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沉,衬得路上的车马与人死气沉沉。
荒无人烟的道路上除了恐惧和累到极点的粗重呼吸,再无他声。
良久后,一声突兀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疲惫人群瞬间有了生气。
“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我家的家当全都没了,老天爷啊,你是要逼死我一家老小啊!”
“什么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都是任亭山的错,要不是他,我们根本就不会和流民起冲突!”
周围刹那间又是一静。
而安静过后,是如雨后春笋冒出的怨气。
“没错,都是他的错!”
“任亭山该死!”
“都怪任亭山,任家必须弥补我们的损失!”
大家好似有了发泄口,意见一致的将矛头对准了任家。
损失的东西,他们要拿回来!
任父任母看到众人扭曲愤恨的面庞,心惊地护着行李后退了数步。
“我看谁敢!”
任乘风眸中一厉,手中的刀擦着伸过来的手,“咚”的陷入木头里。
欲要抢夺财物的人看到紧贴他皮肤的刀,浑身僵硬,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众人被这一手震慑住了。
一时间无人再敢动弹。
任亭山护着人,冷着脸扭头,“村长,我这一路为了咱们村子又是找水源又是找吃的,不求大家的感激,可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他嘴角上扬,却无一丝笑意,而是充满了嘲弄和讽刺。
村长见任乘风提到他,拳头抵着唇咳了声,引起注意后,严肃开口:“走官道是大家一致的决定,原本就伴随着一定的风险。”
村长目光在众人不服气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满身寒冰的任乘风身上,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任亭山所作所为,他也是有怨气的。
因为他,队伍损失惨重,连带着他也丢了不少东西,所以村民在指责和抢夺时,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制止。
任乘风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态度才会一改往前,提及他时再无尊重之意。
村长此刻满心的后悔。
任乘风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不该为了一时之气得罪一个有能力的人。
可惜结果已经造成,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苦涩,继续道:“这一路我们遇到过不少队伍,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清楚,我们一路能安安稳稳,有吃有喝离不开任家的帮助。
任亭山虽有错,但任家做出的贡献更不可磨灭,我们必须感激。从即刻起,若是让我发现谁再敢对任家人动手,自行离开。”
村长的威信还是非常强的。
他表明态度后,村民再有怨,也只能憋在心里。
紧盯猎物的狼群退去,任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幸好村长深明大义,否则我们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你松气松早了。”
任父绷着张黝黑的脸,神情越发严肃,低声提醒妻儿,“咱们日后要更低调点,遇事能避就避,万不可与人起冲突。”
“你的意思是村民会找我们的茬?”
任母惊疑不定地问。
任乘风感受着看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有些后悔当初没能第一时间掐死任亭山。
他将刀别在后腰,转头见父母忧心忡忡,突然开口:“爹娘,我们离开吧。”
“村长虽然把此事压了下去,但村民的怨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我们再留在队伍中,日子也定不会好过。”
任父心有所动,任母则满脸忧愁,“可是离了村子,咱们一家要如何生存?”
“有我在,你们的未来定是一片坦途。”
任乘风笑了,笑的自信又张扬。
他有自信可保家人无忧,之前未曾脱离大部队,一是有任亭山这个隐患,而家人又不足够信任他,二是古人注重宗族关系。
如今二者皆无,他亦无需再隐藏。
甩掉村民这个包袱,他只会更加如鱼得水。
“你让我们再想想。”
父母纠结不已。
任乘风应了声“好。”
他明白两人从未有过‘脱离’的概念,骤然一听,自是要消化许久,他愿意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任乘风原以为要等一阵子,等二老攒足失望,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村民们连一天都等不了,当晚便爆发了矛盾。
“儿子,我想好了,我要离开!”
任母端着空碗回来,气急败坏道:“今晚他们敢拦着我们取水,明天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当家的,你的意思呢?”
任父也好不到哪去,他去林子里寻柴火时,被同行的人抢了不少干柴。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又听到妻子也被排挤,心头的小火苗瞬间烧成熊熊烈火。
“走,今晚就走。”
既然村子容不下他们,他们还留下干什么?
反正儿子有本事,去哪里他们都能过的好好的。
任乘风潜移默化的影响终于发挥作用,他的能力成了父母最大的底气。
二老受了压迫后,首先想的不再是隐忍,而是另寻他路。
任乘风眼睛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吃饭,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走的更远。”
任父手一挥,下了决断。
吃过东西后,三人不动声色地选了一处距离稍远的偏僻之地。
众人劳累一天,身心俱疲,一闭眼便进入了深深的睡眠时,而在此时,任家人背着行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月色里。
人少不用顾及病弱老幼,三人赶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两个月后。
三人来到南方,选了一处山水宝地定居。
任父任母根本来不及悼念任亭山,便紧急投入家园的重建中。
二老能吃苦,又肯干,再加上任乘风经常上山打猎换钱,日子过的倒是舒适。
待一切安稳,生活步入正轨,时间已过半年,任父任母早已从丧子的悲痛中走出,沉浸在幸福美好的新生活。
“爹娘,明日县里有灯会,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下?”
任乘风顶着凛冽的寒风,一手拎着肉,一手拎着酒,推门而入后大声呼喊。
声落,屋内传出一道高兴欢快的声音。
“去,我们仨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