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晗起身，准备出去接电话。
“你去哪儿？”
林振栎见她又要出去，急忙问道。
“接个电话。”
“工作上的事吗？”
“嗯。”
文羽晗随口应着，才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就接通了电话。
“顾清添，你什么事儿啊。”
林振栎听着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不禁心头一紧。
当年他可是追到自己的咖啡馆里的，现在，还要追到村里来不成。
“之前不是你喊我过来玩的吗，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时间过来，现在我刚好过来了，我按照导航走的，你在哪儿，我已经到你之前给我发的定位那里了。”
文羽晗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是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混乱吗？
“你在哪儿站着等我，我马上到。”
文羽晗挂了电话，上车朝着自己的小院驶去。
离着还很远，她就看见院门口的大太阳底下站着一个人，晒得脸都红了。
“你怎么站在这儿，不热吗，当心晒中暑了。”
“你说让我在这儿等的，我又不敢走远，怕你找不到我。”
“不是有手机吗，找不到我可以打电话。”
文羽晗知道他这个人一根筋，有时候讲不通，她跳下车子，开了院门。
“你这小院不错啊，难怪不想回去了呢。”
“待不久的，估计最迟下个月就要回去了。”
“那也挺好的，在这儿还是不习惯吧。”
“有点，不过我这个人适应能力强。”
文羽晗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气泡水，丢给他。
“怎么着，我大老远跑来，就给我喝这个？不请我吃大餐？”
“抱歉，你来之前也不跟我打招呼，我这两天挺忙的，不过还好，明天我助理小吴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让她陪你在这边逛逛吧。”
“忙什么？工作？”
“不然呢？”
文羽晗靠在冰箱上，看着他，反问道。
“我可是有所耳闻，你在这里过得也不太平。”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还说你忙呢，怎么连我这点小事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打住，别跟我煽情，我可不吃这套。”
“我是听说，你昨晚的情况很危险。”
“秦艾莫跟你说的？”
“是我问她的，本来我是想着今天过来给你个惊喜的，就找她问了你现在还在不在这里，她就有点支支吾吾的，我追问了一下，她才说你昨晚遇到抢劫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推测可能是我之前在圈内太高调了，得罪人有点多，有人想要故意整我。”
“既然是这样，就该早点回去。”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自然就回去了。”
“没想到你这么热心公益，其实你的个人账号的热度已经够了，这一波让你圈粉不少，你想要的效果也达到了。”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要的不是热度和圈粉，更不会借助公益来为自己炒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在商言商的，这一套在我身上并不适用。”
文羽晗冷声回应道。
顾清添沉默了，这么多年了，他也很清楚，不管自己追到天涯海角，文羽晗都不会感动，更不会内心产生一点动摇，他知道，文羽晗心里那个人依然还占有很大的份量，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撼动那个人的位置。
“算了，我订了隔壁村的民宿，就不打扰你了，这次来我也是顺便想要考察一下，后期很可能会开发旅游项目。”
顾清添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倒不如现在从文羽晗眼前消失，省的让她烦。
“那你自便吧。”
……
后面几天，文羽晗也没有见到林振栎，卫生院里每天都有他的同事在照顾，她经常出现不太好。
索性她就在村里进行了收尾工作，一方面确实是连续的两次风波，让她不想继续在小院住下去了，另一方面，她要回一趟宁城，去和袁导谈合作的事情。
林振栎出院的那天，文羽晗去了他家。
他的同事们刚走，家里还有些乱，泡茶的杯子和洗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林振栎正准备要收拾。
“还是我来吧，你的手还不能动。”
文羽晗把杯子收起来，拿去水池里清洗。
“你就放那吧，等下我来洗，你不要做这些。”
“还跟我客气上了，以前在咖啡馆里，我可是没少干这些事。”
文羽晗虽然不喜欢洗碗烧饭，但是她对待家务事也不娇气，该做的时候，她会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净利落。
“这几天怎么都没来看我？”
林振栎把果盘也收拾过来，摆在水池旁边。
“你不是有所里安排的同事照顾吗，我天天往那跑，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你是觉得我影响到你了？”
林振栎委屈巴拉地看着她，有些吃味。
“怎么可能，我是怕影响到你的声誉，毕竟你还是要回所里上班的，不是么？你也不想天天被人八卦吧？”
“如果是跟你的八卦，我倒是不介意。”
文羽晗差点被他气笑。
“我介意，行了吧。”
“所以，你这几天是和顾清添在一起？”
“你在怎么知道的？”
“果然，你这么快就承认了？”
“什么啊，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你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那是你想多了，我就见了他一面而已，他就走了，他只是来考察项目的，顺便看我一眼，现在你满意了？”
“你没骗我？”
林振栎将信将疑。
“爱信不信。”
文羽晗见林振栎吃醋的样子，忍不住想要继续逗逗他。
“那大不了我去找他，当面问清楚好了。”
“你讲不讲道理啊。”
文羽晗拿他没办法，见他转身要走，急忙伸手拉住。
“对你，我不想讲道理。”
林振栎回答的同样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他怔怔地望着她，想要将她脸上的轮廓和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林振栎起身上前，将双臂撑在水池边上，把文羽晗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可是，我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文羽晗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今天说出这句话，她原本觉得今天林振栎出院，应该开开心心地才对，可是，面对林振栎这样近乎于表白的话语，她还是忍不住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现实。
“什么时候？”
林振栎愣了一下，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应该很快了，村里的事情最近在交接，我把手头上的资料该移交的都移交给这边的宣传部门，就差不多回去了。”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
文羽晗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振栎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文羽晗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其实，那天晚上，林振栎匆匆赶来，把她救下来，然后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忘不掉，也离不开他了。
在遇见林振栎之后，她改变了自己的行程，原本上个月就该回去的，她却让自己留了下来。
林振栎似乎已经成为了无处不在的影子，会出现在她生活中，出现在她的梦里和回忆里。
可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五年前，他就有事瞒着她，五年后，他似乎还是不肯坦诚相待。
就这么轻易原谅他，糊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文羽晗做不到。
这些天，她内心里也无数次地挣扎过，犹豫过，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一段时间，既然林振栎现在还有不能说的理由，那就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和机会。
“具体哪天回去，如果订好了的话，告诉我一下，好吗，我想送送你。”
林振栎的目光中满是诚恳，还有说不出的不舍。
文羽晗却没有回答，绕过他，径直离开。
……
她才走出去没多远，手机就响了，还以为是林振栎打来的，文羽晗看也没看，就直接接听了。
“喂，你还有什么事？”
“怎么，接我的电话，就让你这么不耐烦？”
文羽晗听出来这声音是章楚凝的。
“哦，我以为是我同事打过来的。”
“怎么着，遇上事儿了？什么都不告诉我，还当我是你妈妈吗？”
果然，她的事情，妈妈也知道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是顾清添告诉你的吧。”
“你别管是谁了，我现在只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跑了，你这些年还没闹够吗，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哪儿危险就去哪儿，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万一有个什么，我这个当妈妈的，该有多心疼。”
“妈，我没事，现在活蹦乱跳的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你给我好好说话。这些年我劝过你多少回，我花钱给你出国读书，你自己偷偷换了专业，金融不学了，跑去学艺术，这还没完，连个正经工作都不做，一天天的在外头跑，我想见你一面都得提前约时间，你看看你像话吗，人家等了你这么些年，容易吗，你还想怎么样？就算是想玩，都四五年的时间了，你也该玩够了吧？收收心，不行吗？”
“你说完了吗？”
文羽晗只要一接妈妈的电话就会莫名烦躁。
“嫌我烦了，是吗？”
“妈，你自己换位想想，如果是我天天给你打电话，动不动就把你骂一顿，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你都是先否定，你会是什么感受，你恐怕比我的反应还要强烈。”
“你就是这么跟你妈妈说话的吗？”
“是啊，你得亏是我妈，不然我早就把电话给挂了。”
“你跟你那个爸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可理喻。”
“我拜托你不要每次都把我跟我爸做比较行吗，你们俩都离婚多少年了，你只要一不开心，一吵架就会提起他，你是还忘不了他吗，还是说，你最近没找到合适的小奶狗陪你，就又开始折磨我了？”
文羽晗也不想这样讲话，但是每次和妈妈通话，都会让她精疲力尽。
“真是白白生养你一场，花钱培养你读书，连一点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我真应该当没生过你。”
一场通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文羽晗像是脱力一般走回小院。
助理小吴出去了，就她一个人。
现在的文羽晗刚好需要清静一点。
小吴帮她买回来的咖啡就放在桌上，里面的冰块差不多化完了。
文羽晗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淡了许多。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香樟，油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看久了，有些晃眼，连思绪都跟着恍惚了。
回想起妈妈刚才那通电话，或许她的本意应该是关心吧，但是话一旦说出口，就变了味。
作为母女，她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正常的交流了。
从父母逐渐频繁地吵架开始，文羽晗就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关心，而她则是父母都不想要的累赘。
中学开始就在寄宿学校，到了节假日，会有司机来接，或许会被同学羡慕，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她根本不想回家。
爸爸在外面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对她的关心似乎只剩下金钱上的关系。
妈妈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爸爸当年也是因为受不了她这一点，才会选择离婚。
她虽然没有重新组建家庭，但是一心扑在事业上，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家，文羽晗见到她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两人偶尔视频或是通话，妈妈问的最多的也是文羽晗的钱够不够用，跟她规划以后去哪个国家读书，学什么专业。
文羽晗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关爱，和温暖。
直到那一年，她遇到林振栎。
那年的夏天，是她人生中最快乐，也是最难忘的。
他虽然不常笑，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笑容，还是像现在窗外的阳光那样灿烂。
文羽晗曾经以为自己烂透了，不会再快乐，再也见不到阳光。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十八岁那年，上天送给她一道阳光。
让她有勇气一个人面对成年的世界，让她可以走得更高，更远。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林振栎打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