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赶到南域边境线时,恰是日落时分。
天际残阳如流动的火焰,赤金色光芒映红了翻滚的海面,堆叠浓云之后传来轰隆隆的魔物嘶吼,幽蓝色天幕为此地增添了不少波谲云诡的气息。
边境防线被撕裂出数道缝隙,魔息四溢,海岸渔村百姓早就在修者们的疏导下远离避难。此时此地,来自南北两境的穿着各色服饰的修者们持剑结阵,抵挡魔势发起的一次次冲击。
贺道临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半空中如蛛网般裂开的结界,“啧,大鱼还没现身,结界这么快就撑不住了。这么些年,边境防线都没人维护吗?”
霍青雨神色平静:“你急什么?你能想到的东西,当今修界尊者们会想不到吗?放心,就这点小打小闹,防线破不了。”
贺道临皱眉看他:“还有后招?”
霍青雨:“等溟海仙门那位来了,就知道了。”
“说得这么见外,”贺道临用胳膊肘戳他,“她可是咱们小师弟的心上人。”
霍青雨没说话,唇角却弯。
漫天莹蓝色的防护阵抵挡一波又一波的魔息攻袭,无数弟子们或在地面双手结印,或在半空中持剑压阵,各宗主和尊者在阵后灌灵稳住阵法,耀眼的各色光芒如同白昼,一眼望不到尽头。
霍青雨随手指了个方向:“看见那边的将军祠了没?”
贺道临:“嗯?”
“南域发生过那么多次战事,唯一被百姓感念在心、造像立祠的,不就那位吗?”
话音落,防护阵网骤然红光亮起,连接地底隐藏法阵的暗红灵线爆裂炸开,火焰翻涌,浓烟冲天,将试图靠近的魔物尽数剿灭,气浪将正在抵抗魔息的弟子们震颤得身体摇晃不止,个别境界不高的直接被掀翻。
众人后知后觉,目光纷纷落在脚下颤动不止的地面。
这地底,似乎也埋着某种力量恐怖的阵法。
恰在此时,海岸渔村前的将军祠灵力迸发,一抹红色身影骤然出现在祠顶,周围灵息强悍的翻涌。她身着甲胄,利剑出鞘,红羽飞扬,目光凝视着防线阵法,仔细看去,那张略显幼态的圆脸上神情几分冰冷麻木,不似活人。
“红羽!是红羽将军!”
防护阵法的力量瞬间加强数倍,怔愣的人们反应过来,逐渐退后。此时他们面对这道绵延千里的古老阵法,竟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南域十六座将军祠,全都建立在边境防线的附近。只要神木还在,将军祠不倒,防线就永远在那里,牢固地保护南境百姓。
这是红羽死前,依照太曦的嘱托,给南域百姓留下的最不可撼动的遗产。
每个人都有她的使命,红羽的使命便是如此。
霍青雨用胳膊肘戳了戳贺道临:“看到没,这才是红羽。长相跟溟海静澜宗的那个周宗主一点都不像。”
周玥眉眼凌厉如剑,眼瞳是难得一见的琥珀色。而此时这位显露真容的红羽将军,却是圆脸圆眼,瞳孔漆黑如墨。
贺道临收回视线,淡声道:“周玥就是周玥。就算她有一部分红羽的意识,她也只是周玥。”
霍青雨笑了笑:“看起来你是非她不可了。”
贺道临没说话,这种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与海的交接处,黑暗笼罩四野。
一抹赤金色身影自虚空中划过,伴随着簪钗轻碰的清凌声,蓦地撞破结界,快若飞星。
肃然以待的弟子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明秀清!”
结界另一边,那抹突然出现的赤金色身影刚挥剑杀了几只试图撞碎结界的魔,海水骤然剧烈翻滚,深处响起巨大兽鸣,迎面一道高大身影魔甲加身,踏碎虚空,一瞬不转地凝视着云拂晓。
结界内有人高喊:“看到了吗?她是魔!她与魔域早就勾结好了!”
“两年前明秀清就杀死宗门长老,叛出灵照山派!”有人暴躁道,“他们两个早已同流合污,意图颠覆修界……”
话音未落,忽觉一道冰冷的目光投来。裴真漠无表情,遥遥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那目光,似乎对他起了杀意,又不屑出手。
裴真抬眼望向云拂晓的方向,见她与明秀清淡声说些什么,但浓浓魔雾遮掩视线,两个人的身影越发渺小模糊,仿佛要离开此地。
他眸光一冷,纵身跟上。
布阵结印的修者们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不少仙门明显对她心生杀意。南域乌门世家的长老就要出剑,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飘飘推了回去。霍青雨微笑道:“乌长老,是不是太心急了?”
乌长老冷声哼道:“她灵脉里烧着的可是忌元魔火!此时不杀,莫非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毁了修界?”
霍青雨:“到底是担忧她会毁掉修界,还是气愤她毁了你们藏在据点的心血,这点,长老自己心里有数。”
他声音不高,却被在场之人听得清楚。年高望重的修界尊者们闻言拧眉,白发白须在冷风中飘荡,小辈们则是一脸懵,不懂这“心血”到底是指何物。
灵照山派浮星宗主的眉眼压低:“霍青雨,你在支雨谷隐居多年,就别再碰这个修界的事了。有些事一旦掺和进来,就再难脱身。”
贺道临听罢不赞同地皱眉:“浮星宗主,你在威胁我们?”
浮星宗主冷笑:“你们若是听话,自然不会有这些事。”
“那可不行。你们若真要杀了她,那么魔尊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了?到时候南域神木枯死,东极天柱倒塌,我的支雨谷又能撑持多久?”霍青雨压低声音,勾唇道,“宗主,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不就是把这个修界的弱者全部消灭掉,你们更换灵脉,与魔域势力共同去往那个灵息更加充沛的所谓‘神域’吗?”
“你……!”浮星宗主脸色红白交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憋得脑门子青筋直跳。南北两境的尊者们密谋了十几年的计划,连霍青雨这么一个隐居多年的人都知道了,那么其他人呢?
霍青雨低低笑道:“所以啊,宗主。云拂晓还是挺仁慈的,对不对,没把你们干的那些烂事抖搂出来,给你们留了点脸。她这么好脾气这么善良的人,你们还要对她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话音落,不止浮星宗主,其他几位尊者俱是神情狼狈。
从他们听到南境据点十几年的心血被云拂晓捣毁之后,幕后很大一批人就彻底失了心气,有的本就寿元不多,听到这消息更是险些当场死过去。
“你们老实点,就能安安稳稳活到死,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有些人手下不留情了。”
霍青雨收敛笑意,眉目冷峻,手中神武潇潇出鞘,剑身笼罩薄薄青雾,仿佛在雨中淋过一遭,冷息四溢,泛着幽青的光。
“云拂晓的修为和手段你们已经看到了,裴真当年反杀世家有多狠,相信你们也没忘。还有我,我镇着西极支雨谷这么多年,你们真以为我隐居世外什么都不管了吗?还没老糊涂的,就低下头学着装鹌鹑,别再琢磨那些丧尽天良的损招,明白了吗?”
霍青雨说完这话,在场知晓内情的众人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是压下这股火。本就见不得光的交易,此时更是大势已去。
“可、可她是魔啊……就这么算了吗?”
霍青雨转头看那人,心中冷笑。
她是魔,却以身涉险,孤身穿过结界与魔尊硬碰硬。反而是你们发自内心敬仰的尊者长老们,长久地躲在结界之外不说,私底下为了一己私欲,千方百计要取你们性命。
贺道临懒得理这些人,站在阵法结界投映的暗红色光芒中转头看向海面,浪潮翻涌间,那抹赤金色身影站在风浪之中的虚空,手中赦心剑的威压震散了海面下聚集而来的巨大魔物,嘶吼鸣叫声响彻天地,水浪掀得百丈高,溅出水滴威猛无穷,在海岸砸出一个个深坑,连开了防护灵罩的修士们都被这股震颤打得头晕眼花。
海底连同魔域,这下,藏在深处的东西全出来了。
云拂晓垂眸扫了一眼,赦心剑斩出神武剑意,威压横扫天地,硬生生将那些巨型魔物压制在海水之中,不许离开海面一分一毫。
风雨如晦中,浓雾之后,隐约现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明秀清身披黑甲,魔性已现,隔着风雨静静看她:“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该说这话的是我,”云拂晓冷笑,眸中赤金色火焰如此耀眼,“你为了那个狗屁新世界,一定要疯到这个地步吗?”
“你不明白,我想创造的是一个没有不公、没有封锁的新世界。”明秀清轻声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弱者,他们活在强者的压迫与欺辱之下,无比痛苦,我来创造一个新世界,让这些痛苦永远消失,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云拂晓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把这个修界的芸芸众生强行划分成弱者与强者是最无聊的做法。你自以为是个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强者,但你在更强的人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明秀清沉默一瞬,“晓晓,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反对我。为什么,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
云拂晓听见这话就烦,“别废话了,他呢?”
话音落,明秀清先是怔了怔,随后让开身,天幕星芒洒落,照亮那白衣中年的脸。
中年男人视线垂落,“晓晓。”
无比熟悉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云拂晓小的时候,这道声音也曾教她道理、哄她入睡。
云拂晓没应,只静静与他对视:“魔域大势已去,你还不走,是专程来见我一眼的吗?”
男人喉结滚动,“是。毕竟你是我亲生女儿……”
“也没什么好见的,”云拂晓打断他,“毕竟你在地下据点早就做好了我的副体,无论我真身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把那个副体当成你女儿就行了。”
她又冷笑道:“噢,我忘记了,你们的据点已经崩毁了。”
白衣男人沉默片刻:“晓晓,小时候教你的那些道理,你践行得很好。”
话音落,云拂晓紧抿唇,忍下眼眶的酸涩,冷声道:“让你失望了。”
白衣男人看着她微微低头的样子,与小时候委屈撒娇的模样似乎并无二致。
那些道理他并非全然不认同,只是大势在此。而当时太曦祭身神木,红羽战死,姜榴也被妖山七脉围杀,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凭借微末之力,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可他没想到,变数会是他的这个小女儿。
惊涛骇浪再度翻涌,海底禁兽被赦心剑意压制得愈发痛苦,反而拼命挣扎起来。直到她那瞬间的松懈,有一只庞然大物忽然冲破剑势,吼叫着朝云拂晓冲去。
明秀清魔性归身,所谓“旧情”早已荡然无存。他掠身至虚空,血红的剑身斩出磅礴魔意,催动海底巨兽愈发狂躁。
“你要斩断我的路,那就永远待在这里,为你的修界守阵吧。”明秀清咬牙笑着,催动浑身魔力召唤大魔。
说他自私也好,恶劣也罢,他的布局被云拂晓一步步斩断。到了此刻,说不恼恨是假的。他既渴望她能对他敞开心扉的合作,又憎恨她的眼里从未有过他。
既然他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狂风如雷轰鸣,巨魔的翻涌让天地仿佛都在震颤,强悍的威压横扫,就连海岸处红羽留下的防护阵法都被撼动,修士们被气浪袭身,连连后退。
骤雨如晦,明秀清立在虚空之中,刚朝云拂晓伸出一只手,道道凌厉剑光忽然斩来,他的手臂即使裹满了魔甲也血流如注。
裴真皱眉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云拂晓看了看他,又看向明秀清,眯起眼冷笑:“当初在万魔窟,你故意丢掉他给我的红绳时,我就该知道你心思不正。”
明秀清拧眉,对那事完全没印象。
云拂晓也不指望他还记得,赦心剑出,狂风撼海,爆裂的赤金色火焰如同游龙将她环绕在内,又轻盈流动似溪水,威压强悍让任何人都难以靠近,是创世神武剑意与忌元魔火完全融合之后,所发挥出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隔着几百丈远,在海岸上凝神观战的修者们清晰地看到了这一抹炽烈火焰,燃烧在漆黑冰冷的虚空中,又急速移动,仿佛打得正热闹。
“这、这就是忌元魔火的力量啊,”有人仰头喃喃道,“可单挑魔域是不是有点勉强了……”
旁人提示他:“你忘了裴真也在那。”
裴真对明秀清早有杀心。
可云拂晓心里的恨意更深重,赦心剑影迅疾划过,在黑夜里拉出流星一样绚烂痕迹,那轻灵的身姿快若飞星,一招一式却蕴含了这个修界最古老纯粹的杀意,汹涌强悍,硬是将海底巨兽压得不敢冒头,方才还剧烈翻滚的海面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平滑如镜。
明秀清太过依赖侍鬼本身的力量,实战经验完全敌不过云拂晓,他被她的招式扰得眼花缭乱,等反应过来时,抬头一望,近乎遮天的暗红色灵带已经将他死死锁在其中!
他震惊地看向云拂晓,如同被锁在琉璃瓶里的蝼蚁,浑身魔息都被压制住。
在忌元魔火面前,就连魔域之尊的力量都不堪一击。
“这个修界不是完美的。一个毫无烂事的修界,要么只存在于人的幻想,要么已经烂到没人敢承认有烂事了。”
“你觉得世道不公,强者凌弱,就应该去动手做出改变,而不是想方设法毁掉别人十几年的布局和心血。杀死全部的弱者,就是你消灭不公的办法?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就是与魔域同流合污的理由?”
云拂晓居高临下,眉眼带着嘲讽。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冰冷而淡漠,却好像是说给白衣男子听:“解决的应该是问题,而不是人。”
这个道理,你们不明白,也无所谓了。
云拂晓收剑入鞘,与此同时,忌元魔火骤然爆开成无数个赤金色的火球,砸进海面,霎时海中巨兽连同海面一起熊熊燃烧,迸发出刺目的火光,嘶吼嚎叫声震得人耳膜都在痛。
云拂晓紧攥着裴真的手,在魔火爆开的前一秒就远离。她静静望着燃烧的海面,心里却在想,当初降世火降临南域神木的时候,场面是否也这般震撼?
太曦以自身神脉献祭神木的时候,降世火已经不可控了。
她当初也是承受了投身火海的钻心痛楚,只为了她推演出的唯一一条可以救世的线。
她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如今历经两世,云拂晓实现了她们的愿望。
她将脸颊埋在裴真的颈窝,悄悄抹去了眼眶的湿润。
裴真先是一怔,随即抬手,动作极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她们知道的。”
她们早在南域神山一步一步地布局时,就知道了她的胜利。
忌元魔火将海上、海下的狂暴魔物烧尽。
降世火一旦降临,会烧尽触碰到的一切。
这场降世火在降临二十年后,完美契合了修界对它的认知。
但这次不同,烧的只有失去控制的狂暴魔物与污垢祸患,烧得干干净净。
在海岸边伫立的修者们扬首远望,根本没料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
浓云散去,夜幕繁星明亮,翻涌的幽暗海面重归平静,夜晚的海风潮湿而温暖,将灰烬与浓烟吹散,空气重归清新与美好。
两道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云拂晓握着裴真的手,穿过逐渐隐形的防护结界,掠过无数修者们或欣羡或畏惧或嫉妒的目光,掠过忙于撤阵、收拾现场的宗门弟子,掠过那群迂腐不满冷哼的老不死们,径直走到等待已久的赵雨霁他们身边。
赵雨霁都快要藏不住脸上的笑意,语气骄傲道:“哎呦,我们溟海仙门的武神师妹回来啦。”
牧仪嘿嘿道:“是整个修界的武神。”
云拂晓对这个称号还挺满意。
“不是,我这南境战神的名头,是不是相当于被抢了?”霍青雨耸肩笑道,“以后世人只识武神云拂晓,就不知道我霍青雨是谁了。”
贺道临无奈:“你整天在支雨谷过清闲日子,连剑阁事务都不管,除了我们几个师兄弟,谁还理你?”
霍青雨一脸疑惑:“我……???”
“行啦战神,崔槿不是也来了吗?把她喊来吃饭,今晚煮大杂烩。”赵雨霁笑着吩咐,“牧仪去拿剑劈个石锅,段衡去摘点青菜,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菜地了你去找找,别忘了给人留下银钱。还有你俩别搁这腻歪了,去捞点海鲜,晓晓负责生火。”
云拂晓快憋不住笑了。牧仪崩溃道:“师兄,忌元魔火是这么用的吗?”
赵雨霁理直气壮:“我管你这那的,不能烧锅做饭还叫什么火,快去。”
裴真也难得笑了一下,云拂晓抓着他的手,慢悠悠走向海边。
途中遇见几个霜发老头,正颇有气势地安排弟子做这做那,看到云拂晓走近了,立时拧眉,看向她的眼神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憎恨。
不用问,这种态度,必定与席风是一伙儿的。所以才会憎恨捣毁据点的云拂晓。
云拂晓态度淡然,只在从他们不远处走过的时候,不经意抬了下手。
那白发老人脸色骤变,恐惧得仿佛就要拔剑。
但云拂晓只是抬手将碎发挽在耳后,转头继续与裴真说话。
老人僵硬片刻,颓然放下剑,胸腔里的心跳却不合时宜的剧烈。
他老了,他也败了。
听听四周来自不同宗门的年轻弟子们礼貌却热情的、毫无隔阂的说笑声,这是一股已经崛起的新生力量,已经淹没他们这些腐朽之人。
就算他真的做到了永生,又能如何?
海风轻吹,拂在面上轻柔而潮湿。
繁星将夜幕染成幽蓝,海岸礁石嶙峋。
走到安静处,裴真终于忍不住在她脸颊亲了下,温声道:“怎么一直握着我的手?”
云拂晓眉梢轻扬,语气骄矜:“这样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罩的,以后不会有任何人再敢来找你麻烦啦。”
他在南境受过多少次追杀,她都知道,都记在心里。
就算他反杀更狠,她也会替他觉得委屈不公。
裴真也是。
他笑了笑,手指替她理顺发梢,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心上人,就算你身有魔火,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敢说你的不好。
他活在世上,原本寻不到任何意义。
他长久地忍耐着这个无趣而残忍的修界,忍耐着孤独与虚无。终于在万魔窟的那一瞥,她的带笑眼眸与身上璀璨光芒,一同将他照亮。
她是他的第三道上上签。
也是他无论轮回几世,都会翻越万水千山去寻找的,永不放手的心上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下本开《师姐》,阅尽千帆只想躺平的咸鱼师姐×外表纯良但心机恶劣的男鬼师弟,复仇虐渣文。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