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宁跑出家门后,唐乘风丝毫没有打算去寻人的意思。
他霸占整个床,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半夜,月明星稀,草丛中的虫子间歇性的发出‘吱吱’声。
朱盛宁喂饱了附近的蚊子,也没能等到丈夫妥协,放低姿态诱哄她回去。
她气怒交加,脸黑如墨。
一股冷风吹过,在树上留下呼呼呜呜的惊人之音。
尤其看到面前安静到诡异的小河,脑中突然浮现村里人说这里淹死不少婴儿。
朱盛宁瑟缩了下,脸色陡然煞白,心脏跳动剧烈,似是要冲破胸膛逃之夭夭。
她再也待不住,转身往家的方向狂奔。
“砰——”
房门被大力推开。
朱盛宁脸颊汗水一片,紧张害怕的不断推搡床上的人,“唐乘风,唐乘风!”
“干什么?”
唐乘风在她踏入院里时便醒了,见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摇醒,心底对她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你为什么不找我?你就不怕我在外面出意外吗?唐乘风,你根本不关心我!”
朱盛宁解释不通,于是倒打一耙。
唐乘风嗤笑,“村后的小河离咱家又不远,你那尊贵的腿还迈不开这两步?”
“你怎么知道我在小河边?”
唐乘风重新闭上眼。
朱盛宁又摇晃了几下,“睡什么睡,你说话啊。”
“你一月能往那跑二十多天,非要我告诉你你脾气大,能惹事?”
“唐乘风!”
朱盛宁气的大叫。
“再叫一句,你今晚就和小河作伴吧。”
唐乘风冷眸一扫,不耐地威胁。
朱盛宁闭了嘴,几秒不到,嘴巴向下一撇,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欺负我,我不想活了,呜...”
呜咽才起了个头,入眼的是唐乘风抬起的脚,她猛地闭紧了嘴巴。
半晌后,朱盛宁憋屈地开口:“你让让,我要上床睡觉。”
屋里就一张床和棉被,唐乘风犹豫了下,给她留了半边。
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天未亮,公鸡用力的在树梢上打鸣。
唐乘风睡眼朦胧,打着哈欠起床。
院子的水池旁,一宽厚的背影先他一步蹲在那里,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爸”,唐乘风喊了句。
唐建山瞥了他一眼,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起了?”
“嗯。”
唐乘风接过老爸递来的牙膏,挤到牙刷上,然后往嘴里塞。
他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眯着眼睁开一条缝隙,“有事?”
“这几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唐乘风无语地道:“我就是一司机,谁没事闲的为难我。”
“没有就好。”
唐建山见他表情平静,不似受了委屈,笑呵呵地开口:“司机用处大着呢,你可不能眼高手低,看不起这份职业。”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最好记在心里,除了你的直系领导吩咐,平时少说话,最好装个哑巴。”
唐乘风满口白沫地挥了下手,示意他知道了。
唐建山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怕说多了惹他嫌弃,无奈地摇摇头,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进屋。
“饭做好了,快过来吃饭了。”
唐母煮了一锅红苕稀饭,配上放许多油炒的野菜和杂粮馒头,简单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她把碗筷端到客厅,发现少了一人,连忙道:“盛宁呢?早上可不能饿了肚子,小风你快去叫她吃饭。”
“她...后半夜才睡,等她睡醒了再吃也不晚,现在还是不要叫她了,省的惹出她的起床气。”
唐乘风原本想说爱吃不吃,怕话说的太难听,他妈让他爸抄棍子打他,话临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唐母犹豫不决,“我听说城里人一日三餐是必须吃的,不吃饱对身体不好。”
朱盛宁是城里人,有文化,长得好,嫁入青山村属于低嫁,后来一胎得男,唐母在她面前都没有当婆婆的底气,故而脾气都是软绵绵的。
唐乘风听的眉头皱了皱,“妈,你这话听谁说的,市场食品管控严格,谁家能敞开肚皮吃到饱。”
“更何况城里比村中管的更严,咱们平时能养个鸡鸭,在地里掐把野菜,城里可不行,他们还不如我们呢。”
“啊?是、是吗?”
唐母讶然,随后满是心疼地道:“城里人过的这么惨,那我更得好好给盛宁补补了。”
唐乘风:“......”
唐建山:“......”
“爸。”
唐乘风说不通,着实没了脾气,只好转头看向老爸,让他出马。
唐建山苦笑着给媳妇盛了一碗粥,“听儿子的,咱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可谓是身心俱疲。
待唐母去厨房收拾碗筷,唐乘风忍不住控诉:“你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不教教你媳妇?”
“阿英和我结婚早,婚后和村里人玩不到一块只能待在家里,我见她整日不出门也挺快乐,我又养得起她,就没太在意,谁知道养成了她这么单纯的性子。”
唐建山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唐乘风捏了捏眉心,低声吐槽:“难怪撑不长久。”
唐母身体虽比一般人弱了几分,可也不至于在原主坐牢,唐父杳无音信后,几年内全部垮掉。
她最终落到那种结局,说句好听的,是她性子单纯,天真不知人间险恶,不好听的,那就是蠢。
一老一小没了顶梁柱,自身又撑不住,可不是任人欺负,为悲惨的生活雪上加霜,到最后死到临头吗?
唐乘风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上班。”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气出内伤。
“路上小心。”
唐建山习惯性地道了句。
唐乘风没理,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门,左脚一蹬右脚一跨,扬长而去。
他骑了半小时,将自行车停放在县政府的院内,开启当司机的日常。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唐乘风在家脾性全变了样,他不再把朱盛宁捧的高高的,开始指挥她干活了。
朱盛宁骂过打过,反抗过,最后伤的只有自己。
她自知抵不过,渐渐认清事实,表面终于老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