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拦我做什么?我是男人,我也要像大哥一样奋勇杀敌!”
任亭山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宽厚的背影。
就是他!
让队伍改行官道,打碎他的美梦,摧毁他的未来。
他一定要趁乱把人除去,否则他有预感,他将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下。
“来了!”
“大家小心!”
就在这时,破落的驿站内猛地窜出几十道人影。
他们皮肤蜡黄,瘦的皮着骨头。
为首的是一个稍微强壮些的汉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遍布锈迹的柴刀。
刀刃微微卷曲,看起来很钝,却明显带着丝丝血迹。
他率领兄弟堵住路,嗓音沙哑带着丝狠意,“粮食、水、药品全都留下。”
这支队伍已经见了血。
村长透过挡在前方之人的肩膀望去,心中不由一沉。
“各位乡亲,我们走了数月,东西也所剩无几,大家不如各退一步,我们拿出一半的粮食,你们放我们走。”
村长勉强维持镇定,想用交换条件的办法让队伍的损伤降到最低。
只要留得一命,他们啃树皮也行。
汉子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掠夺得来的甜头早已让他丧失理智。
他挥舞着柴刀,声音阴沉狠辣,“不给就死!兄弟们,都给我上!”
一群顶着绿油油的眸子,好似看肥美猎物的流民,疯狂躁动,步步逼近。
“防卫!注意防卫!”
村长紧张的大喊。
任亭山幸灾乐祸道:“我早说了走山路,现在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你给我闭嘴!”
白发老者沉着脸,一棍子敲打在他背上,“都什么时候了,性命攸关之时不赶紧想解决之法,净想着挑拨离间,等过了此劫,我定要替你父母教训你一顿不可!”
“村长小心!”
流民不管不顾地朝村长扑去。
他们目的明确,就是要杀人,夺粮!
“当!”
村长退后闭眼的功夫,只觉耳边掀起一阵风,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
任乘风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手中的菜刀拦下攻击。
他眼一眯,右手旋转半个弧度,贴着卷刃擦出火花,向对方横扫而去。
汉子见势不好,连忙撒手。
任乘风唇角一勾,顺势挑起柴刀,眨眼间,武器落入左手。
“不好!”
汉子瞳孔骤缩,急忙后退。
任乘风步步紧逼,迅速飞身上前,利刃狠狠刺入对方肉里,发出“噗嗤”的沉闷而又清晰的响声。
柴刀没入汉子的胸膛,直至刺穿。
任乘风握着刀柄,面无表情的做了个绞肉的动作。
汉子浑浊的双眼瞬间放大,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被捅穿的胸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有一股浓稠的鲜血涌出。
“砰!”
任乘风伸手轻轻一推,男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时间凝固,宛如一盆冷水浇到流民头上。
他们眼中的汹涌澎湃的疯狂渐渐褪去,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和恐惧。
一片死寂。
无人动作。
任乘风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持着滴血的柴刀,抬了抬眼,对着吓呆的流民缓缓启唇:“滚!”
一个滚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流民亦是普通人,他们会恐惧、害怕,畏惧生死。
渐渐地,有人心生退意。
任亭山眼见危机解除,心中绝望不已。
他又要失败了?
不!
他还没输!
既然杀不掉他,那就同归于尽,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愤怒不平之际,他注意到车架上的粮食,目光倏地一顿,再也挪不开。
“你们不就是要粮食吗?我给你们!”
任亭山猛地抓起一袋粮食,转着圈的朝流民撒去。
即将重获新生的众人放松紧绷的精神,笑容缓缓爬到脸上。
但在看到任亭山的行为后,身形俱是一僵。
“粮食!是粮食!”
“我们有粮食了!”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准跟我抢!”
欲要退走的流民不再顾忌,发了疯般向队伍中心冲。
村民们哪见过这种架势,被推挤的瞬间慌了神,手拿着武器,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流民和灾民混乱成一团,无数双手突破重围,伸向车上的粮食袋。
“啊!不要抢我的粮食!”
“那是我的东西,求求你,不要抢!”
“哇——娘、娘,好疼,我好疼,呜呜。”
“小宝,小宝你在哪儿?”
四周一片混乱,尖叫、哭嚎、哀求...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没错,是粮食,都是粮食!”
任亭山颇为享受的展开双臂,闭上眼静静聆听耳边的哀鸣和惊喜之音。
任父任母惊了,反应过来后仰天怒吼,“任亭山!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我在干什么?当时是要拉大家一起死了。”
任亭山见他们乱做一团,兴奋的哈哈大笑,“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大家一起死多好,哈哈哈...”
“蠢货!你找死!”
任乘风飞身把人踹倒在地,对着他的膝盖狠狠一踩。
任亭山“啊”的一声,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家别管粮食了,快走!”
他脚尖点地,转身落于马车。
左右两刀齐开弓,将上前争抢的流民全部斩杀。
马车狂奔,其余村民不再管地上洒落的粮食,连忙撒腿紧追。
流民眼里只剩下粮食,他们争抢,掠夺,直至扬起手中的刀。
刀刀见血,流民一个个的倒在地上。
砰!
“啊啊啊——”
任亭山恰好直视地上死不瞑目的人头,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慌恐惧,尖叫不停。
“爹!娘!等一等!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任亭山眼睁睁的看着村民一个个离他而去,将他一人留在狼窝,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因腿脚不良于行,只能用双臂撑着地拼命向前爬,边爬边哭喊:“爹!娘!大哥!救救我,我不想死,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啊!滚开!别踩我!”
哭喊求救声再悲壮,前方逃命的众人却无一人回头。
任亭山不知自己被多少人踩在脚下,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好似成了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