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湖边转了一圈,大家聚在三轮车边,各自说卖了多少花。
坨坨统计完,发现今天一共卖出去了88朵花。
“真是个好数字。”坨坨笑呵呵地把没卖出去的一大捧花放回三轮车上。
小朋友们排着队把钱交给云善。
云善整理好钱再交给坨坨。他现在不留钱在身上,今天连小钱袋都没带出来。
邹冬冬在旁边和大家说要去看看镇上小学的操场,“云善知道怎么进去。”
小孩们都愿意去玩,大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去凑热闹。
于是,收拾好玫瑰花后,大家一起往镇上去。
“一会儿咱们逛逛街呗。”郝佳佳说,“我今天带钱出来了。”
“你带了多少钱?”宁小春问。
郝佳佳,“2毛钱呢!”
带钱出来的不止郝佳佳,因为要来镇上玩,许多小孩都带了些零花钱。
“咱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逛。”宁小春说,“我带了1毛5。”
一大群孩子兴高采烈地往镇上小学去。
云善领着他们绕到后面的小沟边。
沿着围墙的路窄,小孩们排成一排跟着云善。
“就是这。”云善把狗洞指给大家看。
只见水泥围墙下,有一处矮洞。坨坨趴在地上往里瞧,看见了里面的操场。
对于小孩们来说,他们可以轻易地从这个洞钻过去。
邹秋秋说,“我才不钻狗洞。”
“我要翻过去。”
邹冬冬瞧瞧他哥,又看看比邹秋秋高了两个头的围墙,“你翻得过去?”
“肯定能!”邹秋秋站在墙边往上跳了一下,两只手扒在墙头上。
他的右腿往墙上踩,扭着身子想把腿蹭到墙头上。
试了几下后,他的脚还是上不去。邹秋秋只好松开手。
邹冬冬嘲笑道,“你爬不过去!”
邹秋秋没理会他,对旁边宁小春的哥哥说,“你帮我垫一下。”
云善已经带头从狗洞钻过去了,坨坨紧跟其后。
邹冬冬也跟着爬过去。
墙头上冒出邹秋秋的脑袋。
云善站在墙头下看着邹秋秋,笑着说,“翻过来啦。”
邹秋秋这会儿不说大话了,只应了一声。
小孩子一个个地钻过狗洞,给前面的人汇报外面的情况。
“邹冬冬,你大哥踩着宁小春的大哥爬上墙头的。”
邹冬冬看着墙头上自家大哥说,“吹牛逼!”
邹秋秋白了他一眼。
大孩子们一个个地跟着上了墙。前面上墙的人骑着墙头往旁边挪,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
他们在墙头上骑成一串。
小孩们跑去看操场和足球场。
云善没瞧见兜明,隔着墙头喊了一声,“嘟嘟。”
“哎。”兜明在外面应声。
“你怎么不爬进来?”云善问。
“我看车。”兜明说。他对镇上小学的操场没什么兴趣。
云善哦了一声,跑去和同学们一起玩。
“没有云善家的操场好。”小朋友们纷纷说。
“这个球门没有网。”
“地也没有云善家的平。”
“还没有单杠和双杠。”
墙头上的大孩子们也都跳下来了,跟在小孩子们后面沿着跑道逛。
前面小孩跑起来,带起了一串灰尘。
郝佳佳咳了两声,手在面前扇了几下,对旁边的坨坨说,“这个真的没有你家的好。”
坨坨点头,很认同。他们家的跑道x就不会有这么多土。
小孩们又跑去和学校相连的大铁门那,扒在铁门上想看镇上小学里面是什么样的。
可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排教室和旁边的厕所。
邹秋秋又开始翻铁门。铁门有栏杆,可比高墙好翻多了。
小孩们羡慕地看着大孩子们一个个从铁门上翻过去,也跟着往铁门上爬。
林华把脑袋伸过去,试图从两个栏杆中间挤出去。
挤到一半,人挤不过去,卡在那进退不得,“救救我!救救我!”
小孩子们把他往外拉,大孩子们把他往里推。林华叫着疼。
云善骑在铁门上盯着下面,“钻栏杆会被卡着。”去年吃过一回教训,云善今年都记得牢牢的。
坨坨抓着栏杆边往下滑边喊,“云善快下来。”
林华突然大叫一声,从栏杆中拔了出去,捂着自己的耳朵。
他的两只耳朵在铁栏杆上磨得通红。
邹秋秋说,“你别钻了,爬过来。我们给你托着。”
林华捂着耳朵掉眼泪。
云善隔着栏杆拍拍他,“过来呀。”
大家都过去了,只剩下林华一个人在操场。
林华这会儿也顾不得哭了,赶紧爬铁门。
先爬过去的小孩们惊叫道,“这儿有4个乒乓球台!”
他们学校只有两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但是镇上小学有4个。
“那儿还有水龙头。”
厕所外面有个洗手池,前面有个水龙头。
好多村子里还没通自来水呢,没想到镇上小学都有水龙头了。
宁小春跑过去好奇地拧开水龙头,看到冲到手上的自来水,她十分羡慕,“这比打水洗手可快多了。”
郝佳佳凑过去跟着一起冲手,惊奇道,“水还是热的。”
“水在水管里面晒热了。”坨坨说,“放一会儿水就凉了。”
接下来,小孩们一个个新奇地在水龙头下洗了手。
云善把湿漉漉的手擦在胸口的苹果树上,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跟着坨坨他们去看镇上小学的教室。
教室里面有黑板、桌子,和他们班里的差不多。不过人家的课桌要比他们新一些,看起来不是破破烂烂的样子。
大家挨个教室好奇地看过去,又绕到前面一排教室看。
前面第一间是老师办公室。靠窗户的桌子上放着两个藤编的水壶,还有一个茶缸。
有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作业本,还有的桌上有试卷。
“1,2,3,4,5,5,7,8。”云善数了屋里的桌子,“有8个老师在办公室。”
“他们学校的老师比我们学校的老师多。”邹冬冬趴在窗户上说,“咱们学校一共才5个老师。”
“干什么的?!”一声大喝吓了小孩们一跳。
大家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学校门口,隔着铁门望着他们,大声质问,“你们从哪来的?”
“是不是爬墙进来的?”
“快跑。”邹秋秋喊一声,掉头往后面跑。
小孩们紧跟在后面跑。
坨坨边跑边回头,见那人站在铁门外掏钥匙。
跑到操场边的铁门处,邹秋秋让小孩子一个个先爬过去。
为了让小孩们爬得快点,邹秋秋让他们踩着自己的胳膊往上爬。
中年男人追过来,邹秋秋他们还没来得及翻。
邹冬冬站在操场那边喊,“人家追来了。”
邹秋秋一边回头一边往门上爬,“你们快出去。”
坨坨带着小孩们快跑去墙下,紧急地从狗洞钻出去。
兜明正站在路边晒太阳,听见小孩们慌里慌张地叫,“快点!快点!”
“怎么了?”兜明问。
“有人撵我们。”云善说。
小孩们都跑上大路,瞧见有的大孩子翻墙出来,也有的从墙下的狗洞往外钻。
大家都跑出来了,邹秋秋拍拍衣服哈哈笑起来,“没抓到我们!”
小孩们也都跟着笑。
云善眼睛亮晶晶的,小脏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走在三轮车边给兜明说他们在学校里干了什么。
他们往街上走,准备去逛逛私人商店。
私人商店里的东西比供销社里的东西多很多,有的价钱也实惠。现在许多人都去私人商店里买东西。
“看这文具盒。”林华拿起一个铁皮文具盒,上面印着彩色的小狗图案。
“这个橡皮和云善的橡皮一样。”宁小春闻了闻有牵牛花图案的橡皮。“味道也一样。”
“我还有14块。”云善高兴地说。
“墙上有条红裙子!”郝佳佳指着东边墙上。
有一条小孩穿的红色裙子挂在墙上,裙边还是波浪形的。
小姑娘们跑过去,仰起脸看裙子。
云善和坨坨也跟着跑过去瞧。
“我们家也做小孩穿的裙子了。”坨坨说,“也有红裙子。”
“还有粉颜色的,黄颜色的。”云善补充。
“一条裙子得多少钱?”郝佳佳转头问坨坨。
“5块钱。”坨坨说,“除了裙子还有其他小孩穿的衣服。”
“我最多只攒到过3块钱。”宁小春遗憾地说,“我买不起。”
“我们家的毛线已经用完了。我现在挣不到钱。”
“秋天我要攒买裙子的钱,明年春天买裙子。”
“我和你一起攒。”郝佳佳说,“我就想买条红色裙子。”
坨坨想了想,“我刚刚说的是零卖的价钱。还有批发价。”
“啥叫批发?”宁小春问。
“就是大批买。”坨坨解释,“你们要买,4块钱一条就行。”
“那也没有。”郝佳佳说,“我现在一共只攒了2块钱。”
“夏天还要交学费。”
宁小春说,“一条都买不起,咋还大批买?”
坨坨挠挠脑袋,“2块钱太少了。”
在商店里看了好一会儿,坨坨拿出今天卖花的钱称了两斤山楂片,大家一人分了四片。
云善接过山楂片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手脏。
他不伸手,“洗手再吃。”
“这儿哪有洗手的地方。”坨坨说,“你把手放在衣服上擦擦。回去我给你洗衣服。”
云善把手往衣服上使劲抹了几下,瞧着手指头上干净了点,才拿了山楂片吃。
出了商店,太阳已经在南边了。
也不知道几点了,肯定是到吃饭的时间。
大家出了镇子,顺着路往家走。
每过一个村子,就会有小孩挥挥手说再见。卖花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少。
走到齐家村,郝佳佳也要回家了。
“云善,你们明天去不去学校?”
“去。”云善说,“我明天去上学。”
齐秀才跟着他们一起去李家村。
李爱聪惦记自己留在家里的那瓶汽水,一路跑着回去。
没到院子门口,云善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欢快地喊着,“花花、西西。”
“花花,西西。”
花旗抬眼看,今天早上出门时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脚上的小皮鞋蒙着一层灰。
毛衣上的绿色苹果树颜色暗了许多,看起来灰扑扑的。
云善兴奋地说起上午的事情。
西觉打了水来给云善擦脸、洗手。那对小脏爪子打香皂时抹黑了香皂。
云善把香皂洗干净放回香皂盒里,嘴巴不停地说着今天的事。
饭菜已经摆好了,兜明进屋就喊吃饭。
大家都进了屋,云善仍旧欢快地讲话。
吃过饭,花旗给云善换了身衣服。
云善抱着他的脏衣服拿到外面泡进盆里,还倒了些洗衣粉。
坨坨站在旁边看着说,“少倒一点,不然不好漂洗。”
“好。”云善抖着洗衣粉的袋子,一点点地往外倒洗衣粉。
坨坨喊“够了”,云善拎着洗衣服放回去。
把衣服泡好,小兄弟俩人回屋睡觉。
上午在外面跑了那么久,云善这一觉睡得也久。
坨坨捏着他的鼻子把他弄醒,急着催道,“3点了!3点了!相亲了!相亲了!”
云善刚睁开眼,脑子还蒙着。听到坨坨的话根本没反应。
“快快快!”坨坨又推他,“人家相亲了!”
云善慢腾腾地应了一声,被坨坨催着下床,又被坨坨拉着往村里跑。
坨坨睡醒的时候,花旗他们都不在,炕上只剩下他和云善。
“他们肯定都去看相亲了,也不叫我们俩。”坨坨一路小跑,一路和云善抱怨。
云善拐到大路上,人才彻底醒了,“相亲啦?”
“都开始了。”坨坨说,“3点就开始了。”
云善使劲倒腾着两条腿,“我们快点。”
小兄弟两个跑到晒谷场,那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很多人。还有人踩着板凳。有许多王家村的人。
坨坨拉着云善,两人从大人们中间挤过去,费劲地挤到最前面。一眼就瞧见花旗他们也站在前面。
张队长站在中间,指着个小伙正在夸。
夸他老实有力气,夸他家去年新盖了4间宽敞敞的大砖房。
王家村的人基本都来了,李家村的人也都在。夸人的x话可不能说假的,不然当面就会被人拆穿。
坨坨瞧见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记得这人好像是15岁。“不到85岁也来相亲了?”
李家声笑得眼尾都是褶子,“王家村的人现在巴不得娶咱们村的姑娘。哪家姑娘都有工作。”
张队长夸完小伙,又夸姑娘。
本来住得就近,大家互相都见过。小伙子们和姑娘们也不拘束,一个劲地笑。
坨坨听到李家声的老婆小声地对李家声讲,“那个不行,那个牙不好看。”
“牙不好,人家长得也不丑。”李家声小声道。
坨坨往中间看去,就见有个小伙呲着大牙乐呵。他的牙大,又有点往外呲。
“有没有瞧上的?都说句话。”张队长笑呵呵地问。
李家声家的闺女走到那大牙小伙跟前,叫了人家名字,“咱俩处处呗?”
周围轰地一下笑开了,大家乐呵呵地说,“看上了,看上了。”
也有人拍李家声,“你家闺女瞧上人家了。”
“你这老丈人瞧没瞧上?”
李家声笑着点头,“瞧上了,瞧上了。这还有啥瞧不上的。”
李家声老婆也笑,就是笑得稍微有点勉强。刚刚还说人家牙丑,结果他们家闺女就瞧上这个牙丑的了。
坨坨在一旁跟着大笑。
云善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别人笑,他也跟着乐哈哈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刚刚呲牙乐的小伙这时候倒害羞了,抿起嘴巴。可嘴角还一直扬着,“处处呗。”
说完话,又忍不住乐,重新露出一嘴大牙。惹得李家声的闺女也跟着笑。
“还有没有了?”张队长大声说,“别等着女同志主动。我们男同志也要主动点。”
那15的小伙走到一个姑娘跟前,红着一张脸说,“咱俩......咱俩处......”
小伙话还没说完,姑娘不乐意了,“那不成!你岁数太小了。”
村里人又笑开了。小伙子脸红得更厉害,大声说,“也没小几岁。”
“以后疼你还不行吗?”
村里人起哄了,“哟!还知道疼人了?”
小伙结过婚的哥哥喊,“他人好。跟他处吧。”
姑娘扫了一眼周围,就是不乐意,“你小,我不跟你处。我可比你大3岁!”
“女大3抱金砖。”村里人喊道。
可姑娘就是不松口,17岁小伙劝了好久也不管用。
大家起哄了一会儿,见没有姑娘小伙再说话,就散了。
有人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相看也相看完了,等着他们自己处。
云善跑去找花旗他们,坨坨跟着李家声他们听八卦。
李家声夫妻俩已经开始向人打听大牙小伙了。
王家村的小孩们跑来找云善。
“云善,你家操场盖好了?我看到了。”
“咱们去踢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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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