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索性开口直接问了胡颜，但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同他的表情一样茫然。
“我真的不清楚，我认识的长辈还没我母亲多，我哪里知道胡家哪个长辈和你有缘，又和我挂钩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带上了一丝委屈：“我要是知道，我早告诉你了——等下，你是不是...在吸取我的妖力？”
他不确定地看向自己刚才因为解释、无意搭碰到凌霄的手。
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妖力在向她输入，想放开手，却发现拿不开了！
“我感受到的...不是我在吸取，而是你在主动传输给我妖力。”
凌霄分析眼下的情形，她试着松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失败了，两者就像烈性磁铁，牢牢吸附在一起。
“啊？”胡颜完全懵了，“这、这样下去不行啊，我的妖力......”
“喊你母亲来。”凌霄直接命令。
随着妖力聚集在她的身上，全都充盈到她的血液中，伴着每一次心脏有力的崩动，他的妖力跟着她身体潜藏的那股力量一起进行循环！
胡少爷抬头狐嚎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声波穿透这个房间——这是狐妖亲族独有的呼唤方式。
仅仅两息，房间就被猛地打开，“少爷！——”一拨人挤进这个房间。
胡母就在最前，看到了眼前的一目。
她是一直经验成熟的大妖，只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情况，“快！给颜儿输送妖力！”
说着，胡母就箭步上前，按在胡颜的背部传输自己的妖力，其余几人跟着上前照做。
他们是赤狐妖一族，妖力相同，传输间没有任何阻碍地通过胡颜的身体来到凌霄的体内。
凌霄感受不断的力量来到自身，她并不清楚目前的情况究竟因为什么，但现在这样的仗势，让她目光带出歉意：“不好意思，夫人，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胡颜插在中间，妖力过渡倒也不算难受，不忘开口帮说两句：“是我不小心碰到她，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不怪你，”胡母一边继续传输妖力，一边回答：“你的身体内应该被胡家的那位长辈埋下了什么东西，需要他或者同血族的力量。”
她的话语顿了顿，“...但这东西一旦力量足够，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但那位长辈愿意将自己的本命狐火与你分享，那这个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有威胁的。”
凌霄听了这话，倒是一愣。
她的视线对上胡颜的目光，他的眼中有着易懂的担忧。
还没再开口说些什么，她的心脏口又是“咚”的重重一下，像是钟声在敲击最后一声沉声。
似曾相识的苍老声在她脑中震开：“回了...了了...”
妖力的吸取骤然停止，最直接被吸取的胡颜最先反应过来，“凌霄？”
目光蓦地一缩：“凌霄？！”
人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眼前。
...
凌霄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感知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气流不顺。
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
谁知环在她脖颈的手，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静蓦一秒，熟悉的香味，熟悉的触感包围着她——她回来了。
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眨动眼睫愣神几秒后，她伸出手将自己的头从阿墨怀里解放，身体往上移了移，在枕边人习惯性摸索时，整个人又抱了回去。
摸着阿墨的头发，凌霄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钟头太阳才会升起。
好慢长，这一晚。
她目光聚焦在阿墨的睡颜上，吻了吻他的额头，他迷迷糊糊地回应：“阿霄…”
“睡吧，还早。”两人再度睡下。
早上再次醒来，凌霄拿着昨天阿墨带回卧室的相册，找到了姥姥，指着其中一张她幼儿时期照片的角落。
“姥姥，我们家之前养过一只红色狐狸么？”
姥姥带上了老花镜，接过照片贴近：“让姥姥好好看看...这个啊，不是养的，是之前后山跑来的一只狐狸，一直呆在我们家。”
老人家像是回忆到什么，笑着看向凌霄：“一开始我和你姥爷还害怕那狐狸会咬伤你，就吓走它。”
“后来发现它吓跑后过段时间又来，有次我们没留神，让那狐狸进了院子，发现那狐狸只是趴在你摇篮旁边，什么也没做，也就慢慢随它去了。”
“说来这狐狸和我们家也算有缘，你小时候总是哭闹，明明没生病，却总是哭个不停，小小的嗓子都哭哑了。”姥姥讲到这，眼中看向凌霄带上了心疼。
“我们带你去不少地方看过，都没用，在你母亲准备辞了工作照顾你的时候，那狐狸来了。巧的是，它来了后，你就不怎么哭闹了，总是哭哑的嗓子也慢慢好了。”
姥姥擦了把眼泪，带出一口叹：“所以，我们也就有时喂它一口吃的，让它在家里呆呆。那红狐狸陪了你好几年，后来有一天就不见了。”
“应该是老死在山里了吧，它看着有点年纪了...”她回忆完，人恍惚一下，“不聊了，乖宝。吃早饭！姥姥今早热了的你爱吃的点心。”
凌霄应了一声好，抱住了自己姥姥。
“哈哈哈，多大人了，还要姥姥抱。”
...
今天和公司请了假，凌霄带着阿墨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因为昨晚的“梦”，她想了解清楚：那照片里的红色狐狸。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去。
较为偏远的乡下村庄，人口已经减少许多，只剩下一些老人守候。
凌霄领着阿墨从村路口下车，慢慢走进村庄，找到姥姥说的位置。
她对这里的记忆已经模糊，脚步站定在老宅面前。
“阿霄。”阿墨唤了她一声，贴近一步，握上了她的手。
“嗯。”凌霄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推开了老式的大门。
门轴已然生锈，带出一声撕鸣的苍老感。随着门被打开，一尾红色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狐狸？”阿墨最先出声。
一只毛色发红的狐狸坐在院中，看向他们，准确说是看向凌霄。它的毛色乍一眼是从头到尾的赤红，但仔细看，那毛发中带出细碎的白毛。
凌霄没有出声，她在阿墨不解的目光中，把阿墨拉后她半步：这狐狸不是简单的狐狸，它没有一丝一毫狐狸应该有的气息。
或者可以说，它没有任何的气息。哪怕现在就在不远身前，她依旧闻不到任何的味道，这不正常。
看着是只普通狐狸，但实则应该是只狐妖。
同凌霄的戒备相对比，那红狐却异常乖巧地坐着，狐目细细望向凌霄，那眼中似乎流露出怀念、欣慰……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终于来了，凌霄。”狐狸开口，是苍老沉缓的声线，却带着熟悉感。
“是你？”凌霄辨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她脑海中出现过的声音，她带出疑问：“之前是你把我送入另外一个世界的？”
红狐摆了摆尾巴，它很高兴凌霄的敏锐思维：“是的。”
“为什么？”
“就算是，”红狐尾巴一停，“我们有缘吧。”
有缘，又是有缘，她和狐狸的缘分有些多了，现在又来了一只没有任何气味的狐狸。
突然之间，凌霄想到胡母说自己身上的狐火可以完全遮掩气息，再抬眼看眼前的狐狸，她多了一丝探究：
这只红狐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存在，而自从她记事后，除了遇到胡颜一家，她应该没有再遇到其他狐狸，她身上的狐火在见到胡颜之前已经存在了。
那么，
“我身上的狐火是不是你留下的？”她在观察它的眼神，见它眼睛微微眨动，凌霄笃定。
“您应该是胡家的一位长辈吧。”
红狐的眼已经非常人性化地弯起，那是笑意：“我的确算是，但你不需要称呼我为长辈，我有一个你会熟悉些的名字。”
“胡颜。”狐狸的吻部开合，吐出这两个字。
“胡颜？！”这是惊诧的语气，凌霄看着面前体型约一米的老狐，除了毛色有些相近，但其他地方完全同昨晚才刚刚见过的小狐狸两模两样。
红狐并不意外她的吃惊，它承认：“是我。记得么？我被人挖了妖丹还是你拿回来的。后来你消失许久后也发生了一些事，我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还见到了幼儿时期的你......这怎么不算缘呢？”
它最后一句反问，像是反问自己。“不过那些事也不什么重要了。”
说着它慢慢向两人走近，它对着凌霄：“重要的是我还能再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还会再回来。”
它的目光看向了一直安静站在凌霄身边的阿墨。
“这是你的伴侣吧，”它上下看了两眼，夸道，“海族还是美人多啊…他和你，很登对。”
阿墨听着对话，知道两人相识，也礼貌地同狐狸打了声招呼。
红狐又摆了摆尾巴，对着两人：“我已经老了，化出人形有些困难，只能呆在这个老村子里。”
“你们要是不嫌弃地话，陪我这个老朋友在这里一起聚聚吧，这屋子里被我偷偷放了不少好东西，可以一起尝尝。”
“好。”凌霄消化完了它的那些话，表示可以，阿墨也跟着点头。
这晚，两人同红狐聊了许多，一同留在老屋内过夜。红狐询问、认真地听着凌霄的成长，尤其是听到她与阿墨相遇的故事时，紧张地不停摆尾，却对她询问起的事情轻而易举带过。
凌霄看出了它的有意遮掩，也就不再追问，但细心如她，品出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月夜淡去，日光焕明。
凌霄与阿墨摆手同红狐告别，红狐坐在村前，看着他们上了车，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它也彻底消失在村子后的山林中。
再见了，它衷心祝福的一对爱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