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无法回答,好在顾元琛也并非真要他们回答,只是放声说给住在这院中的人听的。
“料你也不能,你再也离不开本王。”
他笑了笑,似乎是有些得意,举步穿过小院。
洪英与其他几个护卫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门口两个守卫伸手拦下。
“洪三爷,望您包涵,”守卫低声说道,“王爷严令吩咐过,除他本人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洪英不由得眉头紧锁,借着冷淡月色一扫这院中的景致,竟更是心惊——这一草一木,一阶一石,竟然布置地与从前王府里姜眉的住所分毫不差。
“王爷何时置办的这处屋宅?是何人,何人现住在这里?”
讳莫如深,守卫只惶恐地摇了摇头。
瞧见屋内黑着,顾元琛便问守在门外的仆妇:“眉儿这样早就睡了?本王不是说了今晚要来,是她还在同本王怄气?”
方还是恼怒地质问,转而又低头轻叹道:“本王也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办法把她留下了。”
轻轻推开门,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顾元琛踏进内室,才听到了一声水波轻曳的响动。
屋里不点灯烛,清凉的月色依依能勾出一个轮廓来,吸引着顾元琛缓缓走上前去。
姜眉趴在小榻上,脚上的小靴被随意踢落在地,她正抱着一个青瓷盆,有些专注地望着水面浅笑,小腿也轻轻晃摇着,轻轻点踩着地。
青瓷盆里,一对鹅头红两相依偎,正一刻不停地嬉游着。
顾元琛眼底满是痴迷,自心底觉得眉儿可爱,便止了脚步,没有上去打扰,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凝望。
直到姜眉若有所觉,侧目发现了他,眼底的喜悦却瞬间消失不见,唯余一片沉寂的漠然,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他轻声叹息,似乎是习惯了这般冷淡,捧起多宝阁上的鱼食盒,坐到姜眉身边,挖了一小勺,点在水面上。
那两条鱼儿立刻争抢起来,尾鳍摆动,忽溅起了一片水花,正打在顾元琛面上。
他有些狼狈地擦着面,姜眉却忽然在一旁笑了出来,拿过他的手帕,倾身上前,为他细心擦拭着水渍,几乎再近一步,就能依在他的怀中。
她的手正搭在他肩上,熨得那处有些灼热,顾元琛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却又惭愧地低下了头。
“眉儿,”他乞求地说道,“莫再恨我了,可好?我们二人重逢不易。”
姜眉轻声回应:“我不恨了,事已至此,恨与不恨,还有什么分别呢,不论我去了哪里,总是能被你寻到的,你从来都不放手,我又能怎么样,逃到哪里去呢?”
“今后我不逃了。”
此言一出,顾元琛面上瞬间有了光彩,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有一样,元琛,我不想你关着我,整日不让我出去。”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寻回来,我怕……眉儿,我怕有一日你又离开我,转眼你就不见了。”
顾元琛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哑着声嗓道:“今后每夜我都来陪你,好不好?”
姜眉伸出手,回应了他的拥抱。
“好。”
她柔声回答:“你可知道,其实……我也念着你的,从前当真是阴差阳错,我们错过了许多。”
“是啊,”顾元琛似是喝醉了,低声呢喃道,“若是当初,我不曾让你去石国就好了……”
姜眉却打断了他,轻笑着回答:“不,若是我死在乌厌术石手中,那就好了,你打了胜仗,却会见到我的尸首……或许,就连尸骨也见不到!可是,你定会一辈子都后悔的,是么?”
“不……不要!”
顾元琛像个孩童一般呜咽地哭泣起来,求着姜眉不要说下去。
“好啦,这样伤人心的话,今后我们都不要对彼此说了。”
姜眉安抚着他,拉着他的手,探入那青瓷盆中,两尾鹅头红也很是乖觉,还当真依着二人的手游了起来。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这一晚,顾元琛睡得格外安沉,面容舒展,唇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眉儿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无需他再耗费心神,去梦里苦苦寻觅了。
第二日晨起,他更是心情大好,连日来的阴郁憔悴一扫而空。
洪英提早在小院外等着,直到顾元琛出了门,整理着衣襟,而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柔声叮嘱:“照料好眉儿,她若起来,告诉她本王晚些就回来了。”
宗馥芬贴身侍女昨日陪着她出宫,一同来了王府,洪英与她平日里见得多了,又都是主子身边得力之人,闲来无事,便也会说上几句话,说起行宫里陛下仍在哀悼皇后娘娘的事。
“我不曾进去,可皇贵妃娘娘当时便吓坏了,而后公主说起才知——陛下如今愈发疯魔了,抱着一根穿着衣服的竹子,日夜把那东西抱在怀里,当成皇后娘娘一般,不停呓语。”
洪英当时便听得身上发毛,心中还暗自庆幸几分,觉得自家王爷如今虽也悲痛不已,神智却还算清醒。
可眼下……
“愣着做什么?”
顾元琛叫他,洪英才回过神来上前牵马,再看那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小院,便更是觉得阴气森森。
陪同顾元琛上朝路上,洪英似是不经意地问起,说如今天渐凉了,不知那小院中可还需要添置什么。
“……姜姑娘应当还没有冬衣吧。”
他试探地问道,看到自家王爷沉思着点了点头,心中更是骇然。
“你说的是,可是总该为她做几身她喜欢的,本王从前亏欠了她许多。”
顾元琛有些怜惜地说道。
“眉儿昨夜说想出去走走……罢了,明日本王带她出去,本王已经想通了,不该再似从前那般对她,那样会伤了眉儿的,不能像皇兄那般总是关着她——洪英,你觉得不觉得,本王当真是变了许多的。”
洪英喉头哽塞,勉强应答道:“是,王爷……您,您已经为姜姑娘做了许多——属下忽然忘了,这是姜姑娘回来第几日了?”
“什么第几日?”顾元琛声色一冷,有些不满地说道,“眉儿已经回来月余了,你怎么如此糊涂。”
随即顾元琛又感叹起来,满心失而复得之喜。
万幸那日姜眉与他恩断义绝后,他追至定州,终是将她寻了回来,也说清了所有误会,姜眉虽还有些埋怨他,不似从前那般全然信任他,却也慢慢放下了。
他当真不知,若是没有寻回眉儿,让她遇到了旁人,旁人对她不好,欺骗她的心意,害她受了伤,伤心欲绝……那该是多么可怕。
这会是他一生都无法赎清的罪孽啊!
*
午后,天色骤变,又是一场连绵阴雨,敲打着窗棂,让人心头抑闷不堪。
顾元琛埋首政务许久,水米未进,忽闻天际一声闷雷炸响,执笔的手微微一颤,朱砂滴落,便在纸上晕开一团血花。
他倏然起身,对身旁的洪英淡淡说道:“本王出去一趟,今夜不回来了。”
不必多问什么,洪英知道他要去哪里。
夜色深沉,秋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洪英在榻上辗转反侧,想起白日里王爷那番话语,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再安卧,起身寻到了正准备歇下的何t永春。
“何公公,你我侍奉王爷多年,王爷的脾性,我二人是最清楚不过的,可是您什么时候见过王爷为了一个人成如今这般模样……姜姑娘没了,这已然是定局,我们可不能看着他就这般消沉下去。”
见他面色凝重,又说了这样多沉痛的话,何永春便知道他是来问那小院的事了。
他如何不担心王爷,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小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院子是王爷月前秘密置办的,看门的人手也都是王爷亲自挑选的,府里的规矩你清楚,弟兄们都是好的,口风极紧。王爷既吩咐要好生看守,不许任何人打扰,便连我也也不曾进去过。”
何永春抚了抚寝衣,长叹一声:“我只问过一次,有个弟兄说,王爷有个故人在那里。”
故人?
洪英心下猛地一沉,忙把院落里与姜眉旧居别无二致的布置,还有今晨王爷对着空庭自言自语的情形尽数告知了何永春。
“何公公,你可听说如今陛下在行宫里是如何疯魔的……陛下尚如此,那王爷呢?只会比陛下更难受!咱们必须劝王爷回来啊!姜姑娘已经不在了,那院子我也见过了,分明一个人都没有,不能任由王爷这样下去。”
何永春担忧不已,没有犹豫,当下便更衣,与洪英一同跨马去了那小宅。
见是二人同来,门口的守卫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可两人都是对顾元琛忠诚不二的,也心知院中究竟是何情形,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院中湿漉,在惨淡的月光下,地上粼粼浮着白影,无端透着一股死气,两人不由得屏紧呼吸,放轻脚步走向屋门。
屋内隐约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黯然的光线中,亦还夹杂着极低的梦呓般的人语。
“眉儿,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可是又生我的气了?”
二人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了,两人却也想错了,这小院并非是空无一人的,顾元琛也非是在对着虚无缥缈的梦影说话,他的确是在同姜眉说话的。
屋内摆设齐全,分明是有一个年轻女子生活在此的痕迹,床榻旁烛火摇曳,顾元琛穿着寝衣侧身躺在小榻上,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心满意足的安宁。
在他身边,却是一具用锦被半裹着的,披着姜眉旧时衣裳,焦黑蜷缩的尸骸。
怎么不是他的眉儿?
眉儿死了,叫他好是伤心难过,他不想让眉儿一个人躺在幽冷的地宫中,便买通了礼部官员,寻机将她的尸体偷调了出来,把眉儿安置在这她生前居住最久的小院里,仿佛两人就在京城王府,日日前来陪她,相伴厮守。
顾元琛好悔啊。
无论是有什么苦衷,他那次没有坚决地选择她,都是怪他没有选她,没有想尽办法留住她。
而后才那般痛苦,痛不欲生的。
所以他不会再放手了,他要想尽办法留住眉儿,他知道眉儿还怨恨着他,不肯见他,便隔了数日,才来看望她。
他太思念眉儿了。
似乎全然不察两人闯了进来,顾元琛兀自坐起身,抱起手边孤单养着一条鹅头红的瓷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焦尸的手边。
“眉儿,”他低声呢喃,似是做错事一般的小心语气,“许是怪我昨日喂得多了,今日不知怎的,就死了一条……你莫要怪我,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着,伸出手,在那焦尸背后轻轻拍了几下,仿佛姜眉是因为气恼她,才这样抱膝坐着,埋着头不理他。
“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些鱼儿了,你可知东昌有许多更好看的,到时候我都买给你,让它们陪着你,可好?”
“王爷”何永春与洪英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前苦苦哀求着顾元琛,让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执迷不悟了。
“王爷!您醒醒啊!不能这样!姑娘她已经去了!您不能这样执迷不悟啊,王爷——”
顾元琛听不见二人的话,只是轻轻蹙起了眉。
“好好的,怎么又不同我说话了呢,眉儿?”
*
午后连绵阴雨虽已停歇,寒气却更刺骨,深夜时,忽然起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压紧了宫灯的光芒,便叫夜色下的行宫比往日更添死寂。
一个小宫女缩着脖子,几乎是脚跟不落地一般快步走着,想要尽快穿过长街,可是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片漆黑废墟。
隔得这样远,却也能闻到玉芙殿那股若有若无,只怕今后永远也都散不去的焦糊气味。
是皇后娘娘的味道。
“莫看了,快些走……”
同行的另一个小宫女也声音发颤,挽紧了她的衣袖。
“这地方好生怕人,夜里总觉着有哭声。”
近些时日,关于皇后娘娘鬼魂不散的传言在行宫中悄悄蔓延,总有人说,在玉芙殿附近听到过女子凄切的哀哭,声声呼唤着“陛下”。
却也难说,陛下疯得厉害,难保不是娘娘死得惨烈,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要向陛下索命,才把陛下逼疯了的。
两人加快脚步,行至玉芙殿前时,并未听到什么哭声,而是有一阵缥缈诡异的吟唱声,混杂着沉闷的铃音,顺风飘了过来。
是天子居住的兴泰殿传来的。
顾元珩倒是希望姜眉会化作鬼魂来向他索命,他还记得自己曾对她做过什么混账事,说过什么伤她的话,逼得她哭着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当日他竟然还笑着叫姜眉再对他说一遍,反复在唇齿间回念,心中却阵阵绞痛,只能强装笑意,说他明白姜眉的恨。
可是他终究打心底希望两人从没有过恨,唯有最初两人相遇不久的爱恋。
在燕儿与冯金百般劝解下,他终于是忘掉了那“竹夫人”的禁咒了。
可或许是他不肯放过自己,来了几个玄道请求面圣,言称通宵神鬼之术,愿为陛下排忧解难之时,顾元珩鬼使神差一般没有将人拉出去杖毙,反而是将几人留在了宫中,为姜眉做些法事超度。
只因他那日前往玉芙殿废墟前哀悼,在角落阴影里,偶然听到几个小宫女窃窃私语,说总是在玉芙殿附近听到皇后娘娘的哭声。
“皇后娘娘从前就很是爱哭……”
“嘘,慎言!千万不可这样说啊,这样的话,从前便说不得,听说陛下从前总是因为皇后娘娘责罚宫人。”
“啊?那陛下对皇后娘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如此听来,陛下应当是很喜欢她的吧?”
“不知道,我只听姑姑说,从前行宫上下都说皇后娘娘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刚来时好好的,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忽然就疯了一般,总想着离开……冷遇陛下,将陛下气病了好几回。”
“这倒也是。”
顾元珩从角落中走出,吓得几个小宫女登时魂飞魄散,哭花了脸,跪地哀求陛下饶她们一命。
他没有发作,面色更是平静,却有些希冀地求问,问何时能听到玉芙殿的哭声。
见几人面色惨白,个个抖若筛糠,顾元珩便一指离他最近的那个。
“你,把头抬起来,告诉朕,朕不罚你。”
“是……子时,子时的时候。”
顾元珩记下了,转身便离开。
可是走出去了几步,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对着几人忏悔地说道:“不怪她,是朕的错,朕害她失了孩子……朕杀了自己的骨肉,从前朕竟也不敢认,分明就是朕的过错……小眉定然是恨极了朕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痛苦的诘问。
“可是她为何要伤害自己呢?”
若是想让他痛苦,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她为何要用她的性命来报复他?
那晚,天子一人在玉芙殿废墟前站到了天明,却只听到了瑟瑟秋风。
回去后,顾元珩便在下早朝后再次病倒了,高烧不退,第二日那几个玄道便被有心之人送到了宫中面圣。
顾元珩想起自己的父皇康武帝顾淮,他自幼便起誓,绝不能踏上与他父亲相同的路,去沉迷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伤尽了自己的妻妾儿女,甚至最终葬送江山,葬送了自己。
他立志做一个明君,夫妻谐畅,爱怜幼子,心济天下,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得比父皇更好。
可是他终究是在骗自己罢了。
他本就是父皇的儿子,父皇薄情寡义,他亦虚伪自私,父皇羞于面对以死明志的母后,便不称惭愧,反称自己伤怀,母后薨逝十载,不曾为她进一炷香火。
他顾元珩亦然。
那时小眉刚失了心心念念的孩子,他说他痛心,不愿提起。t
却应当是他羞惭难当,不敢提起罢。
他说那也是他的孩子,他也心痛,便把所有的痛苦留给了姜眉一人,任她成了行宫中的疯女人。
顾元珩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血迹,冯金急忙唤着御医前来,为他扇开身旁浓蕴的檀香烟气,玄道的唱诵声亦戛然而止了。
顾元珩让冯金退下,称他有些话要问这些方士,转而拿起放在案边的那把剑。
剑已重新锻打好了,此前他命匠人用玉环做的那个剑缨亦做好了,这是他预备送给姜眉的礼物,却再也送不出了。
“这是皇后从前的佩剑。”
顾元珩如今咳疾愈发厉害,如今又被烟熏呛着,几乎是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略缓咽痛,口中的血腥味从未停过。
“朕记得你们前些时日来时,都说得头头是道……”
他忽地拿起剑,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个惴惴不安的玄道,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你们……不都是说自己通晓鬼神之术么?好,剑在此,去把皇后的生魂引来,朕有话同她说。”
几个玄道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接,或是如何去接陛下呈上前的剑。
还不等几人想好说辞,顾元珩猛地拔剑出鞘,不由分说地扎穿了一个,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而后剑尖抵在下一个人身上。
“能不能做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森寒杀意。
一连杀了三人,殿内惨叫连连,顾元珩身前已都是鲜血,咳嗽地也愈发剧烈。
余下两个玄道一个抖如筛糠,连哀求的话都快说不出了,另一个却似沉思,忽道:
“陛下!陛下恕罪,贫道……贫道也是才想到一个法子,想来是……是娘娘死于火中,伤于五行之火,故而魂魄不全……想来,想来需寻一个引子,是引子!”
顾元珩手腕一翻,将那不说话的玄道也杀了,却回到案前细心擦拭剑身上的血,倒是极尽温柔。
“何谓引子?”
似是捕捉到了一线生机,那玄道沉下了声音,恭敬答道:“需寻得一位与娘娘生辰八字相合,但命格旺火,且容貌气韵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作为引子。”
“而后呢?”
“而后,而后便以其身为桥,辅以秘法,让娘娘魂魄归体,或许,或可借其身,让陛下能与娘娘一诉相思之苦,若是陛下对娘娘思念至深,便可让娘娘的魂魄永远留在这女子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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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俩男的自残+互相折磨,不知道各位看官对现在发疯程度满意否,再虐一虐俩男的,让眉儿再过两天好日子,就要到守收尾的阶段了[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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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修了一下,这两天在忙秋招,晚上总是卡点更新,很对不起大家[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