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一声，又是一铁铲凿进土里。
村民用力掀开土壤，下方立刻渗出一小股水。
“水！是水！有水了！”
呼声如惊雷，在沉闷的队伍中炸开。
挖土的几人一看底下出水，也感觉不到累了，加快速度挥舞手中的农具，转眼间把小坑变成大坑。
原本远远坐旁边歇着的人听到后，立马走上前，“真的有水！”
他心急地趴在地上，伸手就要舀水喝，只是手还未伸到底部，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任乘风把人提溜起来，丢到一旁，“挖水时不帮忙，出水了想起来摘桃子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滚一边去！”
“对，任老大说的对，这是我们辛苦劳动的成果，没出力的滚一边去，这水没你们的份！”
拿着农具的人围成一个圈，誓死捍卫自己的成果。
“都给我退后！”
任乘风冷声一呵，镇的所有人未敢再上前一步。
他双眸冷冷扫视全场，面无表情地开口：“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水是我们挖的，你们没有帮过一把，甚至没有递过一铲子的土，想喝水，拿东西来换！”
杂乱无章的人群稍微安静了几分，可藏在心底的不满却逐渐蔓延。
一个约四十多岁，瘦猴状的男人，平时最爱偷鸡摸狗，专等着捡现成的，如今见被阻拦，不情愿的大声嚷嚷：“任老大，做人不能太自私！”
“各位，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路上还要相互依靠，反正这水你们又喝不完，分我们点怎么了？”
“是啊是啊，我看这水多得是，足够咱整个村子的人喝了。”
“我家老人和孩子已经两天没喝水了，都快渴死了，任老大，你怎么能趁火打劫呢？”
几个原本观望的人也随声附和起来。
“当——”
任乘风甩手把锄头镶进旁边的树干。
“不想换，我也欢迎你们来抢，但是...”
他望着众人的眸光阴寒，冷冷一笑道：“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实力的震慑，恐吓的威胁，令众人胆战心惊，看着他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只地狱的恶鬼，脸色清清白白，极其吓人。
任父亦是吓了一跳，望着他坚毅阴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大儿子冷眼向他一横，又默默闭了嘴。
“爹，你去喊人，把帮忙出力的人家都叫来取水”，任乘风沉声吩咐。
任父不知道该说啥，只好“哎”了声，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赶了过来。
“任老大，听说你们找到水了，可是真的？”
任婶抱着孩子匆匆上前，满眼焦急之色。
一直堵在水坑前的任三放下铁铲，连忙接过她怀中的孩子，任婶子靠近边缘，低头一看，激动地道：“是真的，真的有水，咱们的孩子有救了！”
她从腰间拿下水壶就要灌满给孩子喝，但被任乘风快速拦下。
“任老大，你不是说参与挖水的人都有份，你拦我婆娘是什么意思？”任三不满地问。
任乘风不慌不忙地解释：“水太浑了，需要时间沉淀，你现在喂给孩子，他身体怕是受不住。”
“不！这不可能！附近根本没有水，你怎么可能找到水？”
慢了众人一步，迟迟赶来的任亭山一把推开他，让密不透风的铁桶缺了一角。
他看着坑里的水，震惊的疯狂摇头，难以接受现实。
任乘风扬唇一笑，幽幽道：“我的好弟弟，听你这意思，你好像非常不希望我们有水喝啊。”
“任亭山！我看你是渴昏了头，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
逃荒的紧要关头，任亭山这话简直就是在诅咒队伍缺水喝。
任父气的脸色铁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吃个教训。
任亭山趴在地上，不知道疼似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不大不小的坑，眼里充斥着不甘。
自从离开家乡后，无论是获取食物还是躲避危险，他做的梦全都一一实现。
这次本应该和梦中的场景一样，队伍因找不到水而渴死许多老人。
在众人深陷绝望之际，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告诉全队的人他知道水源，从而得到他们的敬仰。
他计划的好好的，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是你！”
任亭山猛地抬头，阴狠的目光直直射向正在交易口粮的任乘风身上，“是你搞得鬼，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该死！”
众人身形一顿，全被他阴沉扭曲的脸吓的心里一咯噔。
任乘风唇角浅淡的笑意不变，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爹，弟弟不恭，你只看着吗？”
“任——亭——山——”
任父怒气直线飙升，他环顾左右，捡起一根枯树枝朝他抽去。
任乘风把抽打和惨叫声当做背景音，面对眼前给他们送粮食的村民继续微笑，“来，大家继续，有粮的用粮，没粮的卖力气。”
“各位叔伯们，看好水，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说罢，他又转头提醒了身后人一句。
任三和另外七八个挖土的汉子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攥紧了手中的农具。
任老大说的太对了！
他们累个半死挖到的水，绝不允许自私自利的人不劳而获。
形势比人强，瘦猴男见占不了便宜，悻悻地退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用口粮换水是傻子才干的行为，他打算等人打好水，再在最后偷一手。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任乘风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不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一米多深的坑根本供不了半个队伍的人。
任乘风带人又往下挖了一段，才勉强供应上大部分人。
待无人交换后，任乘风做主道：“把坑填了吧。”
“什么？！我不同意！”
原打算最后捡漏的人一听，瞬间炸毛了。
任乘风白眼一翻，谁管你同不同意，我们挖的坑，就有填的权利。
“深坑危险，要是有人掉进去爬不出来就是我们的错，各位叔伯，听我的，把坑填平！”
想从他手中得利，绝无此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