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月沉默了瞬,温热的手掌放在额头上。
“哎呀,娘子,你信我,我没烧坏脑子。”
赵志学急地抓住她的手腕,“今日吃饭时,父亲不仅说要让阿璇吃苦头,还对我关怀备至,他之前哪曾关心过我,你说他不是鬼上身了是什么?”
“可能...是一时之气?”
“他还说你受了委屈,感谢你为赵家的付出!”
“......附近哪家庙宇灵验?我现在去找人问问。”
父亲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全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突然的改变,金明月不得不怀疑,她的父亲,可能真的鬼上身了。
赵乘风不知他的态度,已经引起儿子和儿媳两人往神鬼一事上想,他上值后一直在思考破局的关键。
按照原主的记忆,赵璇不可能悔改。
更何况私情已然发生,无论拆散与否,一旦天家知晓,都是莫大的隐患。
赵乘风双眸微微眯起,陷入了沉思。
“赵大人,下值了一起去喝一杯?”
酉时初,同僚撑着案台起身,笑着邀请。
赵乘风微微一笑,“近日家中事务繁忙,等改日有机会再聚。”
赵家千金即将成为七皇子的侧妃,同僚理解地不再劝说,反而催促他赶紧走。
“女子出嫁后极少有再见面的机会,确实要趁机多多相处,你还是速速归家吧,我等便不烦扰你了。”
“多谢各位大人理解。”
赵乘风不客气地拱了拱手,噙着笑意转身离去。
他乘坐马车回到府门,脚尖刚刚着地,平安从角落里陡然出现,哭着跪在他面前。
“老爷,求你快劝劝小姐吧,小姐她、她今日悬梁自尽了!”
赵乘风无动于衷,心底平静的未曾泛起丁点涟漪。
他站在石狮子前,不急不缓地理顺褶皱的袖袍。
平安趴伏在地,为无声的寂静而忐忑不安。
他闭了闭眼,咬牙继续:“老爷,奴才们实在劝不住,现在只有你能救小姐了。”
“去告诉小姐,我这便去看她。”
赵乘风见路过的行人投来注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平安心中一喜,连忙应声“是。”
他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奔入府中,提前让小姐做好准备。
赵乘风没急着过去,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去把公子叫来。”
他朝一位仆从吩咐,进入室内换下官服,穿上简便舒适的衣衫,扭头问等在一旁的何青,“查到那人的住处了吗?”
“老爷所猜不假,柳真确实未曾离开京城,他现在住在云来客栈,今早你出门后,他在后门徘徊不久,平安偷偷为他开了门。”
柳真,赵璇为之寻死觅活的琴师。
赵乘风听完后,淡淡地道:“把参与此事的人找个机会发卖了。”
他赵府绝不允许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发卖后先等等,近日不急着填补空缺”,赵乘风又补了句。
何青眼底一片讶然,却并未询问缘由。
他领了命令后,隔日府中便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父亲,你叫我?”
赵志学匆匆赶来,额头还出了一层薄汗。
赵乘风与他擦肩而过,“跟上,同我去见你妹妹。”
“啊?”
赵志学带着疑问跟在后头。
香雅院,众人早已严阵以待。
赵璇脸上抹着白粉,侧躺向里,背对着门,似是在生气。
即使有下人禀报父亲和公子进了院子,她也没有起身迎接。
“你们都出去。”
赵乘风示意众人退下。
片刻后,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赵志学皱了皱眉,为妹妹的无礼不满。
他欲张嘴呵斥,转头想起来的路上父亲叮嘱他装哑巴,只管看和听,又默默闭了嘴。
室内太过寂静,赵璇心急难耐,率先忍不住地偷偷扭头,滴溜溜的黑眼珠恰好与之相撞。
赵乘风坐着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我可以等你起来时再谈。”
“父亲~”
赵璇撒娇地喊了声,扭捏着坐起身,看到站在父亲身后的大哥,羞愤地叫了声“哥”。
她从床上下来,不再搭理大哥,而是扯着父亲的衣袖来回甩动。
“父亲~我和柳郎是真心相爱的,你那么疼我,就发发慈悲成全我们吧。”
“我想母亲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忍我进入七殿下府中受委屈,她一定会成全我的。”
“你坐下。”
赵乘风不怒自威,抬手甩开她。
赵璇瘪瘪嘴,双手搭在膝盖处,乖乖坐在他对面。
“柳真的背景身份你可清楚?”
“我...”
“不用你回答,先听我分析。”
赵乘风打断她,“他是贱籍,若无例外,这辈子都不会更改,你嫁给他,即使拥有良籍,地位也永远低人一等。”
“你现在身边伺候的侍女六位,小厮四位,更别提府内的人任由你指挥,吃穿用度一月花销至少五十两以上,柳真月俸按照十两白银算,你确定他养得起你?”
“父亲,你何时变得如此趋炎附势了?”
赵璇听不得他说柳郎的坏话,气鼓鼓地辩解:“你平时教育我待人要谦逊,对待读书人应一视同仁,不该分三六九等,怎么到了你这里全变了卦?”
“你也说了,那是读书人,可他是吗?”赵乘风讽刺讥笑。
“怎么不算?柳郎吟诗作词不比读书人差,要是爹爹愿意为他改换户籍,他日柳郎定会取得一番成就!”
赵璇坚信自己的判断,拍着胸脯保证,“爹爹,你就放心吧,我识人能力很强的。”
“妹妹,你糊涂啊!”
“父亲事事为你考虑着想,你怎能为了一个低贱的琴师指责父亲?”
赵志学真的忍不了这个傻妹妹了。
他眼中燃着怒火,气愤地为父亲抱不平。
“柳真他配不上你,你嫁给他是想吃糠咽菜一辈子?还有七...”
“志学,退下!”
赵乘风突然打断他,沉着声命令。
“父亲!”
赵志学不甘地加大音量。
赵乘风黑眸扫了他一眼,“我让你退下,忘记我说的了吗?”
“...是。”
赵志学不敢惹父亲生厌,憋屈地退到身后。
他不服的冷冷瞪着妹妹,甩了不少眼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