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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豚人:第五章传说中的历史

作者:王晋康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4:04

拉姆斯菲尔和苏苏五天后回到马特鲁阿环礁。

回程中没有索朗月的陪伴,她正在加紧筹办“齐力克”,这是海豚人社会最盛大

的节日之一。杰克曼全家早早候在岛外迎接,他们已经接到用鲸歌传来的信息。

拉姆斯菲尔和苏苏从鲸背上溜下来,游到戈戈面前,拉姆斯菲尔真诚地说:

“谢谢你啦,戈戈。这些天驮着我们,把你的活动限得死死的,你一定早就急坏

了。真的谢谢你,希望能常见到你。”

他是用海豚人语说的,但戈戈好像没有什么反应。苏苏咯咯地笑起来:“理

查德,你的口语太可怕了,它一点也没有听懂!我为你翻译吧。”

苏苏急骤地用口哨吱吱着,快得拉姆斯菲尔分不出来语句。但显然戈戈听懂

了,至少听懂了大概。它的目光中露出笑意,用水平尾鳍快活地击水。拉姆斯菲

尔已经知道了一些鲸类和海豚的动作语言,这个动作就是表示高兴,也含着“不

用客气”的意思。苏苏和家人向它说了几句告别话,戈戈又甩一甩尾鳍,转身游

走了。看着它的背影,拉姆斯菲尔不禁回想起它在海豚人群中大开杀戒的惨烈景

象,连索朗月也差点成了它的口中食啊。他摇摇头,简直不敢相信那条虎鲸和眼

前的戈戈是同一条鲸。

苏苏兴高采烈地投入父亲、母亲的怀抱,咭咭呱呱地说:“这次旅行太有意

思了,真好,大开眼界!”

她向父母诉说了索吉雅的分娩,戈戈的大开杀戒,索吉娅的舍已救人,盖吉

克的及笄及那两首苍凉深沉的祷歌。最后她又同哥哥拥抱,赠给他一块龙涎香,

那是盖利戈死前给她的。

苏苏与父母拥抱时,拉姆斯菲尔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自然――在长眠前,他

和覃良笛早已习惯海人的男孩女孩同他们亲热。但当裸体的苏苏和异性兄长拥抱

时,他总觉得不大自然,有些别扭。但随后他就释然了,在心中揶揄自己:实际

上,在海人社会中,苏苏的举动才是正常的健康的,而自己的别扭反倒是一种不

健康的心理。

他们回到杰克曼的家,杰克曼笑道:“按说你们这次可以不回来的,这不,

咱们马上又要赶往那片海域,海豚人社会的齐力克很快就要举行。”

“对,我们知道,索朗月已经告诉我了,她还详细讲了‘四力克’的有关资

料。”

索朗月已经告诉他,海豚人社会最大的社会活动就是春夏秋冬四季运动会,

分别叫雅力克、加力克、齐力克和哈力克,这是他们最盛大的节日,全球各大洋

的海豚人、海豚和鲸类都会参加。她说,海豚人社会严格控制着海洋的生态平衡,

控制着海豚人人口不膨胀,所以,他们唯一的生活必需物――食物――非常容易

获得。精力过剩的海豚人就把精力用到文学艺术上,用到哲理思考上(海豚人的

科学研究以哲理思考为主,与注重实证的人类科学是不同的风格),尤其是用到

体育运动上。可以说,每个海豚人都是出色的专业运动员,比如索朗月就是一个

颇有造诣的“水上巴锐”运动员。

拉姆斯菲尔开始没听明白这个“水上巴锐”是什么玩意儿,听索朗月解释并

做了几个动作后才恍然大悟:这是水上芭蕾的串音。这不奇怪,近300 年过去了,

人类的芭蕾舞对于海豚人来说只是一种信息库中的信息,是一种学术概念,把字

音念讹也是情理中事。不过,想想人类芭蕾那轻盈优雅、美得让人心颤的舞姿永

远不复存在了,他不免觉得心中十分沉重。

索朗月说,四力克是在各大洋的中心地带轮流进行,今年秋天恰好是在太平

洋,比赛地点与这儿(即他们的围猎区域)不太远。索朗月笑道:“你可以看出

史前人类给我们留下的余响。在海洋里,并没有明显的春夏秋冬四季,但我们仍

沿用了陆生人的叫法。”

拉姆斯菲尔平静地说:“对。还有,你刚才说的水上巴锐实际应念作‘水上

芭蕾’,是从舞台的芭蕾转意而来。你大概想象不到,丑陋的两腿人也能创造出

那么轻灵曼妙的舞蹈,它确实美极了。”

索朗月歉然说:“外脑信息库中有陆生人芭蕾的资料,但是……从直观上,

我无法得出它的清晰印象。”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期盼着欣赏你的舞姿。”

这会儿杰克曼继续介绍:“四力克是海豚人最重视的活动,在比赛期间要颁

布大范围的圣禁令。或者说,圣禁令基本只在四力克期间使用,这次你们去深海

的途中也使用了短期的圣禁令,那只是例外。”

拉姆斯菲尔看看杰克曼,没有接话。这是第二次听到“圣禁令”这个名词,

而且――按他们的说话,圣禁令正是他本人最先制颁的!他不好详问,就转了话

题:“海人也参加海豚人的四力克吧。”

“对,我们也正在做准备呢。不过,海人的水中技能是没法与海豚人相比的,

我们只能算是业余运动员。没法子,他们的身体已经在海洋里进行了1000万年的

进化,而我们才300 年。”

他的语气很平静,既看不出自卑,也看不出感伤。安妮和苏苏也没什么反应,

只有约翰不满地斜了父亲一眼――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情,但他不满意父亲在

精神上的屈服。拉姆斯菲尔看见了父子二人无言的交锋,问:“对,你们的身体

与他们不同,用不着在这上面与他们一较短长。但你们是否考虑过组织纯海人的

运动会?”

“没有。”杰克曼这回有些赧然,“海人太少也太分散,更关键的是海人不

具备长途越海的能力,无力组织纯海人的运动会。即使组织,也必须依赖海豚人

的帮助,这就……没有意思了。”

拉姆斯菲尔这回从杰克曼的话中听出了他的苦恼,他想,原来像杰克曼这样

平和的人,对海人的衰落也不是完全的心定无波呀。约翰看来是同样的想法,和

拉姆斯菲尔很快对一下目光,佯做无事地走开了。

没有心机的苏苏笑问:“雷齐阿约,你在创造海人时,为什么不让我们也能

在水里睡觉?这次去深海,我真羡慕海豚人,你看他们在水中多自由!”

拉姆斯菲尔多少带点愠然地说:“那就牵涉到对大脑的改进,那就不是人了。”

18岁的苏苏显然还不谙世事,没看出拉姆斯菲尔的情绪变化,而且――关键

是她对拉姆斯菲尔的话十分不解,觉得雷齐阿约简直是逻辑混乱嘛,她好奇地问

:“怎么不是人?海豚人不就是这样么?”

拉姆斯菲尔恍然悟到自己的失言。而且,从苏苏的问话里,他也看出了两代

人的巨大差异。他所谓“人”的概念只是陆生人,至多勉强算上海人;而苏苏已

经把陆生人、海人和海豚人全都包括其中了。他在冷冻苏醒后保持着智力的敏锐,

一向是口舌便捷的,但这会儿他真的窘住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倒是远远待在外圈的约翰看出他的尴尬,大声说:“苏苏,不许对雷齐阿约

这么没礼貌!”

苏苏当然不服气,立即反驳道:“我怎么没礼貌了?再说,他不是雷齐阿约,

他是我的丈夫!”

她的自豪口气让父母和拉姆斯菲尔都笑了,拉姆斯菲尔趁机从刚才的尴尬中

抽身:“苏苏,我可不是你的丈夫。那只是弥海长老的建议,我可从来没答应过

啊。”

苏苏吃惊地瞪着他,眼眶中开始涌出泪水,拉姆斯菲尔忙说:“苏苏,你别

生气也别难过,这句话我本不忍说的,但我想还是说开了好。我十分喜欢你,你

的确是一个又可爱又漂亮的姑娘。但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我比你父亲还大几

岁呢。这样的婚姻对你是不公平的。”

苏苏破啼为笑:“我才不在乎年纪呢。理查德,我……”

“再说,”拉姆斯菲尔打断她的话,伤感地说,“我的两位前妻――其中一

位是你们的女先祖覃良笛——她们的影子还没有从我心中抹去呢。”

似乎是出于女性的本能,少不更事的苏苏这会儿却变得成熟了,她亲切地挽

住拉姆斯菲尔的臂膊,用小母亲的口吻说:“干嘛要把她们的影子抹去呢,我会

像你一样,时刻把她们保存在心里。我们三个人陪伴你,好吗?”她想了想,又

补充道,“如果索朗月姐姐也成了你的妻子,那就是我们四个人了。”她笑着说,

“我当然不愿意别人分享我丈夫的爱,不过这是特殊情形――你是两个种族的雷

齐阿约嘛,我不会和索朗月姐姐闹别扭的。”

拉姆斯菲尔很感动,把苏苏揽过来,轻轻地拥抱着。杰克曼夫妇觉得欣慰,

高兴地笑了。

早饭后,拉姆斯菲尔说,让约翰陪他再到岛上转转,这么多天没有接触陆地,

他已经很想念了。苏苏自然嚷着要一块儿去,他父母知道拉姆斯菲尔是想和约翰

单独谈谈,再度解开儿子的心结,就用眼色把苏苏止住了。苏苏很不高兴,气哼

哼地瞪着哥哥。

两人一块儿到岛上,还像上次一样,两串脚印在沙滩上延伸,一串较小较深,

一串较大较浅。他们涉过浅浅的环礁湖,湖水还是那样清彻,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在水中倏然来去。拉姆斯菲尔首先问了他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约翰,什么是

圣禁令?给我详细讲讲。”

约翰愕然望着他,雷齐阿约不知道圣禁令?然后他才悟到,拉姆斯菲尔已经

坦率地说过他并不是海豚人的先祖,所谓“圣禁令由雷齐阿约所制颁”自然不是

事实了。可能那只是女先祖覃良笛的说法,甚至是此后海豚人的附会或传说。这

些情况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此刻仍不免有些失望,因为,当神圣的圣禁令与雷

齐阿约失去关系后,拉姆斯菲尔头上的光环无疑有点褪色。他解释道:“圣禁令

是对海洋所有生灵颁布的,你知道,海豚人已经建立了在海洋中的绝对权威,但

平时他们并不禁止虎鲸、鲨鱼等对海豚人的捕食,不干涉它们的‘天赐之权’。

但只要颁布了圣禁令,那么在禁令所限的区域内和时段内,就不允许对海豚人的

侵犯了。这种圣禁令是十分权威的,但使用很谨慎,只在四力克期间使用。我想

唯一的例外,就是上次戈戈送你时短时使用过。”

“虎鲸、抹香鲸、鲨鱼都能理解和遵守圣禁令?”

“鲸类是没问题的,它们的智力足够理解了。鲨鱼是个笨家伙,禁令在它们

中间不好实施。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惩诫,它们也基本上知道了,不敢在圣禁

令期间闯祸。对海豚人有威胁的还有大章鱼、有毒的海蛇、剧毒的水母等,它们

的智力根本记不住这些东西,再惩罚也不行。不过,章鱼多在深海,有毒生物也

不主动攻击海豚人,所以它们可以不加考虑。”

这番解释让拉姆斯菲尔真切了解了海豚人在海洋中的霸主地位,无怪海人这

般衰落。他阴沉地问:“圣禁令的保护包括你们海人吗?”

“当然,雷齐阿约是两个种族的共同祖先嘛,海人也有发布圣禁令的同等权

利。不过,一般都是由海豚人来发布,海人从没单独使用过。”他想了想,补充

道,“海豚人也没有单独使用过,他们的发布都是涵盖两种人类的。”

“怎么发布?”

“由海豚人百人会长老公布雷齐阿约制定的敕令,再由座头鲸用低频声波向

四大洋传送。敕令的内容很简单,翻译成海人语(也就是英语)是这样的:尔等

吞吃海豚,本乃天赐之权;禁令颁布之时,只是暂脱暂断;且自按捺本性,与吾

同乐同观;如有违令之徒,严惩决不从宽!”

约翰笑着说:“这些译文是270 年前传下来的,听着很古怪,是不是?”

拉姆斯菲尔也不由笑了。他与覃良笛相处了18年,已经对她母族的文化有所

了解。这篇文告分明是她写的,是袭用中国县太爷发文告的口气,而且必然是先

用汉语写好再翻译成英语。他笑道:“是有些古怪,我不相信,虎鲸和鲨鱼能听

懂这些怪里怪气的话。”

“它们当然听不懂,但也无需听懂,只用记住这段文告的音调音节就行了。

它们对旧鲸歌很熟悉的,只要听到这段与以往不同的、怪里怪气的鲸歌,就知道

圣禁令颁发了。或者说,它们连什么是圣禁令也不知道,只用知道这段怪里怪气

的鲸歌一响,它们就不敢吃海豚人了,否则就会有一大群训练有素的海豚人合力

攻击它,让它得到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教训。”

拉姆斯菲尔想想,真的是这么个道理,不禁哑然失笑。但笑过之后是异常的

沉重。他说:“约翰,我这几天看了海豚人社会的运作,又听你讲了圣禁令的详

情。看来海豚人已经在海洋中牢牢建立了支配权。

他们羽翼已丰啊,不是几支乌齐式冲锋枪、几枚深水炸弹所能对付的。“

约翰恚怒地说:“那海人只能认输啦?永远做海豚人的附庸?”

拉姆斯菲尔叹口气,问:“你能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给我说实话,不要

虚的。”

“你去深海这几天,我尽量联络了一些人,现在,能够靠得住的有十七八个

人。我想,如果我多跑几个地方,时间再长一些,联络100 个人问题不大。”

拉姆斯菲尔苦笑着:用这寥寥100 人去对付6500万海豚人?且不说海人中还

有不少会支持海豚人的。而且――说实话,如果不考虑族群因素而在海人和海豚

人中找朋友的话,他只会找大度优雅的索朗月,活泼可爱的苏苏,壮烈死去的索

吉娅……而不会找这个目光阴沉、心理阴暗的约翰。不过――毕竟约翰才是人类

的嫡系后代,他的阴沉阴暗也是目前的处境逼的,这点应该理解他。拉姆斯菲尔

说:“约翰,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不过看来我们只有另辟新路

了。”对下面的话是否要说出来,他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约翰,“你知道,我

在陆生人社会中是战略导弹核潜艇的艇长,那是陆生人类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武器,

一艘核潜艇便可造成上千万人的死亡。在天文灾变后,我们把它很好地封存了。

当然,已经过了近300 年,那些武器很可能已经不能使用,但我想回去看一看。

如果还能用,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筹码。”他赶忙解释,“当然,我们不会真的使

用它,那太残忍了,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它的。但可以拿它当筹码与海豚人

谈判,让他们为海人让出足够的生存空间。”

“真的?”约翰两眼放光,回忆片刻后说:“对,在海豚人外脑信息库中有

这样的信息,我听说过,但觉得那只是无用的垃圾资料,全忘光了。你说得对,

我们不会把海豚人杀光,只要求他们让出足够的生存空间。”他真诚地说,“雷

齐阿约,你真有办法,你真伟大,谢谢你。”

拉姆斯菲尔在心中叹息着,不知道这个设想能否实现,而且――从心底说,

他也不愿意对索朗月和索吉娅所属的种群使用核武器。但这一切只是为了人类基

因的繁衍,这是自然界最强大的律条,在冥冥中控制着世间所有生物的行为,连

万物之灵的人类也不能例外。想想这些,他的心里多少坦然了一点。他对约翰说

:“那就这样定吧,你继续联系志同道合的人,但一定不要走漏了风声,切切!

我会和索朗月联系,想办法回到原美国圣地亚哥潜艇基地去看看――可惜,要想

去那儿,又只能借助于海豚人的力量,你们没有长途迁移的能力。”

让海豚人帮他去干伤害海豚人的事——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所以他的情

绪十分沉闷。约翰心中也很不快,拉姆斯菲尔所说的海人的无能是客观事实,无

法否认的。他看看拉姆斯菲尔,也没有再说话。

2 小岛上可以感到节日的气氛。海人日常的捕猎是以家庭为单位,而不是像

海豚人那样由几个族群联合,所以平时海人的社会交往不是太多。但这些天,他

们常常聚在一个海区里,为齐力克做准备,更多的是亢奋的谈论,是对上届海豚

人体育明星的回忆。最亢奋的是小孩子,像贝蒂、鲍勃、乔治等,在他们嘴里不

时蹦出深潜冠军岩苍灵、搏击冠军岩夫林等人的名字,拉姆斯菲尔听到“搏击运

动”这个名词时,觉得很好奇,海豚人又没有双手,该如何搏击呢,用嘴咬吗?

不过他没有问,反正很快就要目睹了。也听到有人提到水上巴锐明星索朗月,看

来索朗月在这方面也是顶尖的运动员。

出发的这一天到了,全岛的男女老幼全都下水,向深海游去,他们的“远洋

轮船”在那儿等着呢。拉姆斯菲尔数了数,全岛只有150 多人,与壮观的海豚人

群相比确实有些凄凉。苏苏知道陆生人不适宜长距离的游泳,要来带拉姆斯菲尔

游,但约翰抢了先,他说:“苏苏,让我来吧,我比你的力气大。”

他一手托住拉姆斯菲尔的腋窝,轻松地游着。途中他低声说,在他们右边游

的十几个年轻人就是他串联过的同道,有弗朗西斯、克来因,布什等。当他指着

这些人一个个介绍时,被指的人就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拉姆斯菲尔把他们的面孔

记下,说:“我知道了。”

他们刚到达指定的海域,“轮船”也到了,这次不是虎鲸,而是一对蓝鲸。

远远就看到两股冲天的水柱,有近10米高,喷气声响过火车的汽笛声。一头鲸的

水柱刚息,另一头鲸的喷水柱又窜出来。然后是两个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上高高

翘起来,又拍下去,溅起冲天的浪花。它们游近了,庞大的身形真让人瞠目,大

约有25米到30米长,全身体表呈淡蓝色,背部有淡色的细碎斑纹,胸部有白色的

斑点,腹部带有赭石色的黄斑。头相对较小而扁平,头顶上有2 个喷气孔,很大

的嘴巴,嘴里没有牙齿,上颌生有黑色的须板。很奇怪的是,它们的上颌部都有

一块白色的胼胝,那儿曾经是生长毛发的地方,后来,毛发都退化了,留下一块

疣状的赘生物,就像是戴着不同形状的“帽子”。背鳍特别短小,鳍肢也不算太

长,有四个脚趾,整个身体呈流线形,尾巴宽阔而平扁。

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动物,体重能达到200 吨,比最大的恐龙还要大。

这得益于两点:第一,它们是水生的,水的浮力抵消了重力,使它们不致因自身

的重量而压溃;第二,它们是用肺呼吸的,身体虽大,内部各器官还是能得到充

足的氧气,而用鳃或体表呼吸的水生生物如鱼类就无法达到这样的体积。

所以,单从体积来说,蓝鲸是进化的巅峰之作。不过在陆生人时代,由于人

类贪婪的捕杀,这种巅峰之作已经接近灭绝,只是在陆生人基本灭绝之后,它们

才得以复苏。

这会儿它们停在海人群之前,身躯浮出水面,背部就像是一块岛域,海水哗

哗地从上面向下奔流。它们用小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片人群,不等吩咐就掉转头,

安静地待着,就像是说:船已经靠岸了,请旅客上船吧。

海人们爬上去,150 个海人坐在两条蓝鲸背上,“甲板”上还是显得空落落

的。杰克曼没有上来,他这会儿在两头鲸的前边,用海豚人语急骤地吱吱着。因

为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拉姆斯菲尔想,肯定是代表海人族向它们致谢意吧。

少顷,杰克曼游过来,爬上鲸背,两条蓝鲸就开始起动了。

船开得非常平稳,速度比虎鲸要慢,拉姆斯菲尔估计,每小时大概有十一二

海里。向身后看,鲸船所过之处碾平了波浪,留下两条宽宽的水道,颇为壮观。

这两只蓝鲸肯定是一对夫妻,刚才在水下,拉姆斯菲尔看到它们中有一只有乳沟

(乳头藏在乳沟里),另一只则没有。这会儿它们并肩游着,不时用身体轻轻触

擦一下,大概是表示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吧。他不知道这对夫妻的年龄,蓝鲸寿

命很长,最长可过百岁,除了人,它几乎是哺乳动物中的长寿冠军了。

海天辽阔,两条大鲸载着快活的乘客,从容地碾平波浪。这是一副恬静平和

的画面,而蓝鲸的气度更使人联想到王者之气、王者之尊。拉姆斯菲尔不禁想起

人类大肆捕杀各种鲸类时的情景。那是十分残烈贪婪的,曾有捕鲸船只取抹香鲸

的鲸脑,而把庞大的鲸尸留在水里喂鲨鱼。他记得,尽管后来陆生人的环保意识

已经逐渐提高,但在陆生人灭绝时,海洋里的蓝鲸数量只剩下不足2000只了。

这些天,在与索朗月族人的交往中,他已经触摸到海豚人对陆生人的鄙视,

至少是疏离感吧,尽管他们是陆生人创造的。他们非常尊重雷齐阿约,所以谨慎

地藏着这些看法――雷齐阿约也是陆生人啊。但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想法是无法全

部遮掩的。

这种骨子里的疏离让拉姆斯菲尔很不好受,也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他帮助海

人夺回霸权的决心。但是,平心而论,他无法为此而指责海豚人。海豚人的这些

潜意识大概与豚鲸类的悲惨历史有关吧,人类的极度膨胀确实使自己成了所有生

物的敌人。

苏苏这会儿可不会再让哥哥“占领”拉姆斯菲尔了,一直靠着他,挽着他的

臂膊。杰克曼夫妇坐在旁边,约翰和他的十几位同道坐在稍远处。岛上其它人都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拉姆斯菲尔,但没人先开口交谈,看来他们对“雷齐阿约”很

敬畏的。两岁的小贝蒂和6 岁的小乔治挤过来,仰着脸看“雷齐阿约爷爷”。拉

姆斯菲尔已经知道,小海人在一岁时就能在水里自如地游泳,比人类幼儿的生存

能力强多了。他前天曾伴小贝蒂游过,几乎赶不上那个小家伙的速度。他想这不

奇怪,小海人生下来就生活在水里,等于把在母亲羊水中的10个月学习经历也加

上了,而且,由于海水的浮力,他们小小的双腿不用支撑身体的重量,当然比陆

生人幼儿学走路要快。这也是270 年来的进化成果吧。当然,他们与海豚幼儿相

比又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拉姆斯菲尔扯起一个话题:“小贝蒂,小乔治,你们也

参加比赛吗?”

两个小家伙骄傲地说:“当然!”

拉姆斯菲尔转向大家:“你们都在运动会上有项目吗?”

大人们笑着摇摇头,说他们全都会参加,但都是业余的。四力克运动会都有

一个“大参与”时段,这段时间内每个海人都会参加进去,表演某个项目,但不

记在正式成绩上,而且,此刻常常是运动员远远多于观众。“海人在水里的能力

比海豚人自然差远了,没法比的。”

拉姆斯菲尔安慰他们:“但你们比我已经强多啦!我和杰克曼、约翰、苏苏

并肩游过,真的十分羡慕他们的泳技,还有小贝蒂,我连她都追不上。”

贝蒂反过来安慰他:“不用难过的,你是陆生人嘛。”

她的口气让杰克曼和安妮都笑了。拉姆斯菲尔拍拍身下柔软的鲸背:“也真

难为它了,坐上人之后,只能在水面游而不能下潜。它们怎么捕食呢。”

苏苏笑着说,这倒不用替它们操心。蓝鲸的食物是丰富的浮游生物,主要是

磷虾等,它们一路上把海水吞进去,再把食物滤下来,所以,行进并不耽误它们

的进食。像是为她的话做证,身下的蓝鲸再次喷水了,10米高灼热的水柱向他们

罩下来,响亮的喷鼻声似乎使身下的“甲板”都在颤动。

蓝鲸已经游了五个小时,该让它们休息了。鲸背上的海人呼喊一声,都从鲸

背上滑入水中。那条雌鲸背上已经空了,它快活地高高扬起尾鳍,潜入水中,就

像是人们在坐车坐困后舒展手脚。雄鲸背上只余下拉姆斯菲尔和苏苏一家,拉姆

斯菲尔说:“咱们也下去吧。”

苏苏说:“你不必下的,它知道是雷齐阿约坐在它身上,不会不耐烦的。再

说,你下水后赶不上它们的速度。”

拉姆斯菲尔坚持着:“不,下水吧,让它也舒展舒展身子。我尽力游,能坚

持住的。”

“那好吧。”

杰克曼一家和拉姆斯菲尔都下来,杰克曼还游到蓝鲸脑袋前解说了几句,雄

鲸也快活地潜入水下,大约潜到30米深,在那儿仍保持着同样的方向向前游,海

上的150 个海人跟着它们。忽然拉姆斯菲尔看见后方海面上有十几只背鳍,他原

以为是海豚人,但背鳍游近后,显然比海豚人的背鳍大。他忽然悟到:“鲨鱼!

是鲨鱼群!”

鲨鱼群不慌不忙地游近了。长眠苏醒后,这是他第一次与鲨鱼这么近地接触。

而在长眠前,在养护海人的15年里,他对鲨鱼可是太熟悉了。对鲨鱼的恐惧常常

留在梦景里,摆脱不掉。它们和虎鲸一样,都是海上霸权的象征。鲨鱼面貌非常

可憎,背黑肚白,流线型的身体,弯镰状的大尾巴(鲨鱼的尾巴是竖向的,与鲸

类不同),扁平前凸的脑袋,一双绿眼,血盆大口中嵌着几排钢刀一样的利齿。

这些利齿的力量拉姆斯菲尔是最清楚不过了,它咬断一条水桶粗的金枪鱼,就像

快刀切开黄油一样容易。有多少个海人死于鲨鱼之口啊。它们的外表是坚硬的革,

过去上流社会常用它做刀鞘。这种外皮非常坚硬,拉姆斯菲尔曾同它搏斗过,再

锐利的钢刀扎在上面就像是扎在岩石上,只有它的鳃部和眼睛才是可下刀之处。

鲨鱼在生物进化中可以说是上帝妙手偶得的佳品,它非常古老,进化于侏罗

纪后期,是一种无硬骨无鱼鳔的鱼类,这是比较原始的鱼类形态。尽管如此,鲨

鱼的进化优势十分明显,它证明原始的设计也能偶尔干出上好的绝品。鲨鱼十分

残忍,生命力也极为顽强。有一次,拉姆斯菲尔和伙计们钓到一条大白鲨,拉到

船上,把它的肚子剖开,扒出内脏,不料在这时它逃回水中了。这只没有内脏的

鲨鱼照旧在水里敏捷地游动,一口吞下一个小海人,所幸,那个小海人很快从它

剖开的肚子中滑出来,惊惶失措地逃回陆地,身上的血污还没有冲净,呆呆地看

着仍在水中逞威的鲨鱼。这时那条鲨鱼大概也发现了不妥,用力弓起身子,吞吃

自己挂在肚腹下的残余的脏器。多少年之后,这个惨烈的场景还常留在拉姆斯菲

尔的梦景中。

这会儿,他的肌肉又本能地张紧了,对杰克曼说:“有鲨鱼!”

杰克曼说:“嗯,我早就发现了。”他们已经在收缩队形,把小海人保护在

内圈。又用低频音波呼唤着,两条蓝鲸浮出水面,让海人们爬回鲸背。虽然采取

了一些保护措施,但总的来说,他们对鲨鱼没怎么放在眼里,几位小海人还尽想

往圈外游,好更清楚地观看鲨鱼。而这群鲨鱼也没有表现出拉姆斯菲尔所预料的

凶残,它们用死板的小眼睛斜睨着这边,一直保持着和他们同样的游速。拉姆斯

菲尔知道鲨鱼的速度相当快,能达到20多海里,但这会儿它们似乎愿意与海人们

同行。苏苏笑着说:“它们也是去参加齐力克呢。”

“它们也参加?”拉姆斯菲尔惊奇地问。

“当然不是去参赛。也许是天生爱热闹,很多海洋生物都会赶去,鲨鱼也去,

一半是为了赶热闹,一半是也可捞点美餐――但海豚人和海人是在圣禁令保护下,

它们不敢动的。”

“现在圣禁令已经生效了吗?”

“对,凡参加四力克的人在旅行途中已经受到保护。”苏苏奇怪地看看拉姆

斯菲尔,显然不理解他对圣禁令的使用情况如此生疏――最初圣禁令可由是他颁

布的啊。不过她没把这事放心里,也许,过了近300 年,圣禁令已经与初颁时的

情况不同了。

拉姆斯菲尔怕露馅,不敢再问。现在,看着在蓝鲸之后划破水面的十几只背

鳍,他心中已经没有那种本能的恐惧。他只是不理解,既然圣禁令有这样的威力,

为什么不干脆禁止虎鲸和鲨鱼吃海豚人。这样并不会使虎鲸和鲨鱼绝种,从而遭

到它们誓死的反对――它们可以吃其它鱼类、海狮海牛甚至没有做智力提升的海

豚嘛。难道真是为了它们的什么“天赐之权”?那未免太理想化了。拉姆斯菲尔

知道,历史上凡握有绝对优势力量的种族,没有一个能摆脱使用它的诱惑,不管

是人类对动物,还是美国对越南阿富汗伊拉克,都是这样。

何况海豚人只是用圣禁令保护自己的生命,并不是“滥用权力”,这样做,

上帝绝不会责怪的。所以,他们没有在这方面使用圣禁令,绝不是“天赐之权”

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其它原因。他把这个问题先存在心里,等有机会再去问约翰。

3 赶到赤道已经是10天之后的早上。这儿是赤道无风带,均匀的条形浪缓缓

起伏着。鲸背上的海人们开始变得亢奋,连拉姆斯菲尔也感到了这片海域中所聚

集的能量。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宏大的场面,比那次对他的朝拜更为气势磅礴。

数不清的海豚人(和海豚)在海面上窜跃,数量之多使海面变了颜色,由蔚蓝变

为海豚的鸽灰色(背部)和乳白色(腹部)。最外圈的海豚则围着这个大圆呈顺

时针回游,把这片海域同外界隔绝开来。蓝鲸游进时,这个海豚的链条被暂时扯

断,他们进去后链条又马上连接上了。

在这片异常辽阔的海域里,中心地带全是海人和海豚人,虎鲸、蓝鲸、座头

鲸在稍外一圈,这些庞然大物挤靠在一起,就像是那儿升出了一块岛屿。海狮、

海狗、海豹等哺乳动物在另外一边。鲨鱼们则留在警戒线外,有大白鲨,也有最

大的体形极丑的鲸鲨,用它们愚蠢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圈内的活跃和亢奋。一条

大章鱼也赶来凑热闹。章鱼白天一般不会浮到浅层水域的,这会儿也许是被这儿

的热闹景象所吸引,它缓缓舞动着八条长腿,懵懵然向海豚的警戒线游来。这个

低智力的莽撞家伙不知道圣禁令的威力,不知道避开警戒线。海豚人警卫没有直

接去阻拦它,他们知道大章鱼的厉害。一个海豚人的族群一般来说可以对付一只

鲨鱼,它们会轮番撞击鲨鱼的鳃部把它赶走。但对付章鱼的八只腕足,海豚人显

然没有把握。拉姆斯菲尔看到了这儿的局面,目不转情地盯着,看海豚人如何处

理。不过海豚人显然成竹在胸,几个警戒的海豚人朝圈内吱吱地叫着,里圈的一

只抹香鲸听到了,懒懒地游过来。它可是章鱼的克星,章鱼看见它,立即向深海

沉下去。

海域里响成一片,海豚的吱吱声,座头鲸悠远深长的歌声,虎鲸令人心颤的

吼声,海豹慵懒的叫声,中间也夹杂着海人们快活的声音。不过,他们的声音太

微弱,几乎冲不出其它声音的包围。

拉姆斯菲尔没有见杰克曼或苏苏发出什么信号,但索朗月和弥海长老已经迎

来了。他们赶快滑下鲸背,索朗月游过来,用她的长吻轻轻触触拉姆斯菲尔的胸

膛。苏苏扑过去,搂住索朗月,用海豚人语吱吱地聊天。弥海长老说:“雷齐阿

约,齐力克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能光临这次比赛,是海人和海豚人历史上从未有

过的幸事。一会儿请你致开幕辞,上次没见你的海豚人都想瞻仰你呢。”

弥海的态度十分恭谨。拉姆斯菲尔在上一次被朝拜时,虽然明知自己不是海

豚人的雷齐阿约,但信徒们的敬仰之情也曾让他自我感觉良好。不过,在与索朗

月族人相处之后,他已经知道,海豚人可不是狂热痴迷的宗教信徒。不错,他们

对他十分敬重,但那只是出于礼貌,出于对历史情况的感恩,就像是美国议员们

欢迎一个来自印弟安人聚居区的老酋长一样,那敬重是含着怜悯的。不过海豚人

非常有绅士风度,不管心里怎么想,礼数总是做得十分到位。这回他不想再在海

豚人面前丢人现眼了,便笑着婉辞道:“谢谢你们的盛情,不过,我真的不愿让

齐力克大会煞风景。我有什么可瞻仰的,一个300 年前的老朽了。请按你们原来

的程序进行吧。”

弥海诚心诚意地劝了一会儿,见他不改变主意,也就不再勉强。他向拉姆斯

菲尔告辞:“那好,雷齐阿约,请你随便观看吧,让苏苏和索朗月一直陪着你。”

索朗月说:“抱歉,我得先离开一会儿,去参加开幕式表演,表演一完我就

来找你们。”

“你去吧。我已经知道你是个顶尖的水上巴锐运动员,我和苏苏一定睁大眼

睛看你。”

喧闹声刹时停止了,海域内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声和浪声,天上的白云静静

地悬在头顶。千万只海豚呈同心圆向中央聚集,仰着头,等着那一刻。弥海在人

群中心喊了一声,接着,几百只座头鲸齐声唱起来,音调深远悠长,非常浑厚,

通过海水传向远方,也震荡着拉姆斯菲尔的心灵。所有海豚人和海人都十分肃穆

地聆听着。拉姆斯菲尔听不懂鲸歌的内容,但从在场人的表情中意识到这道歌曲

的份量,而且他的直觉也感到这首歌曲有震撼人力的力量。他悄悄触触苏苏:

“这首歌是什么意思?请向我解释。”

苏苏小声说:“这是座头鲸从远古流传下来的鲸歌,在全世界的座头鲸中流

传。早在陆生人时代,科学家就曾录过这首鲸歌,做了很深入的研究,但最终也

没能破译。后来,海豚人语言学家把它破译了,发现它是使用用鲸类的古语言写

的诗歌,内容十分动人。后来,这首歌便被当成海人和海豚人共用的族群之歌。

你想听歌词的内容吗?”

“当然。”

“很简单的八句短语,反复吟唱。内容是这样的:古老的鲸歌,比时间更久

远。

血脉的记忆,在鲸歌中流传。

生于海洋,曾爬上陆地;我们归来,又寻回肢鳍。“

就像一口万年大钟突然在耳边响起,拉姆斯菲尔被震晕了。那边的歌声仍在

反复吟唱,所有的鲸豚都如醉如痴,它们的基因与歌声在共鸣着。拉姆斯菲尔异

常震惊地问:“你说这是远古流传下来的鲸歌?”

“对呀。”

“不是后来创作的?”

“不是。”

“不是翻译者的再加工?”

“不是,他们说绝对忠实于原作。”

拉姆斯菲尔下意识地摇头,简直是目瞪口呆,他的震惊弄得苏苏也很茫然。

拉姆斯菲尔绝不相信这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原汁原味的”鲸歌。他知道鲸

类都有一定的智力,但达不到“创作诗歌”这个档次。退一步说,即使它们真有

这个档次的智力,能够创作诗歌,那也最多只能写出这首歌的前四句。因为,后

四句话正确地描述了鲸类的进化之路,它们怎么可能知道?即使再退一步,假定

它们的种族传说中记述了1000万年前由陆生动物进化为鲸类的历程,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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