个柔软又舒服的单人小沙发里，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振栎洗完碗，又用保温桶给文羽晗打包了一份南瓜粥，正想要送她回去休息，一转身，发现文羽晗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冒出冷汗，像是在做噩梦。
“晗晗……”
林振栎想要轻声唤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