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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就戮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7343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回府的路上,何永春虽见自家王爷神色如常,可只要想到纪凌错那些诛心之言,便放心不下。

才匆匆安顿好那小院的事宜,他便命人备了安神汤去,亲自端着去看望顾元琛,可是书房内静悄悄的,任是他在外询问,皆不回应。

想是王爷睡了,何永春才欲离开,却见洪英面色惨白,步履匆匆地跑来,劈头惶恐地问道:“王爷何在?”

不由分说,洪英顾不得礼数,猛地推门闯入,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血腥气,然而混在幽幽的龙涎香中,竟然有几分宁静的清甜。

顾元琛没有坐在案前,也没有歇在床榻上,他背对着门口,独自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只是因为那里有太阳斜斜投入屋中的一片光晕。

他脊背依旧挺拔,却微低着头,似是跪在地上专注地做着什么事。

忽然他身子一颤,手中有什么东西落地,砸出清脆的响声,便见他身子微微抽动着,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您来责罚属下吧王爷!”

洪英方才遇到了给顾元琛送拔甲钳的那个护卫,只觉冰水浇头一般,脚下生风一般跑,却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痛哭着扑上前,欲要将人搀扶起来,却被顾元琛呵斥住了。

“滚出去。”

他小声说道,不许洪英与何永春近前,而后有些痴迷地笑了笑,抬高右手,放在阳光下去照。

何永春年事已高,眼睛也不算太t好,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看见自家王爷五个指尖皆没了甲片,血肉模糊,还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或依沿着他的手指,在他苍白颤抖的手上留下道道凄厉的红痕。

顾元琛尝试着屈伸手指,想要抓握住什么,可才一用力,手指便因抽痛本能地张开,鲜红的血珠便溅落在地上,迅速晕开成一朵朵艳花。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步骤……

顾元琛恍惚地想着。

应当是的,他当是找个人来帮他的。

方才拔右手的指甲,他一个人便可以,只用那钳口咬紧,便不过是用力的事情,一下便是一个,还有气力把那剥下的指甲放在手帕上。

可是再到了左手,却迟缓了下来,不再那般利落,因右手发冷,亦痉挛着,总抓握不紧那沉甸甸的拔甲钳,才勉强拔了两个手指的,便脱了力,那拔甲钳从他手上掉下去了。

何永春手中的药碗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尚热的药汁溅在他身上,却已浑然不能察觉。

他没有管顾元琛的命令,几乎是瞬间扑了过去,老泪纵横哀求道:“王爷!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啊!您不能这样——快住手!快住手啊——”

“你们等着吧……你们如今都不听本王的话了,”顾元琛小声说道,几乎要听不出这是在叱骂二人的语气,“等下本王就把你们都杀了。”

他甩开了何永春,蹙着眉,用流血的手指尝试去捏紧那已经脱了根基的左手食指指甲,却总是捏不住,因鲜血粘稠地糊在手上,那甲片总是从他已经肿胀的指尖滑脱。

那已经半脱了皮肉的指甲在鲜血中起起伏伏,复压出其下一个又一个血泡。

似是有些羞恼,顾元琛张口去咬,微微用力,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令何永春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那枚带着血丝的指甲,便被他生生拔了下来。

鲜血瞬间从甲床涌出,将他左手的食指也染得血红。

顾元琛吐出了那片指甲,抿去了唇上的血,轻声笑了,凝在鼻尖的汗珠也恰滴落在掌心,将那指甲上的血冲淡了几分。

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抬手,把那指甲拿近了一些,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看来本王不如眉儿。”

他喃喃低语,不知是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似是说给何永春听,又似是说给那个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来的人听。

“王爷,别看了!奴才求您别看了!”何永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苦苦哀求着。

洪英亦扑了上来:“王爷,您不能这样了!都是属下错了,您若是难过,便责罚属下吧!”

见顾元琛还要去捡地上那染血的拔甲钳,二人也不再劝了,只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终于将那东西抢了过来。

洪英这才敢起身去翻药,双腿却不住地打颤。

任是尊卑有别,可顾元琛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何永春心疼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更不敢看那地上鲜血淋漓的甲片,只能将人死死制住。

“不能啊,王爷,不能再拔了!不能再拔了啊!”

“您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了,她不在了,王爷……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吧,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得放下啊!”

若是放不下呢?

顾元琛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放下,他拔过了五指之后,便不知痛是什么滋味了,只是觉得超脱。

方才眼前一片昏黑,仿佛依稀看到了姜眉,他便知道自己放不下的。

眉儿从前有一次说过,说她疼得厉害,便不觉得疼了,反而是头晕恶心。

他从前听得了,只觉得心疼,如今才终于品尝到了这样的滋味。

她也说过,她都放下了,从前的伤痛,她不计较了,那本就是她做抉择时料想到了的代价。

她说不后悔。

可是他会后悔,永生永世地悔恨。

她从没有因为一身伤痕怨艾过,可是她最终却选择了自焚而亡,一动不动地将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是他逼死了眉儿。

他错了,他应当放手的,他以为自己永不放手,就能寻她回来,却最终是握紧她的手,亲自把她送上了不归路。

当日眉儿说他出生时便应该去死,他当时却气恼了。

又有什么不对呢。

何永春从未想到自家王爷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怕了,怕顾元琛如今已经起了寻姜眉而去的念头,便自这日起,寸步不离地守着,若是他累了,便换洪英来陪着,甚至宗馥芬,小莹,也都是得了空便来看望。

可是顾元琛一连几日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唯有一次是从梦中惊醒,抓住何永春的衣袖,眼神涣散地问:“眉儿去了北蛮石国,应当已有一日了,怎么还不见消息回来?”

他的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宗馥芬心下不忍,再来探望时,明知他没有睡着,却似是不经意地与何永春低声哀叹。

“七哥恼了姜姑娘那次,后来我听皇贵妃娘娘说,那时姑娘才说过了这气话,便心软了,还小声说了什么,二人原是一样的,都不该活在世上……唉,也当是口不择言了,这些恩恩怨怨的,哪是一个人的过错呢。”

宗馥芬离开后,何永春给顾元琛喂药,便见他仍是睡着,只是枕边被泪水濡湿了。

顾元琛原是不许任何人探望的,可何永春仍是让刘牧,宗赴将军,以及朝堂上许多从前受过顾元琛提拔扶持的官员来探望一二,让他莫忘了血羽军,莫忘了家国之事。

病去如抽丝,待顾元琛能起身,便要至深秋了。

他亲自选了一处地方,安葬了姜眉。

听人说,此处春夏之时是芳华烂漫的景色,也是一处风水宝地。

可是顾元琛却看中了这里的秋色,天地空旷,万籁俱寂,即便是白昼愈短,也总是暖阳灿灿。

刻碑的时候,顾元琛隐了二人的姓氏,是以夫妻之名携刻其上,他走后,那匠人和父亲打趣,说这碑刻得奇怪,名字奇怪,时候也奇怪,悼文更是不明所以。

“这般隐晦,许是年轻小情人一时想不开殉情了,家里不好张扬吧。”

“什么悼文,我瞧瞧?”

[眉儿,元琛]

[河山不朽,星汉长悬,千秋万岁,死生同栖]

[盛宁三年,冬]

*

寒露这日,顾元琛一身风尘自军营归来,还未下马入府,行宫内便来报,言称陛下病得厉害,已近弥留,敏王爷六神无主,只恳请敬王速速前往行宫主持大局。

几日前,顾元珩确在退朝时毫无预兆地昏倒了,顾元琛亦在场,听御医说法,是陛下早年被北蛮追杀,东躲西藏无药救治,伤了根基,而今思念皇后娘娘伤怀过度,又兼政务繁重,积劳成疾,还需再看几日,却也请顾元琛与顾元琪做好陛下大限将至的准备。

顾元琛未置一词,只淡淡叮嘱了顾元琪几句,要他看紧行宫防务,便离开了。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对朝政孜孜矻矻,倒颇有几分置身事外的疏离,更不再似从前,仿佛皇兄病倒便正中他下怀,还能让他兴奋得意。

他看淡了许多,也是觉得顾元珩不会死。

“前几日尚说需要观察,怎会骤然至此,何时不行的?”

顾元琛勒住马缰,目光审视着来人,确认的确在敏王身边见过。

“回王爷,陛下昨夜便已不大好了……您莫犹豫了,情势危急,敏王爷已束手无策,当真是没有一点办法了,您不必更衣了,速速前去要紧!若陛下安然,定不会怪罪您甲胄在身的。”

顾元琛沉默片刻,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行宫方向疾驰而去。

直至兴泰殿外,顾元琛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安,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竟本能生出几分退意。

然而,只是一瞬,姜眉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起了眉儿,便眸光一黯,终是举步踏入了殿门。

两侧骤然闪出数道寒光,十数名御卫如同鬼魅般现身,冰冷的刀锋瞬间便架上了他的脖颈,抵住了他的后心。

顾元琛身形微滞,却没有丝毫挣扎,任由膝弯被重重一击,踉跄着跪地,上了铁链与重枷。

他谨慎小心多年,明知那不安是因为什么,却还是走进来了。

这般迅捷整齐,皇兄身边的人,倒也不全是废物。

终于到了这一日了,他无数次设想过的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顾元琛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满是疲惫。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望向空无一人的大殿,朗声道:“皇兄何时也学会了这等苦肉计?既要动手,直接杀了臣弟便是,皇兄今后自然稳坐江山,怎么?莫t不是犹不解恨,要将臣弟剥皮实草吗?”

御座后的屏风微动,顾元珩紧盯着顾元琛,缓步走出。

他也并非是全然演戏,面色的确有些苍白,步伐更是迟缓,行至御座前坐下,以拳抵唇,压抑地轻咳了几声,唯有目光锐利如鹰。

他眼中有杀意。

“这不正是你幼时的高论么,顾元琛?”

顾元珩目光如刀,冷笑着说道。

“朕记得那时你说无论什么权谋算计,都不如埋伏上十几个刀斧手,将人砍成肉泥便是,这才是谋略——何况朕如今若不动用此法,只怕难请动你这尊贵的敬王大驾呢。”

他按紧了御案上那把日日陪着他的姜眉的剑。

“朕卧病这些时日,你却按兵不动,怎么这般安分守己了?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顾元珩挥手让御卫与冯金退下,沉重的殿门合拢,偌大的兴泰殿内只留二人。

“告诉朕,顾元琛,这几日你为何不曾动手?”

“难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时机吗?血羽军在手,朝中半数大臣唯你马首是瞻,朕若此时殡天,你便可顺理成章登基了,四年前你不就想这样做了吗?”

本就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顾元琛已不打算回应一句话,想到能去寻他的眉儿,心中更是平静无波。

可听到了四年前,他仍是不由得怒火中烧,讥笑道:“臣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臣弟在这世上一日,皇兄的皇位就一日不得安稳,四年前皇兄的确不曾想这样做——可皇兄的枕边人呢?”

他自是在说刘素心。

顾元珩眸光一暗,抓起案上的密折,狠狠摔在顾元琛脸上,在他颧骨上留下一片红痕。

却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顾元琛睁开眼睛,眸中终于杀意炽烈。

“你没有?”

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顾元珩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止歇时,眼中怒火翻涌。

“那你告诉朕,秋狩之时,你暗中调集血羽军精兵,埋伏围场之外,意欲何为?”

“若非是当日……若非是皇后出了事打乱了你的计划,只怕朕早已身首异处,葬身猎场了吧!”

前番顾元珩忽然对顾元琛发作,命人将他从府上带走为皇后跪陵,一连三日不见踪影,参与秋狩兵变谋划之人中便有胆怯者,见顾元琛归来后缠绵病榻,天子手段日益酷烈,恐日后事发生不如死,便向顾元珩告了密。

顾元珩初闻此事时正在思悼姜眉,一时又惊又怒,忙命人查探,虽未得到铁证,但已足够定顾元琛一个谋逆之罪,只是忌惮其在朝势力,一直隐忍不发。

直至今日。

“原来皇兄是为此事动怒啊。”

顾元琛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是啊,臣弟认了,当时臣弟确有此念,臣弟想让皇兄也尝尝被围困一隅,只能束手就擒的滋味……”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顾元珩,语带惋惜道:“终究是皇嫂救了皇兄一命啊。”

面上虽是笑着,可顾元琛心在滴血,他想起秋狩前与姜眉见的最后一面,便痛苦不已。

眉儿,谁能料想,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也罢了,今日我便能来寻你了——

“你给朕住口!”

顾元琛安静了数年,甚至素心死后自己失意卧病时,都不曾动过谋逆之心,坦白而言,顾元珩是不愿相信顾元琛真的要杀自己,再想起秋狩开礼前他那番奇怪的话,只觉或许另有隐情。

此前谎称抱恙,也是想看看顾元琛是否真的存了杀心。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顾元珩怔了一瞬,可是听到“皇嫂”二字,便难抑心头怒火。

“顾元琛,你当真是狼子野心!枉费朕对你存有一丝手足之情,朕方才就该杀了你!”

顾元琛却笑道:“不是方才呢,皇兄,是四年前,四年前臣弟被围岭阳时,皇兄就该动手了,那时你就该杀了我!”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满腔悲愤,也不再用什么君臣之称。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让刘素心那个贱人得了机会,痛失江山——”

他积攒了数年怨恨,怎么不怒呢。

“顾元珩,从前我对你说成王败寇,非是如此!我不曾输给你,你本就不如我,是我先还都京畿的,是我率先北伐,你后东征扫尾,是我在银石滩上杀了乌厌术齐报国仇家恨!你不配!”

“我当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年信了父皇的话,以为他当真是予我大任……只是因没有得知你的死讯,我便迟迟没有在东昌称帝,我真是后悔啊!”

顾元琛越说越是愤恨,想起自己的生母和生父,想起幼年时遭受的屈辱,想起遭受的欺骗,被抢走的皇位,想起他的眉儿……

他若囚死困兽一般厉声骂道:“你今日不曾直接动手杀我,不就是想问个缘由吗?好啊!我来告诉你,因为恨!我恨你们!”

“是谁带我到那冰湖边去踢球?是谁?顾元珩,当年你当真不知那日徐英要做什么吗?她要杀我!”

“我因此落下寒疾,每至冬日便痛苦不堪,今生也不能有子嗣……可当日所做一切,不过是给你入住东宫做垫脚石——你明知徐英儿时如何虐待我,几次三番要杀我,不但不处置她,却还让我与她母子情深,合该你们这一对豺狼做真正的母子啊!”

既已无生念,他便要将这半生痛苦尽数倾泻。怒到极处,他竟直呼太后与康武帝的名讳,破口大骂,再无半分顾忌。

“顾元珩,石贼篡国前我就该杀了你!不仅是你,还有徐英,还有顾淮!我早就应当动手了!我才该做太子入住东宫!我才应当是大周的天子!”

他想起琉桐弥留之际说的话,他当真后悔啊,若是他从前便这些人杀个干净,再遇到眉儿时,他或许便一身轻松了,再也不会因为耽溺旧日怨艾,误了眉儿。

他好想眉儿。

“你疯了!你当真是疯了顾元琛!你居然直呼太后和先帝的名讳!你——”

顾元珩气得浑身发抖,却听顾元琛冷笑着摇头。

“为何不能,你同他有什么区别?”

听闻此言,顾元珩猛地咳嗽起来,喉间满是血腥之气,他不想同自己的父皇一般的。

“我恨你,你这个小人!你还配同我谈手足之情?你这个无能之人都能做君王,我有何不可?我不曾因刘素心那个贱人欺瞒我之事迁怒于你,甚至给你们留了几分薄面,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你抢我血羽军,连东昌封地都不肯给我,你存的是什么心思,当我不知吗?”

“……你早就想杀了我,早就有了此意,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

他原是放下了的,是因为眉儿曾经对他说过,让他忘记了从前不快的事,莫要总将他的皇兄挂在心上,平添怨怼。

他有了眉儿,灭了北蛮,所求便不过是到自己的封地与眉儿相伴余生罢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忍受不了,凭什么顾元珩抢走他的眉儿,却不好好珍惜她,将她那般折辱轻贱……

“皇兄。”

顾元琛轻声念道,语气陡然一转,忽平静了许多。

他的确是累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当真虚伪,皇嫂为何自焚身亡呢……想来是你的报应吧,你害我命中无子,却又亲手杀了自己的皇嗣,都是报应啊!”

顾元珩死死盯着他,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不否认自己有过一时杀念,可是他从未想过真的动手。

他不想真的动手的……他不想像他的父皇康武帝那般残害手足,昏聩不堪,他不想的。

“你想问的,不过是这些吧,你可以动手了,皇兄。”

顾元珩猛地拔出了案上的剑,寒光一闪,行至了顾元琛身边,剑尖死死抵住他的胸膛。

冰冷的剑尖透过甲胄缝隙,传来尖锐的刺痛。

若非他身上仍有甲胄戎装,只怕剑锋早已没入心脏。

这把剑……

顾元琛低头看向抵在自己心口的剑,神色恍然。

这是眉儿的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倒还不如,那日姜眉行刺他时,一剑杀了他,便不会有今后这许多痛苦了。

兜兜转转,他应当是死在眉儿的剑之下的。

“皇兄又在犹豫什么呢?”

顾元琛轻笑着微扬起下巴,闭上眼,面上唯余解脱一般的从容。

也好,他可以去见眉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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