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善笑眯眯地点头,告诉西觉,“我拿的布,李爱聪踩的缝纫机。”
“我俩一起缝的。”李爱聪说。
“嗯。”云善点点头。
云善缝得布花旗都不好意思夸,没想到西觉还照夸不误。花旗心想,在西觉这里云善就没有不好的。转念一想,在他这,云善也是都好的。就是有时候吧,他还是不愿意违心。
李爱蓝试过裙子后换下来,衣服做得没问题,做工很好。一会儿坨坨他们把裙子要带去集市上卖。
“妈,卖了麦子给我做条红裙子吧。小丛说7块钱就能买一条。”李爱蓝跑过去拉着明东霞的胳膊说,“你瞧我穿得多好看。”
小丛听了,扬声说,“你们拿布来,我给你们做,不要钱。”
李爱青也跟着说,“妈,给我也裁一条呗。”
“小丛他们裁布,两条花8块钱。我看还有些布没用呢。我俩用不到二十尺布。”
明东霞有些犹豫,“看看今年能卖多少麦子。要是今年够还账。到时候给你们一人裁一条裙子。”
李爱蓝和李爱青很高兴,姐妹俩跑进屋和小丛说话。
“吃饭了。”坨坨冲着外面喊一句。
李爱聪往外跑,“我去喊爷。”
李爷爷早上放牛去了。
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坨坨给自己和云善的朝天辫上绕上大红色的头花。
云善脖子下也挂了红色的小钱袋,里头有花旗给塞的一块钱。坨坨他们卖鱼收的都是小面额钱,花旗手里基本没有一块两块的纸币,大部分都是一分钱、一毛钱的纸币。
大家去李久福家叫上他家一家三口,西觉担上两筐鱼,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去赶集。
路上都是去赶集的人。一群一群地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妈。”
明东霞转脸往后瞧,就见李爱红和她丈夫郝建设两人在后头。
“姐。”
“姐。”李爱青和李爱蓝高兴地跑过去,一人搂着李爱红一条胳膊。
“大姐。”
“姐。”李爱聪和李爱波也喊人。
“姐,给你介绍下。”李爱蓝拉着李爱红到坨坨他们跟前,把花旗他们都介绍了一遍。
李爱红已经有一个月没回过家了,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就以为只是家里好心帮了人。她笑着和花旗他们打招呼。
“这两个是小女孩?”李爱红看着云善和坨坨脑袋上的红头花,又看他俩的样子,觉得不像小女孩。
长得像是小男孩的样子,打扮得也像小男孩,但是戴了红头花。
李爱波和李爱聪两人在旁边嘎嘎笑。
李爱波顺手在坨坨脑袋上拨了一下。坨坨捂着脑袋瞪向李爱波,“你今早答应我的,不摸我和云善辫子。”
李爱波赶在云善刚亮出拳头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小手,他一脸讨好地笑着看向坨坨,“我,我没反应过来。”肉麻地说,“我的好弟弟坨坨,原谅二哥。”
“云善你别捶我,我道歉。我道歉。”
“不许摸我和坨坨的辫子。”云善板着小脸说。
“不摸。我不摸。”李爱波已经感觉到两道凉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用说肯定是花旗和西觉两人。这几天他都观察到了,花旗和西觉尤为疼爱云善。
“是小男孩啊。”李爱红笑,“还闹错了。我就说看着不像小丫头。”
男孩和女孩的声音还是有些不一样。
郝建设看到这么多鱼,问,“哪来这么些鱼?”
“下河捉的呗。”李爱波吹嘘道,“我花哥,我西哥,我兜明弟弟可厉害了。”
说着李爱波的手又要摆弄云善头顶的辫子,在快碰到时,他紧急变换了个姿势,改成摸云善的脑袋,“这小东西天天还打拳呢。”
坨坨歪着头看向李爱波。花旗和西觉什么时候变成李爱波的花哥和西哥了,他怎么不知道。
头一回见李爱红,坨坨很大方,在筐子里挑挑拣拣,捡了条大鱼抱出来给李爱红。
头一回见,李爱红不好意思收东西,“你们卖钱呗。”
“你拿回去吃。”坨坨说,“我们有这么多鱼呢。”
“姐,收着吧。”李爱波说,“坨坨今早也给了我一条大鱼。”
推脱不过,郝建设脸上挂着笑,一边道谢从路边拔了些草搓在一起用来提着鱼。夫妻两心想着,花旗一家是大方人。
坨坨在路边的沟里洗干净手,在衣服上蹭干。
云善和李爱波两人拔路边的车前草。两人各拔了一大把了,还扎着弓步使了力气咿呀咿呀地拔草。
手里拿不下,云善把车前草放到西觉挑着的筐里。
“姐,你看到小丛怀里抱着的裙子了吗?”李爱蓝说,“那红裙子可漂亮了,穿上和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
李爱青说,“是很漂亮。”
“哪来的红裙子?”李爱红好奇地问。这几个都是男的,也没听说他家有女的。
“小丛自己做的。”李爱蓝说,“那条裙子只要7块钱,裁布就要将近4块,手工费3块。”
“价格倒是公道。”李爱红说,“比县里卖的衣裳便宜。”
“咱们镇上都没有卖这样裙子的。”李爱蓝说,“我猜,裙子今天很快就能卖出去。”
集市上的人还是很多,挤得很。
花旗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摆摊,李家人先去赶集。李爱聪想带云善一起走,花旗没让。
李爱聪想了想,说,“云善,等赶集回去我再找你玩。”
“嗯。”云善冲他摆摆手。
“卖鱼喽——”兜明扯开嗓门喊,整个集市里的人都听到声音了,纷纷转头看去。“四毛钱一斤——”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坨坨也跟着喊。
有阴凉的地方早让人占了,他们摆摊的地方没有阴凉,就靠在路边。
李爱红也听到声音了,转过头对李爱青说,“这嗓门可真不小,赶上村里的喇叭了。”
李爱青是第二回听兜明喊,道,“上回兜明夜里找来,喊得比这还响。声音都能传到王家村去。”
“怎么夜里找来?”李爱红好奇地问。
李爱青和李爱蓝两人一人一句地把事情说了,又说了李爱慧住院的事。
李爱红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惋惜道,“姐现在还好?”
“还行。”李爱蓝说,“昨天去看,精神头不错。”
李爱红道,“等割完麦子,我去看看她。”
李爱红和李爱慧两人年岁一样,都是20岁。不过李爱慧要大一个月。
兜明提着红裙子又喊,“卖裙子——,一条红裙子7块钱。”
他用两只手拎着裙子肩膀处,提在身前给大家展示。
来买鱼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来看看这红裙子。还有好些不买鱼的姑娘也凑过来看。
“咋这样红?”有个背着手的老头说,“跟嫁衣似的。”
“不是嫁衣,是红裙子。”坨坨问,“你看报纸了吗?报纸上说流行红裙子。”
“什么?报纸上说的?”这老头是个没上过学的老庄稼x汉,哪里会看报纸。听坨坨这么一说,他又把红裙子端详了一遍,“别说,还是红的鲜亮好看。”
“大姑娘穿这裙子肯定好看。”
旁边有个穿得板正的小姑娘说,“7块钱倒是不贵。”
大家都说好,可来来去去了那么多人,都是只问不买。看那样子,像是想买,不然也不会问东问西,可就是没人愿意掏钱买这条裙子。
云善坐在兜明脚边,转着脑袋四处瞅人。街上人多热闹,他就也忙,听听这人说一句,再看看那人买了点什么东西。
“怎么没人买呢?”坨坨纳闷地说。
小丛也不知道。
鱼倒是好卖,很快就卖出去半筐。
“卖冰棍喽——卖冰棍喽——”
后面走来了个推着大三轮车的青年。车上放了木头箱子,箱子前头写着两个字:冰棍。
再一看那人,棕色的衣服,深蓝色的裤子,是那个要抢他们的肉,后来请他们喝汽水的青年。
本来带着笑容吆喝的青年显然也看到了提着红裙子的兜明。毕竟那条红裙子在一堆朴素的颜色里是如此的显眼!
青年停下脚,看向兜明他们。除了那几个小孩之外,还有两个大人。
“嗨。”坨坨冲青年挥挥手,“你卖冰棍啊?”
青年嗯了一声,在思索着要不要把这几个小孩勒索他,让他请喝汽水的事告诉他们家大人。转头一想,要是这几个小孩说了他要抢肉的事,估摸自己还讨不了好。
所以,他不打算在这摆摊,准备从镇子里绕一圈,去集市另一头摆摊。不过,那边的人少,生意肯定没有这边的好。
云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拍掉屁股上的土。他知道冰棍是啥,他看过故事书里的人吃过冰棍。
不等青年调转车头,云善已经跑过去,手摸到三轮车边,抬头看向青年,“买。”
青年不太想理云善,只想赶紧走。这么点小孩能买什么?兜里装得可能都是土吧。
坨坨和小丛也往这边走。
青年的眼角余光瞟向兜明,见兜明还拿着红裙子站在原地,他稍微放下心来。
云善打开脖子下挂着的钱袋,从里面掏出几张一分钱纸币,“买冰棍。”
青年没想到云善真有钱。不过他没动。他不能卖冰棍给这么小的小孩。
云善奇怪地看着不接钱的青年,“几分钱?”
“橘子味的小冰棍五分钱三根。红豆和绿豆的冰棍六分钱一根。”青年的话对着后面过来的坨坨和小丛说的。他刚刚扫过云善手里的钱,大概有个五六分的样子。
“你掀开给我们看看嘛。”坨坨说,“看看冰棍长啥样。”
“你真买?”青年没动。
“买呀。”坨坨点头,“我买好几根。”
“我可没钱请你们吃冰棍。”青年耷拉着眼皮,显然对做坨坨他们的生意并不热情。
“谁让你请了?”坨坨拍拍自己胸口的小钱袋,又拍拍云善胸口的小钱袋,语气骄傲道,“我们自己有钱。”
“成。”青年这才笑一下,打开木头箱子,里头包着一床大棉被。掀开大棉被,里面就是冰棍了。
一些小的橘色冰棍放在碗里,这些小冰棍差不多有云善最长的中指那么长,小小的一个。
云善看不到木箱里的东西,他攀着三轮车边上,自己往上爬。爬上去站在木头箱子边往里面瞧,一下子就看上了橘色的小冰棍。
这颜色可比那包着一层纸,瞧不见啥色的红绿、绿豆冰棍更吸引小孩子。
“这个,要这个。”云善指着橘色的小冰棍说。
“这个五分钱三根。”坨坨算道,“不到两分钱一根。”
云善已经认识钱了,数了数手里的票子,数出五张一分钱转身交给请青年。
青年收了钱,从车斗里拿了碗说,“我给你拿。”他捡出三根小冰棍放在碗里,递给坨坨。“碗别摔了,摔了赔我钱。”
“哦。”坨坨拿了个冰棍递给云善。
“等等。”云善不接,一边翻着小钱袋,一边说,“还买。”
家里一共六口人,云善早记得滚瓜烂熟。买三根冰棍不够分,得要六个。
他钱袋里没有小钱了,拿了一毛钱给青年,“找我钱哦。”
青年嗤笑,“你还不傻。”这么小,还知道让他找钱。
“我不傻。”云善回。
青年又笑,心想,小傻子才回这句话。他找了五分钱给云善,“你点点对不对?”
云善拿着钱数了一遍,点点头,“对。”
青年又在坨坨的碗里放了三根小冰棍。
小丛把云善从车上抱下来,坨坨抱着碗,三人跑回卖鱼摊子那。
夏天的半上午已经很热了。尤其是他们这个摊位没有阴凉,人和鱼都是直接晒在太阳下。
兜明先捏走一根冰棍,“太小了。”
“云善只能吃小的。”坨坨含着冰棍,含糊道,“吃多他得拉肚子。”
云善舔了口冰棍,告诉西觉,“凉。”
“冰棍就是凉的。”西觉说,“冰就是凉的。”
“云善慢慢舔。”
云善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地舔冰棍。
兜明几口咬完小冰棍,把冰咽下肚子,感觉整个人都凉快起来。他不过瘾,问坨坨要钱,还想吃点。
坨坨掏出两毛钱给他,“你给西觉和花旗都买大的。”兜明把裙子交给坨坨,拿了碗过去还。
青年对兜明印象深刻,看他走过来,立马绷紧了背部。等兜明走到跟前,把两毛钱递给他,青年心底才松了气。
“买三根,要大的。”兜明把碗递给青年。
“红豆的还是绿豆的?”青年问。
“绿豆的。”兜明道。
兜明拿了三根大冰棍回来。
云善盯着兜明看,手里的小冰棍化了水往下滴,滴在他胸口上。被冰水一激,云善这才回神,把小冰棍下面化了的甜水舔掉。
西觉拆开绿豆冰棍。云善拿着自己的小冰棍跑过去,“我尝尝。”
西觉给他舔一口。刚拆开的冰棍寒气大,冻舌头,舔一口根本就舔不出什么味道。云善却像模像样地说了句,“好吃。”
不远处的青年看着这边笑出声。这小孩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