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飞机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涌上邱珈洛的心头。
直到飞机降落,这种紧张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邱珈洛跟着人流从飞机上下来,手机连上网的瞬间,越时序的消息也发动过来。
不过这是延迟了半小时的消息。
越时序:【回东宜?】
越时序:【什么时候?】
越时序:【你一个人吗?】
邱珈洛将行李推到一个空地停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对,我已经到东宜了。】
消息发出,越时序秒回:【好,注意安全。】
邱珈洛快速打了俩个“嗯嗯”,然后关掉手机从机场出来。
机场外的路边停靠着一排出租车,邱珈洛随意拦了一辆。
“去哪?”司机声音嘹亮。
邱珈洛报了酒店的地址。
司机是个十分健谈又热情的阿姨,见邱珈洛报的地址是酒店,笑着道:“小姑娘是来旅游的吧。”
邱珈洛不喜欢被别人探究私事,但见司机阿姨也没有什么恶意,只好顺着她的话应了声。
“来旅游好啊。”司机秉承着为自己家乡宣传的宗旨,极力推荐:“我们东宜虽然小,但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像东湖湿地保护区、森林公园以及博物馆。”
“这些都是我们东宜很有名的景点。”
邱珈洛视线一直追随着车外的景象,心不在焉地应付司机,“好的,我会去看的。”
说完,她又集中精力打量窗外不停变幻的景象,东宜变化实在太大了。
邱珈洛离开的那年,东宜还没有机场,城内的交通大多以公交车为主。
而现在东宜城内不仅通了地铁,连机场也有了。
在司机的一路热情介绍中,邱珈洛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先是在酒店整理好行李,而后开始在酒店四周转了起来。
邱珈洛感叹眼前看到的高楼大厦。
在她上学的时候,这个地段还属于郊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变成繁华的商圈了。
邱珈洛怀着熟悉又陌生的情感,穿行在楼与楼的商业街道中,将商圈转完后才返回酒店。
此刻正值中午,太阳高悬。
邱珈洛呆坐在沙发上陷入焦虑,到底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随着纠结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落至半山腰。
眼看着远处天边被染尽,邱珈洛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一路走到酒店大门前。
她顿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酒店,而后转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邱珈洛的记忆中,她家距离酒店这个地方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她还是选择步行回去。
一直走到太阳完全落下,熟悉的房屋出现在了不远处。
邱珈洛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望着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内心的忐忑与不安使她迈不出腿,无法穿越过马路。
她默默做了三遍呼吸法终于平复下内心,继续抬脚向前,步伐坚定得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穿过马路,进入小区,邱珈洛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深入小区内部,在一个拐弯处,她余光瞥到身后,霎时愣了几秒。待看清其中一个人脸后,她下意识躲入一旁的柱子后面。
邱珈洛背靠着柱子,低头假装玩手机等待那俩个身影慢慢靠近。
而比人先靠近的是一段声音。
“宝贝,今天和朋友聚餐好玩吗?”
“挺好玩的。”
“你们都去哪玩了?”
“去吃了饭,然后去了旱冰场。”
等到俩人走过去后,邱珈洛从柱子中出来默默跟在俩人的身后。
她视线落在吴雅薇手牵着的那个身影上。
这个男孩是他们的新孩子吗?
是什么时候有的?
还有他们刚刚的谈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平等的交流?
一个个问题瞬间堆积在邱珈洛的脑海中,她的大脑被挤压得胀痛不已。
强烈的求知欲操控着邱珈洛加快脚步。
快点!
再快点!
终于她冲到了吴雅薇面前。
吴雅薇被眼前冒出的人影吓得心一惊,看清是邱珈洛后,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话都磕绊起来:“洛洛!你……”
“你怎么……”
邱珈洛盯着吴雅薇的眼睛,嘴边却问不出刚刚想问的问题。
“洛洛,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吴雅薇松开原本牵着儿子的手,想要来拉邱珈洛。
邱珈洛下意识躲了过去。
吴雅薇有些尴尬,朝着邱珈洛笑笑,“洛洛,你怎么不说话?”
邱珈洛依旧沉默,视线从吴雅薇脸上掠过落到她身侧的男孩身上。
吴雅薇察觉到这点,立马拉了拉旁边的邱锦佑,“锦佑,快!叫姐姐。”
邱锦佑乖巧地喊道:“姐姐好。”
邱珈洛垂眸打量这个眉眼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弟弟。
邱珈洛的目光带着寒意,邱锦佑有些害怕,伸手拉了拉吴雅薇的衣角。
吴雅薇立马出声打圆场,“洛洛,要不回家坐坐吧。”
邱珈洛视线又回到吴雅薇脸上,面前的吴雅薇和邱珈洛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她苍老了很多,曾经乌黑透亮的头发中长出了白发。
眼神中的犀利严肃也消失不尽,只留下了温柔与平和。
“你要是不想回家,我们可以找个咖啡店。”吴雅薇继续道:“或者你看你想去哪?”
“去楼上吧。”邱珈洛刻意避开家这个词。
“哎!好!”吴雅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邱锦佑的背,“快上去,去给姐姐开门。”
随后邱珈洛跟着吴雅薇一同上楼。
邱珈洛进入家门便开始四处张望,家中的装修已经完全变样了。
“快,洛洛,你找个地方坐。”吴雅薇快速将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朝着邱珈洛站的地方走去,“你想喝什么妈妈给你拿?”
吴雅薇话刚说完,邱锦佑就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可乐。
吴雅薇见状,佯装生气地训斥道:“锦佑,你怎么回事?怎么不给姐姐也拿一瓶?”
邱锦佑撇撇嘴,一脸不满地走到邱珈洛面前,“姐姐你喝可乐吗?”
邱珈洛还在震惊邱锦佑可以从冰箱中拿出可乐,分不出神来回复。
邱锦佑见邱珈洛不说话,直接将手里的可乐塞到她手里,然后又折返拿了一瓶新的可乐。
路过吴雅薇时邱锦佑说了句,“妈妈,我回房间了。”接着就是一声“嘭”的关门声。
邱珈洛盯着邱锦佑关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为什么那个房间会有门啊?”
明明她住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啊?
吴雅薇没听清邱珈洛的喃喃自语,追问:“什么?洛洛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
“那来沙发这里坐着吧。”吴雅薇笑笑。
邱珈洛轻轻应了声,“嗯。”落座在侧边单独的沙发上。
“他多大了?”
邱珈洛没有指名道姓,吴雅薇很快意识到邱珈洛说的“他”指代的是谁,连忙解释道:“八岁。”
“是在你离开后,我和你爸爸太过伤心才考虑要的。”
邱珈洛并不相信吴雅薇的话,只淡淡应付了一个“哦”。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的气氛中。
为了缓解气氛,吴雅薇指了指邱珈洛手中的可乐,问道:“怎么不喝啊?”
“我不爱喝可乐。”邱珈洛将手里的可乐用力往茶几上一放。
“哦哦哦。”吴雅薇立马改口,“我忘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牛奶。”
话毕吴雅薇起身,口中还小声念叨:“但是家里好像没有牛奶了。”
“你等等啊,洛洛。”吴雅薇说:“妈妈去给你找找。”
“够了!”邱珈洛蹙眉,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我也不爱喝牛奶!”
“牛奶一直都是你逼着我喝的!你忘了吗?”
小时候吴雅薇对邱珈洛的吃喝把控非常严格。能吃什么,喝什么;不能吃什么,喝什么,都有明确的规定。
而牛奶就在可以喝的范围内,因为吴雅薇认为牛奶可以补充大脑。
相反可乐这种碳酸饮料则在不能喝的范围内。
可邱珈洛一点也不爱喝牛奶,她太讨厌牛奶了,牛奶的味道就像东西腐烂发臭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在吴雅薇的逼迫下喝了一年又一年。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吴雅薇一脸坦然地反问。
邱珈洛嗤笑一声。
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呢?
“那门呢?”邱珈洛拔高音量。
“什么?”吴雅薇疑惑。
邱珈洛指着邱锦佑紧闭的房门,质问道:“为什么那个房间会有门!”
这声质问邱珈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情绪也跟着到达了顶峰。
突然,她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
吴雅薇见情况不对,连满蹲在邱珈洛面前,握住她的手,“洛洛,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别碰我!”邱珈洛挣脱开吴雅薇,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洛洛!”吴雅薇跟在邱珈洛身后想要扶她。
“你不要跟着我!”邱珈洛拉开门从楼道跑了下去。
可吴雅薇的关切的声音一直追着她,她只好加速,加速,再加速。
终于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邱珈洛停了下来。她不断大口呼吸空气,直到呼吸回到平稳状态才停下。
邱珈洛站在路边,抬手从脸上擦下一行泪。
一直以来邱珈洛从来不敢直面父母的爱。
即便她逃离了这个家11年,也依然会在心中不断美化这份爱,她对他们还保留幻想。
可今天的一切却将她那一点幻想全都戳破了。
一股没有预兆的心痛,如同千斤重的巨石猛然砸向邱珈洛的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将视线投向在面前来来往往的车辆上。
突然间,一个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内。
越时序穿着一件咖啡色风衣缓缓向她走来。
邱珈洛一时愣住,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越时序走到她面前,轻声叫唤:“邱珈洛。”
听到熟悉的声音,邱珈洛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越时序的腰。
“怎么了?”越时序轻笑,“这才一日不见就这么想念了?”
邱珈洛没有接话,只一味地将头埋进他的怀中,猛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味。
刚刚那股漂浮不定的内心,也终于在此刻找寻到一丝归属感。
邱珈洛手上力气不断加重,想要将这份归属感抓得再牢固一些。
越时序意识到不对劲,低头想要查看。
“别动。”邱珈洛声音嗡嗡的,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再让我抱一会。”
“好。”越时序下巴抵在邱珈洛头上,用力回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