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大雨慢慢变小,狂风也在收敛自己的力度,电闪雷鸣不再轰隆轰隆的,似有退下的趋势。
安平侯目光像是看死人一般看向姒徽音,右手中的椅子却是放下来,面对沈管家的问题,他沙哑的声音朝着门外回一声:“不用。”
沈管家听到吩咐后,拱手道:“是。”
他默默的跟侍卫一个眼神,五个人离厢房的距离更远,目光或者看上或者看下的,不再专注着厢房的声音。
安平侯确实被要挟到,但人生在世,谁能没有一点在乎的东西:“我听闻,你姨娘还在方家,对了,你还有一个妹妹是吧?方氏。”
姒徽音:“是,父亲既然在乎我说的,便不必再威胁于我,母亲,世子大概唯有攸宁一点血脉,您便如此看着吗?”
侯夫人冷冷的目光:“你巧舌如簧,又哪里需要我,直说吧,我不可能让你二嫁的,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原本打算夫妻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威逼之下让方氏为阿瑜守节,可未曾想到,方氏不受控,那只剩下利诱。
没有人谁都逃得出威逼利诱四个字的。
安平侯已经擦干净脸上的茶水,坐到已经摆好的椅子上面,等着姒徽音提条件。
姒徽音她只是需要几年的稳定期,所说的也不过分,只是平常而已,比如:孩子养在她身边,沈瑜剩下的钱财中一半要给她,用来养小孩,不要打扰她......
侯夫人和安平侯对视一眼觉得大概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侯夫人讨价还价道:“若是你怕打扰,攸宁我可以养着。”
姒徽音摇头拒绝:“不用。”
侯夫人也不强求,很畅快的点头答应,双方又和睦起来。
她没坐多久,便起身离开。
侯夫人和安平侯对视一眼道:“让她多带些时日,之后再要回来吧。”
之前,不是很值钱,但作为儿子去后唯一的血脉,侯夫人是想要把人带到身边的,亲子教养长大,教她孝顺父亲,孝顺祖母祖父。
他们才能走的放心。
安平侯也是同样的一个想法。
侯府暂时安稳下来。
丧礼开始,圣旨的赏赐也终于到安平侯府,皇帝不出意外的给沈瑜订下一个不错的身后名,赏赐他活着的家人。
侯夫人三品诰命直接提到一品秦国夫人。
姒徽音原本的世子夫人,也给一个三品诰命。
至于沈攸宁,作为后人,被封为嘉明县主。
当日,安平侯的官位也得到一大提升。
丧礼过后。
乾清宫。
皇帝在叹息,忠臣早死,他没早发现,面前摆放着齐家谋逆造反的证据,想要扶持贤妃的儿子做下一任皇帝。
他对着身边的内侍总管道:“朕对贤妃不好吗?为何要联合她娘家背叛朕?”
贤妃是他一手捧起来的宠妃,她想要什么,皇帝都愿意赏赐的。
看着供词中的背叛,皇帝不免觉得心被伤害。
内侍总管是皇帝的人,还指望他说皇帝的错处不成,他弓着身子,恭敬道:“陛下待贤妃娘娘极好。”
其余落井下石的话,他倒是没再说。
贤妃,贤妃曾经对他有过恩情,他欠对方一个人情。
皇帝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更是相信是旁人的错误,对于贤妃本人,他生气又恼怒。
他从来没想过,靠他的贤妃会走上反对他的道路。
“来人,摆驾永和宫。”
皇帝想要最后见贤妃一面,以全昔日的情意。
贤妃被囚禁在永和宫,宫中的心腹,宫女和太监都已经全部拿下,并且已经在牢狱之中,接受审问。
一身素衣的齐明月,脸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表情,只是失落的喝温水。
“陛下驾到。”
外面的太监唱起来。
齐明月已经得知全家下狱的消息,听到皇帝的到来,也没有要去迎接的意思,只安稳的坐在她往日的小榻上。
皇帝身后跟着内侍总管一人,他进来没看到贤妃,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在门口处,看到贤妃一身素净,任由三千青丝散落在腰间,见到他,只是淡淡一句:“你来了,陛下。”
皇帝不知为何,心口处的怒气更盛更足。
“朕来看你最后一面。”
齐明月笑道:“多谢陛下。”
她早前便知道,成功,她是太后,失败,全家下黄泉,如今,是败了。
成王败寇,自古来的道理。
皇帝坐到距离齐明月三米远的凳子上,他浑浊又精明的目光在齐明月身上看了几眼,觉得他的疑惑倒也不必告知昔日的贤妃。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的人。
“陛下,可是想问我,为何谋反?”齐明月在后宫跟皇帝朝夕相处二十余年,自然多多少少对皇帝的心理是了解的。
傲慢自大的人是不会以为手中的宠物背叛自己的。
皇帝未曾发声,但目光注视在齐明月的身上。
齐明月叹口气,率先问道:“陛下,可有想过将我的儿子封为太子?”
封为太子?皇帝的眉头一皱。
他的表情实实在在的告诉贤妃没有。
“朕不需要太子。”
上一个太子是被他亲手所废的,聪明伶俐有众望又如何?还不是早早的在黄泉之中。
齐明月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不需要太子。
她知道皇帝生怕前太子有声望抢夺他的龙椅,所以对于前太子被废是没有诧异的。
可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怕到这种程度。
“朝臣们不会允许东宫之位空太久的。”
皇帝的年龄是增长的,为了国朝的稳固,大臣们是会上书请求皇帝立太子的。
皇帝神色冷漠,语气笃定道:“你是为了你的儿子没能当上太子才谋反的吗?”
到现在,没有隐瞒的必要,齐明月利索的点头:“是。”
“呵呵。”
“你的儿子这一辈子都当不上太子,因为有你这个罪人。”
皇帝得到不高兴的答案,没有周旋的耐心,走到厢房门口,最后问了她一下:“你怕疼,朕会赐你毒酒。”
齐明月并没有觉得皇帝的体贴关怀。
她只道:“是。”
皇帝站在永和宫前,往日的记忆入住到他的大脑。
美好的回忆,终究是要散去。
“父皇,父皇,请您饶恕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