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郊区的墓园里，是林振栎爸爸妈妈的安眠之地。
林振栎带了鲜花和水果，放在墓碑前，他深深地鞠躬，带着无尽的歉意。
“爸爸妈妈，对不起，之前因为怕身份暴露，我一直不能来看你们，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孙占东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爸爸你可以安心了，妈妈你也不用再为我们担惊受怕。谢谢你们在天上保佑着我，我会好好的，不再让你们担心。”
他又牵起身边的文羽晗的手，“我把晗晗也带来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和她以后也会好好生活，请你们放心。”
……
从墓园的山上下来的时候，林振栎开口道，“晗晗，我还要再去看望一位战友。”
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那一片草地，草地上的墓碑不多，但都是看起来都是比较新的墓碑。
“我陪你一起。”
文羽晗感觉他的指尖有些凉，她知道林振栎今天的心情很沉重，而她不管任何时候都会站在他的身边，一直陪着他。
林振栎在一块墓碑前站定，墓碑上没有名字和照片，墓碑前的草地上，放了很多大白兔奶糖。
“学长，我来看你了。”
说着，林振栎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放在墓碑前。
林振栎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可又像是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
许久，对上文羽晗疑惑的眼神，林振栎才缓缓开口。
“他的代号叫大白兔，就因为从小喜欢吃大白兔奶糖，他去做卧底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这个代号。他是我的学长，比我高两届，也早我两年去做了卧底。他比我厉害，去年就已经接近了东南亚地区的犯罪集团核心，传回来很多重要情报，孙占东的案子能够告破，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就在去年我们准备对孙占东展开最后围剿的时候，他传回了最后一份重要情报，我们得以知道孙占东的准确藏身地点，但是同时情报也显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为了尽快将他救出来，我们提前采取了行动，但是捣破那个窝点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们在一棵树下挖了很久，才找到了他。在这之前，他已经受尽了折磨，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但是也没有透露一点信息。在那群畜生知道我们就要赶过来，他们将他活埋了。我们找到学长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他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透，口袋里还有一颗被血浸湿的大白兔奶糖。我时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我们能早一点找到他，是不是就可以带他一起回来。”
说到这里，林振栎停住了，声音有些哽咽。
他俯下身去，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包装纸，放进自己嘴里。
“学长，我吃你一颗糖，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你的故事太苦了，不来点甜的，我怕我讲不下去。”
林振栎顿了顿，继续道，“他一直跟进的那个跨国犯罪集团，至今还没有被彻底摧毁，所以，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他见面。”
文羽晗此时也终于明白，这块没有文字的墓碑，背后的故事。
“他父母去世的早，以前开长途车的，一场交通事故，就让他失去了父母，他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他从村里出去上大学以后，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每天哭着想儿子，惦记着孙子，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是每次学长寄信回家，她都会让村干部念给她听，逢人就说她的孙子最争气。学长去做卧底以后，为了保护奶奶，也是为了让她放心，他的上级，还是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奶奶写信，所以，直到现在奶奶也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已经牺牲了。”
回去的路上，文羽晗好像懂了为什么林振栎总是喜欢给自己身上加那么重的担子，她以前不理解，他总是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承担，一个人也要坚持到底。
现在她懂了，那份责任的沉重，以及林振栎心里的那种执念。
……
晚上的时候，文羽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林振栎不在房间里，她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文羽晗开始心慌，曾经因为他不告而别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直到她站在阳台上，看见了后面三间空房间的外面，有一个橘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她才转身下楼。
“躲在这儿抽烟，身体还要不要了？”
文羽晗抽走了他手里的香烟，塞了一颗薄荷糖进他的嘴巴里。
“忍不住了就吃糖，这是你以前跟我说的，反正我是早就戒掉了。”
文羽晗把剩下的一盒薄荷糖塞进林振栎的口袋里，顺便拿走了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这些都没收了。”
林振栎没说什么，只是用指尖挑起她的一缕湿发，“你怎么头发都不吹就下来了，外面风很大的。”
说着，他抱起文羽晗，转身上楼。
到了浴室，他打开吹风机，一缕缕地帮她吹干头发。
直到吹风机的嗡鸣声停止，文羽晗才转过身去，抱住了他。
“怎么了？突然这么粘人？”
“没什么，就是很心疼你，我以前还总是不理解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都过去了，以前怎么样，不重要了。”
林振栎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抚着。
“那我们以后都好好的，好不好？”
文羽晗仰起头来看着他，问道。
“好啊，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只是有点怕，想到你白天时候和我讲的那些事，我真的不敢想。”
文羽晗一整个白天心情都很低落，想到林振栎曾经也面对着那样凶残的犯罪分子，如果稍有不慎，是不是也会……
她真的不敢想下去，不敢去假设另一种结局。
“别想那么多了，想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那到底什么能让我开心？我到底该想点什么？”
文羽晗反问道。
“不想也行，干脆就做点什么。”
林振栎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一下。
“又偷袭我？”
“我这可是光明正大的，你哪里见我是偷袭了？”
林振栎再次吻了上去。
……
一开始，文羽晗发现林振栎偷偷抽烟，还以为他是因为从墓园回来，心情沉重。
可是，这些天，她慢慢发现，林振栎总是背着她接电话。
她隐约觉得，他又要离开了。
终于，在一个午后，文羽晗在院子的摇椅上醒来，正好撞见了林振栎挂掉电话的惊诧眼神。
“你怎么醒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其实，根本就没睡着。”
文羽晗拿掉林振栎盖在她身上的毯子，站起身来。
“要不要上去睡会儿。”
“不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局里最近有一个棘手的案子，想要我帮忙分析一下案情。”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上次复查，医生不是说你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吗？”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林振栎不想让她知道那些烦心事，可是却还是没能保守住。
“就算我没听到，我也觉得你应该回到需要你的地方去，其实，前些天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不过上周你体检通过以后，更加坚定了我心里的这个想法。”
文羽晗走上前去，把自己的双臂环在他的腰间，头很自然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让她莫名安心。
“顾局在处理完孙占东的案子以后就正式退休了，他身体不好，一直强撑着，退下来以后去做了个手术，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局里本来就人手紧张，又有点青黄不接。前些天又出现了连环伤人案，局里成立了专案组，想让我加入进去。”
“你去吧，反正我们的生活轨迹总归还是要回到以前，你有忙不完的案子，我也有拍不完的照片。”
文羽晗仰起头，朝他笑道。
“可是，进了专案组，快的话可能十天半个月就结束了，慢的话，一年半载可能都结束不了，你可要想好了。”
林振栎轻抚着她的头，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有什么，我出去拍摄还上山下海，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呢。”
“晗晗，谢谢你。”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谢谢和对不起。”
“好，那我不说，都记在心里。”
“既然如此，林振栎，不如我们去领证吧。”
文羽晗再次抬头看向他，他的眼中好像有泪光在闪动，他的心跳明显加速了。
林振栎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耳边的风声在这一刻静止了，剩下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以为林振栎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林振栎，我们结婚吧。”
文羽晗的声音有些哑了，心跳太快，连喉咙都变得干涩了。
“不好。”
“为什么？”
文羽晗急了，声音里带了哭腔。
“求婚这件事应该很正式，而且，这不该是由女孩子提出来的。”
林振栎也有些激动，他不是不想和她结婚，只是不想求婚这样正式的事情，变得如此草率。
同时，他也怕是在这样即将短暂分别的时刻，文羽晗一时情急提出来的冲动的想法。
“谁说的，反正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提出来，一个人同意就好了。”
文羽晗就这么望着他，等待着他给出那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