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山想过朱盛宁会哭会闹,却从未想过她会威胁污蔑的可能。
更没想过她为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会如此心狠手辣,要致他们家于死地。
这女人的心,是真的狠。
唐建山的眼皮微微下垂,掩盖内里锋锐的冷芒。
朱盛宁只觉他看过来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心脏止不住的一抖,强忍着没有后退。
她挺直背脊,强硬道:“我既然敢说,就一定有证据,你们可以试试看。”
“盛宁,乘风可是你老公,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工农兵的名额污蔑他,抓他去坐牢?”
唐母仿佛不认识这个儿媳了般,震惊、错愕地望着她。
朱盛宁一脸不耐:“别说有的没的,我就要一句准话,工农兵名额,你给还是不给?”
“朱盛宁,我看你是疯了!”
“爸,不能给!”
唐母难以置信的质问,唐乘风一脸焦急的拒绝,唯有唐建山,目光阴翳,一言不发。
唐乘风越憋屈愤怒,朱盛宁越开心。
她笔直地站在原地,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我时间不多,你们考虑好了吗?”她等不及地催促。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唐建山缓缓开口。
唐乘风急切地喊了声,“爸...”
“你闭嘴。”
唐建山冷眼一扫,随后看向朱盛宁,继续道:“我要你和我儿子离婚。”
“没问题!”
朱盛宁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为了工农兵名额已经和唐家交恶,未来说不定他们一家怎么折磨欺负自己。
即使他们不提,她早晚也得想办法离婚,如今他们先一步提了出来,她求之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到了离婚的地步呢?”
唐母脑子乱成一团,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唐建山拍了拍她的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乘风,趁镇政府的人还没下班,你骑车带她去一趟,把婚离了”,他转头吩咐。
“等等。”
朱盛宁出手阻拦,“先给我名额,然后再离婚。”
“爸,我有工作,上不上大学都无所谓,你把名额公布出去,给需要的人吧,至于朱盛宁...”
唐乘风忽然冷静地开口,尤其最后一句,一起中透露莫名的狠意,“她是我合法的老婆,惹了我们唐家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想什么美事呢。”
胜利欢呼的号角陡然间偃旗息鼓,归于一片死寂。
朱盛宁打了个寒颤,脸颊激动的红晕骤然消失,变得无比惨白。
“人、人要言而有信,说出的话不能反悔”,她结结巴巴地道。
唐建山:“乘风,去拿证件。”
“爸。”
“快去!”
唐乘风坚持了几秒,最后不甘地进了屋。
出来后,他推着自行车冷冷地瞥向朱盛宁,“上车。”
朱盛宁立刻跳上车,丝毫不在意他冰冷的态度。
两人同坐一辆路过村口,遇见了不少人。
她们见此不由笑着打趣:“小两口这是去哪儿兜风啊?”
唐乘风全程黑沉着张脸,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脚下一蹬,快速从她们面前滑过。
村里的大娘婶子们得了冷脸,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
“他们这是咋了?”有人好奇地问。
“不知道啊。”
“看乘风媳妇捂着肚子,难道她又怀了?”
“怀孕可是喜事,他俩怎么可能臭着张脸,我猜应该是生病了。”
“咱们在这猜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去村长家问问。”
“你说的有道理,走走走,去村长家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村长家走。
村长家的大门敞开着,两人无声地待在庭院,一人在板凳上哭的双眼通红,一人蹲在地上猛猛抽烟。
这啥情况?
发生什么大事了,一家人伤心成这样?
过来的人群惊了,连忙问道:“村长,我刚才见到乘风和她媳妇,他俩全程黑脸,现在你们又颓丧成这样,这是出了啥事啊?”
“你们怎么来了?”
唐建山才发现有外人,他吐出一缕白烟,叹着气摆了摆手,“自家的私事,你们别问了。”
“村长,有啥事说出来呗,咱们这么多人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还不是工农兵名额惹出来的祸。”
唐建山苦笑着解释:“盛宁那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以为咱们青山村有名额,在家闹了几天,非要我把机会给她。”
“不管我和乘风说了多少遍,她只认死理,今天眼看着又不成,她竟然威胁污蔑乘风当年对她耍流氓,还说我以权压人,逼她嫁入我家,要报警把我们抓起来。”
“我气不过,也不敢再要这个儿媳了,就下令让乘风和她今天必须离婚。”
“什么?这朱盛宁为了工农兵名额,竟敢做出这种事?”
“城里人的心就是脏的很,一点也不如咱们农村淳朴。”
“离得好!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决不能放在家中,这要是我儿媳妇,我拼了老命也得把人赶出去。”
“我早就说过朱盛宁不是个好的,你们这次信了吧?”
唐母越听越心酸,泪水唰唰往下流,“朱盛宁明明是跳河自尽,乘风救了她,把人娶进门后就差把人供起来了,我们一家对她不薄,她为何要害我们?”
“唉,嫂子别哭了,不管你做的多好,有些人心原本就是坏的。”
“人心险恶,咱们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对了村长,咱们青山村真的没有工农兵名额吗?”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唐建山在心里骂了句,面上却愁的又吸了口咽,“咱青山村啥样你们自个不清楚?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想什么美事呢。”
“再说青山村真有名额,会计他们几个会不知道?我还能一直憋着不说,任由我儿子和儿媳闹离婚,让小宝自小没了娘?”
“既然没有名额,那朱盛宁怎么会为了莫须有的东西撕破脸?”有人仍旧不甘心地追问。
其余人也觉得奇怪,全都静静地看着他。
唐建山没有说话,而是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村长?”
“唉——”
唐建山仰头长长地叹了声,“这事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