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如情人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阳光明媚,下一秒就能阴云密布,狂风疯狂呼啸。
半开的木窗宛若幼稚的孩童,胆大包天的拍打墙壁,啪啪作响,异常放肆的响亮。
唐乘风坐在椅子上看了一圈,得,办公室就自己地位最低。
他起身关闭门窗,转头才发现领导放下文件,正站在他身后望着天边黑乎乎席卷的乌云,不紧不慢地道:“这场雨看来不小。”
“小唐,你家离得远,正好今日无事,不用外出用车,你可以早走些。”
“领导,我不急。”
“听我的,淋雨容易生病,而且你看这天黑黢黢的,走晚了路上可不安全。”
唐乘风想了想,点头,“好,谢谢领导。”
领导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原位。
唐乘风把汽车钥匙锁起来,轻巧地开门下楼,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毕竟他的工作再轻松,别人忙忙碌碌自己悠哉的先走不合适,容易引人嫉妒。
黑胶制成的轮子一圈圈转的飞快,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三分之二。
青山村旁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
零星几个妇女蹲坐在河旁,手里不断搓洗着衣物。
唐乘风余光淡淡一瞥,脚踩着轮子飞速划远,只是眨眼间,后轮一甩,横停在路中间。
他冷着脸抄近道,从桥上一跃而下。
“妈。”
唐乘风嗓音毫无起伏。
唐母坐在冰凉褐色石头上,耳朵好似出现了幻听,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她抬起湿漉漉的右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向后一看,顿时一喜,“小风,你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
唐乘风不悦地走上前,指着盆里冒尖的衣服,冷冰冰地问:“这都是你洗的?”
“盛宁身子不爽利,恰好我闲着没事,就让她在家照顾小宝,我帮她洗洗衣服。”
唐母察觉儿子的怒意,连忙解释:“大多都是小宝的尿布,盛宁的没几件,洗起来很快的。”
唐乘风见她忐忑的拿眼偷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有多少没洗?”
“还剩三四件。”
唐乘风夺过衣服,“我来。”
他手掌宽,力气大,打完肥皂后搓了三两下,然后浸入水中一漂,污迹全消,又快又干净。
不远处的妇女投去惊讶羡慕的眼神,“英子,你儿子可真会心疼人。”
唐母不善与人闲谈,只好朝她笑了笑。
唐乘风动作迅速,洗完后抄起大红盆站起身,“走吧。”
“三婶,六姐,兰姨,我和我妈就先回了,这天马上要下暴雨,你们也早点回去。”
“哎,好好好。”
“你们先走,我洗完就走。”
“我再过遍水就走。”
三人笑着回了句。
都是一个村的,见了面不叫人没礼貌,唐乘风打过招呼,带着唐母往家赶。
朱盛宁从堂屋瞧见丈夫和婆婆一前一后的进门,噌地站起来。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早?”
她看着唐乘风抱着盆从眼前路过,立刻心虚的接过,顺道解释:“小宝今天吵闹的厉害,我就和妈换了换,让她替我洗衣服。”
“小宝呢?”
“睡、睡着了。”
唐乘风冷嗤,从身后抽出一条他在半路折的藤条。
朱盛宁眼皮一跳,吓的连连后退。
唐乘风没打她,而是把藤条挂在了入门最显眼的地方。
“妈,你一月给朱盛宁多少钱?”他转头问。
唐母见两人没打起来,在心里松了口气,闻言不设防地回答:“十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唐乘风笑意不达眼底。
他一月工资三十六,孝敬父母十块,给朱盛宁二十,自己留六块,到头来他一月挣的钱可着全是给朱盛宁这恶毒女人挣的。
“你存了多少?”他扭头看向朱盛宁。
朱盛宁神色难看至极,警惕地望着他,“你想干什么?当初说好的,这钱是你们给我的零花钱,随意花用,而且你要也没有,我都花光了。”
“小风,十块钱又不多,给盛宁花也没啥,你可不能干出朝老婆要钱的事。”
“哈”
唐乘风没忍住,气笑了,“十块钱不多?妈,你可真有钱。”
“既然你嫌十块钱少,那我之后就不给了,顺道把我之前交给你的全还回来。”
唐母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抬头。
唐乘风无动于衷,阴阳怪气道:“这么点钱你该不会掏不出来吧?”
“小风,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唐母脸色羞红,“咱们都是一家人,盛宁又是你媳妇,我补贴她不就是补贴你。”
“你也是个睁眼瞎的。”
唐乘风冷冷地补了句,“脑子有病。”
“乘风!”
唐母加大音量,愤怒地叫了声。
唐乘风又加了把火,“蠢。”
“你...你...”
唐母气的浑身发抖,性子软绵的她说不出狠话,委屈的眼泪哗哗狂流。
朱盛宁眼珠一转,自觉报仇的机会来了,趾高气昂的上前,“唐——”
“啪!”
一声脆响,白嫩的脸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唐乘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又打我?”
朱盛宁捂着半张脸,哇地嚎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和你离婚!我一定要和你离——”
刹那间,哭叫戛然而止。
唐乘风背对着狂风乌云,把玩着带有尖刺的藤条,饶有兴致地幽幽开口:“怎么停了?继续啊~~”
“我、嗝”
他是真的敢。
朱盛宁吓破了胆,一个字蹦出来后双手捂着嘴,再也不敢开口。
缩在一旁掉眼泪的唐母吸了口气,悄悄擦掉眼泪,装出一副顽强坚韧的模样。
“啪嗒啪嗒”
天上下起珍珠大的雨滴,顷刻间变成瓢泼大雨,砸在瓦片上,从上到下绘成一条澎湃的瀑布。
唐母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颤巍巍地扬手表示要发言,“下、下雨了,你爸没带伞。”
“他在哪儿?”
“地里。”
唐乘风冷眼扫过二人,转身拿起角落里的大雨伞撑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