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来临,秋色的寒风呼呼作响,刮得人透心凉。
昏黄的光晕明灭不定,在纸窗映照出一高一矮的两人。
何青算了算时间,站在身后低声提醒,“老爷,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乘风听到声后从繁乱的政务中回神,仰靠着座椅背,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在?”
“正门巡逻太勤,她挪到了后院的小门。”
没有户籍,又身无分文,赵璇无处可去,只能躲藏在她认为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赵乘风轻呵了声,“我倒是忘了这件事,柳真在何处?他没和赵璇一起?”
“柳真在事发后用银子买通人,早早从牢中脱身,回了富阳镇。”
“他花了多少?”
“打点牢头狱卒,让友人帮忙,贿赂官员,一共花了两百五十六两。”
何青一直盯着他们,面对老爷的询问,张口便说的清清楚楚。
赵乘风眯着眼沉思。
片刻后,他开口道:“先让她流浪几日,在这期间你尽可能引导她知晓柳真贪图她钱财,贿赂官员逃脱罪责的真相,之后找个机会把她送回富阳镇。”
他非常好奇,当赵璇得知真相,面对柳真的欺骗,她会如何选择?
两人最好窝里斗,让自己免费欣赏一场好戏。
数十日后,何青给了反馈。
赵璇归家后,没有第一时间闹翻,而是威逼利诱柳真帮忙做户籍。
把柄在手,柳真不得不从。
因赵璇原身是无籍人士,注册户籍只能以贱籍的身份落户,柳真花了些银子让赵璇有了一个低等身份。
赵璇得了贱籍,冷静异常,沉默的仿佛幽灵。
拥有户籍即是拥有了保障,赵璇再无所顾忌,深夜提刀砍伤了柳真的胳膊。
柳真摆脱赵璇就医时错过最佳时间,胳膊留下隐患,此后无法再用力。
“赵璇不是最爱柳真,为他寻死觅活,甚至不让我们动他一根头发,她会动手?”
赵志学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赵乘风悠悠道:“爱人时疯魔,不爱时变态,不稀奇。”
“你叫暗处盯梢的人回来吧,以后不用派人盯着了”,他转头对何青吩咐。
何青应声,“是。”
-
柳真受伤惨重,大怒下报官把赵璇抓了进去。
只是情绪稳定下来,他又开始惴惴不安。
如此对待赵璇,他怕赵府的报复。
担惊受怕了几日,连睡觉都频频做噩梦,一直不见赵府来寻仇,柳真深切地明白,赵府舍弃了赵璇。
柳真胆子越发大了。
他以故意伤人罪,将赵璇告到官府,乞求重判。
因律法强调夫为妻纲,妻子伤害丈夫属于以下犯上,是严重违背纲常的十恶重罪。
《大宇律例·斗讼》规定致人废疾者,至少杖一百、徒三年,妻殴夫加二等,判绞刑。
赵璇听到罪名,傻眼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气急下的反抗会让自己赔了命。
“不,不是这样的,是柳真欺瞒我在先......”
赵璇心急如焚,再无之前无声的默认,拼命反驳,将两人之间的事全抖露出来。
两人的事闹的很大,消息传到京城。
赵志学听后愤懑不已。
“这柳真竟如此心狠手辣,连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都不放过,逼迫妻子去死,他就是黑心肝的畜生!”
“他们又和你没关系,你气什么?”赵乘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赵璇曾经好歹是我们赵家的人,柳真一个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卖艺的琴师,因巴上她盖了青瓦房,积攒不少家底,我气不过。”
赵志学铿锵有力的辩驳。
“的确不能便宜了柳真。”
赵乘风点点头,非常认同他的话。
赵志学眼睛一亮,“父亲,你要怎么做?”
“等。”
“等?”
赵志学一脸茫然,“咱们还要等什么?”
“在翰林院待了将近三年,难怪你一直升不上去。”
赵乘风恨铁不成钢,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赵志学捂着微微泛红的额头,委屈巴巴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不对的。”
“呵,我是你爹。”
赵乘风不屑的冷冷一笑。
赵志学:“......”
真理,无法反驳。
赵志学到最后都没能得到答案,只能耷拉着脑袋回到竹青居。
金明月看不过他这颓丧劲,帮满满擦完小手后叹了口气,“你又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让我自己想,可我真的想不明白。”
赵志学将两人的谈话全数告知,一脸纠结地揉了揉怀中儿子嫩嫩的小脸蛋。
金明月也紧跟不屑,“就这也值得你想半日?”
“娘子知道原因?”
“嗯。”
“娘子~”
“打住,叫我没用,我听父亲的。”
金明月把满满抱起来,绕开他进了屋。
赵志学想了许久的答案,最终在床上知晓了。
他们现在不动手,不是没办法,而是不好动。
赵璇和柳真的事传播甚广,他们横插一脚,无非向世人宣告,两人和赵府有关系,结合当初赵璇声称她是赵府千金,真相不言而喻。
赵家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他们没必要掺和,白白将自身把柄送入政敌手中。
赵璇的挣扎自救还是有用的。
两人无媒苟合,再加上柳真在这件事中不是一点过错没有,他昧下赵璇钱财,判赔偿和笞杖,因伤免罚。
赵璇因和柳真育有一女,念在女儿年幼,柳真又无法再劳动,故而从轻处理,需支付柳真医药费及赡养费,判杖刑流放。
两人符合义绝条件,强制解除婚约。
判处落定,记档留案,不再更改。
赵璇流放千里,柳真一如之前。
直至两年后,柳真与人喝酒发生矛盾,把人打成重伤。
伤者一家把他告到官府,柳真赔光了银子和家宅。
他重新成为四处漂泊的浮萍,又因无法再劳作,无人雇佣一个废物,最终沦为街头乞丐。
至于两人留下的小女儿,赵乘风经过一番考察后,送给了一对品行俱佳,无法生育的夫妻。
她这辈子不会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