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阴沉，黑压压云层笼罩在上方。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偶尔会随风飘散至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发出阵阵的声响。
室内光线十分昏暗。
林琛板正地坐在会议桌前，双手半握放在桌上，整个人都显得很局促。
邱珈洛抬头打量的眼前的林琛，他与几年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脸上的憔悴显得他老了一些。
邱珈洛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桌上的录音笔，随即对林琛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林琛回：“去年10月6号。”
“这么早啊。”邱珈洛感叹，转而苦笑一声问道：“是那时候就计划了吗？”
“不是。”林琛摇摇头。
10月6号那天林琛在医院中照顾岳母，休息期间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林琛你最近缺钱吧，我们可以聊聊。】
林琛心一惊，回头看了眼医院的走廊，随即在手机上打字回复：【你是谁？】
对面秒回：【我们可以详细聊。】
林琛十分讨厌自己的隐私被人窥探，见状直接发消息回绝：【这么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和神秘人的第一次联系就此断了。
“那后面又是怎么重新联系上了？”邱珈洛问完，疏地像是想到什么，又继续道：“是你岳母生病的事情吗？”
林琛没说话，苦笑着低头默认。
“我没有办法。”他声音哀怨带着些哭腔，“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邱珈洛盯着林琛，喉咙中泛起苦涩。
林琛是个不喜欢在工作时过多讨论家庭的人，他岳母生病住院的事情只有邱珈洛一个人知道。
这还是邱珈洛那次去医院在孟经云偶然发现的。
为此邱珈洛在去年给林琛发年终奖的时候特意多包了一份。
林琛越说心中越时觉得亏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邱珈洛。”
“股票亏了，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他声音嘶哑道：“我在岳父的墓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岳母和暮夕的，我不能放弃治疗。”
邱珈洛抿了抿唇，轻舒一口气，冷静地继续询问：“所以具体是什么时间？”
林琛稳定好情绪后，才缓缓诉说着当时的情况。
那天他和林暮夕俩人在医院陪岳母做完检查，林琛被医生单独叫过去谈话。
谈论中医生告诉林琛，岳母的癌症还有治疗的可能性，只不过这个治疗和进口药的服用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希望林琛和家人考虑清楚。
林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决定继续住院化疗，而且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钱不是问题，无论多少他都会想办法。
林琛是由岳父岳母带大的，在他小学的时候自己的亲生父母因外出捕鱼双双遇难。
林暮夕的父母与和林琛的父母关系很好，曾经经常一起合作捕鱼。
在得知林琛父母去世后便有意无意地照顾林琛，后来还让托关系让林琛和林暮夕上同一所学校。
到了大学后，俩人也选择了同一所大学，林琛比林暮夕大俩岁，比林暮夕先毕业。
林琛很聪明也很努力，在大学毕业那年靠着一款App研发获得了人生第一桶金。
他拿着这些钱快速在北江买房，在林暮夕毕业那年正式向她求婚，自此林琛和林暮夕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喊林暮夕的父母一声爸爸妈妈。
后来岳父生病去世，林琛曾经跪在他的墓前发誓这辈子要照顾好林暮夕和岳母，要成为她们的依靠。
对林琛来说，这不仅仅是林暮夕的父母，也是他的父母，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岳母离世。
他和林暮夕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失去妈妈了。
但治疗的费用非常昂贵，尤其是那段时间股市动荡大，林琛买的那几只股绿了一半。
随着治疗的深入，林琛手中可用的资金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最后到了需要变卖房子的地步，林琛实在没有办法了，想到自己曾经收到过的那条短信。
于是他重新发送了新的过去：【我们可以谈一谈。】
消息发出后对面并没有马上回复，隔了一周左右林琛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林琛在Mood机器人中植入一个病毒，事后会给他一笔钱。
林琛听到后很犹豫，但对方说这个病毒不是摧毁Mood机器人，只是一个扰乱程序。
他也检查过这个病毒程序发现确实只是扰乱Mood机器人语言回复系统。
于是就同意了。
“那源代码呢？”邱珈洛盯着林琛的眼睛追问：“也是在植入病毒的时候？”
林琛不敢看邱珈洛，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植入病毒后，林琛和电话那头的人交差，确认后林琛便到指定的地点拿钱。
这次交易后，没过俩天林琛又接到了电话，电话的内容是需要他盗取Mood机器人的源代码。
林琛再三纠结下还是同意了。
他利用邱珈洛的信任，很顺利地盗取到源代码并转交给电话那头的人。
“你记得交易人的脸吗？”邱珈洛继续询问。
林琛依旧摇头，“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声音也是处理过的。”
“不过我有这个人的视频。”说着他拿出手机播放视频。
视频中一个男子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脸上一个黑色口罩，男子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出脸上的五官。
“你偷录的？”邱珈洛语气有些不确定。
“对。”林琛缓缓道：“这是我和对方唯一一次的面交。”
林琛在得知任务时，就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致一科技。
因为早在很早之前，致一科技的人就给林琛递过橄榄枝，话里话外都是对Mood机器人的兴趣。
林琛当时就有了防备，后来又那么巧的在自己缺钱时就有了那条短信。
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知道对方是谁，所以林琛在第二次源代码交易时并没有提醒对方Mood机器人中自带的bug。
邱珈洛将林琛的视频完整地看了一遍，后续又问了林琛一些其他的问题。
结束时，林琛郑重其事地朝着邱珈洛鞠了一躬，“对不起。”
邱珈洛没有回应他，而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吧，警察在等你。”
林琛从会议室出来，站在休息区和大家做最后的告别，赵方梨和周震心有埋怨并没有回应他。
虞瑜见气氛尴尬，上前回应了一句。
林琛打量着实验室最后一眼，便跟着司法人员离开。
林琛走后实验室瞬间陷入沉闷的气氛，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直到邱加洛出声打破僵局。
“大家过来商讨接下来的解决方案。”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原本呆坐着的几人，终于动了起来，陆续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上众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邱珈洛也感觉到疲惫，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邱珈洛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着致一科技的方式，从舆论战开始。
她让虞瑜将周震拍的致一科技发布会的视频证据剪辑出来发布到网络上。
接下来又利用灵犀科技的公关团队，将致一科技抄袭的话题推上热搜。
做完这些后，邱珈洛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中，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
阴沉的天空被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雨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用力地拍打着地面。
窗外的一片绿植被击打得弯下了腰。
随着雨水越来越大，绿植的枝干也随之一弯再弯。
可神奇的是，第二天当阳光来临时，压弯了的枝干又重新立挺了起来。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致一科技抄袭的话题被推上了新高度。
但邱珈洛的目的远不止这些。
她和越时序俩人来到林琛曾经交易过的停车场。
“林琛给我的视频中虽然出现了那个人，但他穿戴严实看不出是谁。”邱珈洛打开视频递给越时序，“而且也无法确定这个人和致一科技是否有关系。”
邱珈洛又陷入迷茫了。
网络舆论虽然有成效，但做不到治本。
如果找不到确定的人，那网络舆论很快就会被致一科技的人推翻。
到时候邱珈洛如果再想对付万磊就更加难了。
“调监控看。”越时序点了下视频暂停键，问：“林琛偷拍这个视频的具体日期有吗？”
“有。”邱珈洛脱口说了个日期。
“好。”越时序拉上邱珈洛，“我们现在去监控室。”
今天周末，监控室内只有一个人在值班。
邱珈洛和越时序这次过来属于私人调查，也不想让很多人知道。
俩人只好通过安保人员的关系进来。
越时序为人处事很灵活，来监控室之前先是带着邱珈洛去便利店买了俩包烟。
到了监控室门口后，越时序拿着烟和里面的人套近乎。
“你好，兄弟。”越时序一把拉过安保人员，“我想拜托你件事。”
“什么事？”工作人员面露警惕。
“是这样。”越时序笑笑，一把揽过站在旁边的邱珈洛，“我女朋友前几天把结婚用的戒指丢在了这个停车场了，我们想来找找。”
被拉在怀中的邱珈洛听到“结婚”这俩个字眼，抬眸看了眼越时序。
越时序垂眸和她对视，勾唇笑了笑，搭在她肩膀上的还轻轻捏了一下。
邱珈洛有些无语，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她立马进入角色扮演状态。
“是啊，大哥。这个戒指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邱珈洛说完，越时序立马接上话，“你看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调个监控。”
说着他拿出刚刚买的俩包烟塞到工作人员手上。
工作人员见状，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看快点。”
“好的，谢谢您。”俩人异口同声。
进入监控室后，邱珈洛根据林琛的视频快速调出那天的监控。
神秘人在和林琛交易完后进入一辆黑色汽车内。
“快，放大，看一下车牌。”邱珈洛边说边打开手机录像。
拍到车牌还不够，邱珈洛又把有关神秘人的监控都录了下来，而后，俩人从监控室内出来。
回去的路上，越时序直接将车牌发送给杨帆让他调查。
邱珈洛则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神秘人开车走的录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到哪里有问题。
最终邱珈洛放弃了，关掉手中的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