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空之上白云消失,只留下一片片阴沉乌黑的天,瞬间大风刮来,呼呼作响,吹的人吓一跳。
姒徽音稍微挪一些脚下的步子,转一下额头,目光朝着侯爷的位置道:“攸宁无事,我来的时候,周奶娘抱着她睡下了。”
侯爷捂着嘴唇的一只手,握成拳头的样子,轻咳一声,先是点点头,接着声音沉重且不容许拒绝一般再次问道:“阿瑜的丧礼完毕,你的打算是什么?”
侯夫人拿着耿嬷嬷递给她的帕子擦着眼角,目光垂下,眼中带着超乎寻常的冷静,朝着姒徽音的位置看去。
风更大了,吹的门窗作响,厢房里面的人都察觉到动静。
耿嬷嬷悄悄的走过去,轻轻的把窗户关下,隔绝外面的嘈杂声音,厢房里只剩下人说话的清净。
被人逼问的姒徽音并没有要按照安平侯夫妇所想一样表明清白的意思,反而直接问道:“侯爷是什么意思?”
要她二嫁还是不要?
总不好直接打谜语的。
侯爷看一眼侯夫人,侯夫人已经坐下来,她把帕子捏在手里,身上属于多年位居高位的侯夫人气势依旧在,她理所应当道:“你应该为我儿子守节。”
不仅仅是方氏,阿瑜后院的所有人都应该为世子守节,直到一生终结。
她的儿子,必须活在她们所有人的生活里,一刻都不能消失。
毕竟,生前,阿瑜是喜欢她们的。
她儿子喜欢的,作为母亲,一定给他留住。
姒徽音轻笑一声,给方春一个眼神,等到座椅来到她身后,自顾自的坐下来,目光中少许凌厉:“朝廷许二嫁。”
她不想嫁人,是不想,不能被人逼迫着。
一步退后,只怕侯夫人侯爷要她步步退,她心中摇头,这是不能接受的。
天上黑云一大片,甚至雷霆之声响起,闪电噼里啪啦的。
侯夫人冷笑:“朝廷还不许朝臣贪赃枉法的。”
可有哪一个臣子没贪过脏银子,俗话说的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朝廷又哪里管的过来!
姒徽音目光轻巧随意道:“若我不愿?”
雨终于从天上下来了,蒙蒙细雨呼呼而来,院落里的花草都被吹开,雷霆闪电的声音更大更激烈。
侯夫人一双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道:“你们夫妻情深,只有殉情而死,哪有二嫁他人。”
她现在甚至都不屑藏着掖着。
方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她的儿子是功臣,即便她做出一些不符合事宜的举动被他人知晓,黄泉地下的人,没人会为她伸张正义。
皇帝终究会选择默然。
外面的小雨变大了,大的如指甲盖一般的雨点直接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啪的一下,肉体之上是疼的,风依旧呼呼的,斜着的大雨滴自顾自的方向朝着大地而来。
侯爷从侯夫人接话开始,一言不发,全身上下散发着压抑的失落的疯狂的气息。
姒徽音看一眼侯夫人,觉得她跟侯爷此刻很像。
“可夫人留得住我们,留得住世子之位吗?”她提醒侯夫人道。
安平侯府的爵位还要传承下去,可如今的安平侯只有沈瑜一个儿子,按照朝廷规定,他应当过继一个沈家人,接手世子之位。
这也是侯爷如此痛苦,和侯夫人的痛苦如出一辙的原因。
倘若安平侯还有第二个儿子,他绝不会如此悲痛。
自家的爵位要拱手让给旁支,心在滴血啊!
外面的风更大了,闪电的白光在厢房透过窗户也能看得到,白色的紫色的电光映射出人面上恐惧的神色。
侯爷手边上的茶杯和侯夫人的一样,啪的一声,碎在脚下。
他眉眼带着寒意,咬牙切齿道:“这与你无关。”
“要是你生下的是一个儿子,侯府也没有了今日的烦恼。”他脸色铁青,迁怒道。
若是沈瑜有一个嫡子,那世子之位还是会留在他这一脉的手里,甚至陛下会因为名声念着阿瑜,等到孙子长大后,光复侯府也不是问题。
“方氏,跪下。”他站起身,怒喝道。
一道闪电下来,光照在安平侯的脸上,照的清清楚楚,此刻的安平侯犹如刚出圈的魔鬼,只想找一人吃下。
姒徽音脸色一冷,手旁边的茶杯同样的砸去,是的,她没有摔在自己的脚下,而是朝着安平侯的脸上甩去。
方春吓的急忙闭上眼睛,她没看到。
安平侯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没想过,会被儿媳妇拿茶杯砸。
茶杯里面的水全部泼在他恼怒的脸上,茶杯遇到阻力,只能落地,砰的一声,砸到安平侯的脚上。
侯夫人见状,回过神,先是递给安平侯一只手帕,接着对着姒徽音怒目相对:“方氏,你放肆。”
她指着人的手略微颤抖,心口起伏不平,眼神里的震怒还未消失。
呼啦呼啦的风,像是在卷走什么东西,漫天的飞舞,雨水哗啦啦的下,比之前更急更猛。
安平侯从未受过这样的气,自幼是嫡子,被立为世子,顺风顺水的长大,哪怕在朝廷上不能顺心如意,可也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你放肆。”随之而来的怒吼声,伴随着他已经拿起座椅的右手,想要朝姒徽音攻击。
门外的沈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只能在门口试探的问道:“侯爷,可要小人进去?”
刚才出声的怒吼是侯爷,他听的出来,所以才冲着里面喊道。
他的身后站着四位护卫,同样的心里一紧,右手已经握在刀柄上,屋内的主人不多,侯爷不可能和侯夫人吵架。
只有一个可能,是世子夫人。
双方有些利益是不一致的。
呼呼呼,风再次带着雨水吹来,吹到人的身上,面上,吹到一旁的花草树木身上,树上的旁支都断裂开,不过它还是坚强的和主枝干连在一起。
一晃一晃的,看着人心里紧张,沈管家拂了一下脑门上的汗水雨水。
姒徽音并无畏惧,甚至更加嚣张跋扈的上前一步道:“父亲不妨动手,或者将门外的沈管家喊进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下侯府如今的闹剧。”
“让京都众人都看看,沈家是如何在儿子身死后,逼迫他唯一的子嗣的母亲的。”
“我不怕坏名声,父亲母亲怕吗?死去的世子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