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初一,姜眉迟迟未起,周云知她身子不好,便也没去打扰,约至正午也没见人下楼,心下生疑,怕姜眉翻窗跑了,便去看望,这才发觉姜眉额间发烫,意识昏沉着,竟是起了低烧。
正月初一的时候郎中是最难请的,周云忙为她穿拢好衣裳,叫倪维来看。
倪维在医馆谋生过,粗通医理,仔细探过脉息,确认只是昨夜着了风寒,并无大碍。
“她同我一样中过那个毒,应当比我还严重些,就只是昨夜吹了凉风受风寒了?”周云忧心问道。
倪维想起从前见过周云胭虿散发作时的模样,犹觉惊骇,不敢粗断,又确认了一遍,的确只是低烧。
“她应当同你一样解过毒了,云姐,你别担心了,我去给她煎剂柴胡来,等会儿她若是起不来,我便给你们把饭菜送楼上。
“你可别恼我,”周云心下稍安,与他玩笑道,“我们两人算不上姐妹,却也是故交,这几日我可就先冷落倪老板了——”
倪维笑着抱了抱她,便出去了。
周云坐回小榻边抚着姜眉的额头,问她可有不舒服。
姜眉意识不清,嗓子也干紧着,答不出话来,周云虽想问她如何解了身上的胭虿散,见此情状,也只得按下话头。
正欲为她掖好被角,却见一个绣工精巧的小布袋自她松开的掌中掉出来。
周云心头猛地一沉,想起胭虿散若是未发作,或是才服用了不久,脉象的确如常人一般平稳。
她以为姜眉如今还在靠胭虿散度日,眼泪霎时奔涌而出,她颤抖着拾起那小布袋,缓缓解开。
却见里面却并非是预想中的药粉,仅套着另一枚素色小囊,内里放着半抔干土,附着两页被叠得齐整的信纸。
过了许久,周云才步履沉重地下了楼。
倪维见她神色恍惚,眼圈泛红,忙放下切了一半的萝卜,上前将她拥住,连声询问。
“我才知道……她先前有过一个孩子,”周云语声哽咽道,“昨日她同我说了那么多遭受的罪,却没有说这个孩子。”
她当真不知,姜眉一人究竟默默吞下了多少苦楚。
“啊,那孩子在哪里?是小子还是姑娘?我这就套车去接!”
周云苦笑摇头:“傻瓜,是没能生下来的孩子。”
转而便笑意隐去,只余目光低徊。
她沉默片刻,忽又问道:“你可听说过敬王爷的事,他是因何触怒了陛下,被派去戍边的?我虽才从京城那边回来,却都听得不真切,市井间很是威压,对此事也讳莫如深,没人敢议论……”
倪维凝神一想,倒还真听几个自定州来的行商说起。
“听说是四年前还都的时候,敬王爷和陛下谁登基都有道理,便僵持了许久,险些要打起来,最后是敬王爷放手了皇位,自那之后两人就一直争斗着……”
“好像就是去年秋天,姜皇后忽然就薨逝了,就是那个才册封了两个月不到就自尽了的,说是敬王爷从前不喜欢这个姜皇后,多有冲撞冒犯,陛下就让他去给姜皇后守灵了几日,他手底下的人风声鹤唳的,就忽然把他从前想要谋反的事抖出来了,不过也没有证据。”
倪维听着有些愤愤,不满道:“既然没有证据,那便是陛下寻由头削权罢了,要我看,当年本就该是敬王爷登基,他在的时候,东昌何等繁华,溧阳也远比现在富庶,瞧这几年,天下成了什么样子!”
“原是这样……”周云喃喃低语。
“唉,只听说今年冬天鹿州那一带自立冬起就成日下大雪,冰雹t鸡蛋大,王爷当年真就该先镇守住京畿,再去北伐追杀乌厌术齐,便不会是今日下场了。”
他转身去看灶上炖着的鱼,周云默然独立,只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午后喝了药,姜眉退了烧,便起强撑着起来了。
她家在溧阳城外,还有些农务要做,与周云约好元宵前再聚,便告辞离去。
周云倚门望着那渐行渐远,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几番欲唤,终是缄口。
姜眉若已决意放下前尘,自己又何必再提起呢……若她不曾忘了,故而留着那信,再与她说起远边之事,也不过是让她伤心难过。
罢了,说不定再熬个几年,顾元琛也就死了,死了,也就忘怀了。
*
风啸如刀,虽是正月初一,可本就不适宜人在寒冬常住的燕州关城,此刻更不见半分佳节喜气,俨然是一座黑寂的冰窟,别是最低处的中院,似要被风雪摧垮一般。
虽烧着三个炭盆,可寒风自窗棂缝隙悄然钻入,将那点微弱的暖意淹没,只余下冰凉的烟气。
顾元琛裹着一件玄色大氅蜷缩在榻上,身上虽覆着好几层皮褥,却仍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天寒地冻,寒疾便更是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他肺腑生疼,关节处被人敲砸一般的钝痛从未止歇。
他紧闭着眼,面色是一种被久囚阴牢一般不见天日的青白,唯有颧骨处泛着些低烧带来的潮红。
“王爷,王爷您醒一醒……”
迷蒙中,他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行至近前轻唤着他。
顾元琛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是从未见过的京官,神色恭敬,亦带着几分难以掩饰怜悯,另一个,则是他曾经的旧部闫骢,甲胄在身,风尘仆仆,紧抿着唇,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近来北境风雪犹烈,圣旨延误了几日,还望王爷恕罪——请您起身接旨吧。”
那京官的声音不大,不轻不重,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元琛剧烈咳嗽了几声,眸光微动,涣散的神思也一点点凝聚。
他瞧了一眼圣旨,又缓缓移开视线,落在屋外阴蒙的天色,沉默片刻,用手肘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试图坐起。
可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引来一阵更压抑的低咳,他的肩背随着咳嗽剧烈起伏。
闫骢欲上前搀扶,脚步刚动,却被那京官按住,便只能咬牙攥紧双拳。
他就眼睁睁看着从前万人追随仰慕,睥睨天下的敬王爷,此刻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挪下床榻。
双膝终是落在了冰冷刺骨的地上。
顾元琛跪在那里,许是因刻在骨子里的骄矜,身形依旧竭力挺直。
可这也是他此时仅能保持的东西,忽然离了尚能予他温暖的床榻,只觉寒意如针一般细密地刺入他的血肉之中,让他痛不欲生。
“臣接旨。”
暖暖地吐出三个字,余下的力气,便是要用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京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无非是说什么北境苦寒,念及兄弟之情,特恩准敬王可离开关城,返回燕州城内府邸度过年关,以待春日云云。
字字关怀,句句体恤。
顾元琛却低声笑了。
皇兄当真是动怒了啊。
不过施舍这微不足道的恩典,还需发个圣旨来,真是可笑。
哪里是体恤,分明是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反复践踏,有意磋磨他的心气。
他仍是敬王,却不许过问分毫军政之事,不得踏出关城半步,昔日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大帅,如今连一名普通哨兵的去留都无权过问。
甚至离开关城去何处过年这等小事,都需仰仗陛下的恩赐,都需要他拖着病体跪下接旨。
好手段,他的好皇兄终于是懂得了何为王道了。
这是让他知道谁是君,谁是臣,让他再不能对皇位有肖想,是吗?
“王爷,您还不曾接旨呢,地上冷,您也快些起来。”
顾元琛谢过天子圣恩,恭敬叩首,额头触及地面,几乎要将他额上的汗水冻凝了。
“陛下说王爷久无书信,问王爷可有什么要转达之事?”
“有……”
“王爷请讲。”
“你只告诉陛下四个字,杀伐果决。”
“……好,王爷保重身体,陛下的赏赐,已经送至燕州城内了。”
房门一关,闫骢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在顾远方面前欲搀扶。
“王爷!您何苦对那竖肖如此恭敬……您快起来!”
隔着厚厚的衣料,闫骢都能感到面前之人的瘦削。
顾元琛却摆了摆手,不要搀扶。他自己用手撑着地面,试了一次,竟没能站起。
闫骢心头大恸,不顾他的阻拦,强行将他半扶半抱地搀回榻上,为他盖好层层被褥。
“你还敢来见本王?”顾元琛微微喘息着,讥笑道,“你说这些话,就不怕被人听了去?不怕过些时日陛下就一道圣旨传来,让你解甲归田?”
闫骢声色哽咽:“末将虽非血羽军嫡系,可是当年也曾随您马踏银石滩,亲眼见您手刃乌厌术齐,那是何等的英武!末将当时便愿誓死追随王爷,只是不成想最终留在燕州做了守军,如今王爷被小人奸害……戍边关城,末将早就想来探望您了!”
他压低了声音痛心道:“王爷,您不该如此,这里是燕州,向西北是鹿州,这里是北境,这里只认得您!王爷!您看看您如今……这哪里还是您啊!”
“怎么?想撺动本王谋反?”
顾元琛压下胸肺间的痛楚,冷声道,“可以。何时起兵?有多少人?何时发兵?如何进攻,如何守城?”
闫骢竟真道出一番谋划。顾元琛听罢,震惊之余,却也低低的苍凉的笑着。
“好啊,先占燕州,好谋划……那本王问你,粮草何来?还有,本王才灭了北蛮,鹿州才设新府,不知有多北蛮遗民恨不能杀本王以泄愤,占了燕州,鹿州又如何?”
他一连发问,闫骢自是无法应答,羞惭之余,便更是为顾元琛痛心。
“你们的好意本王心领了,”顾元琛稍放缓了语气,“不必担心,陛下暂时还不会杀本王,他在犹豫,去吧,今后莫要再来。”
“这怎么行!末将此次前来,就是要接您回燕州城内的!”
顾元琛默了片刻,艰难地抬手,在他肩甲上轻轻一拍。
“不了,本王此时形容不堪,不想被许多人……待明日好些,再行离开吧。”
闫骢闻言一怔,眼中已经含了泪水,他不再多言,命人又抬进了两个暖炉,让两个家仆留下照料,再三叮嘱,方痛心离去。
房门合拢,将寒凉与一切声响隔绝在外,屋内重归寂静。
顾元琛强撑的气力瞬间消散,痛苦的呻吟与喘息再也压抑不住,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反复挣扎,直至这一次病痛暂时消散退去,却不知下一次又是何时来临。
将手探入枕下,顾元琛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的丸药早就吃尽了,他却将瓶子留下。
因为眉儿曾将这药瓶从他手中夺走,挽着他在风雪中向生而去,却也会心疼他难忍捱受病痛,将此药还给他。
那时他便下定决心,不再担忧这纠缠了他多年的寒疾,不再吃这只救一时的庸药。
可是还未等到下一个冬天,他的眉儿就不在了。
顾元琛才觉自己枕边濡湿了。
北地的冬天,原是这样漫长的,从前有眉儿在身边,竟是浑然不觉的。
房门合拢,将寒凉与一切声响隔绝在外,屋内重归寂静。
姜眉回到她那间临溪水的草屋,放下背篓,屋内四壁空荡,清简朴素,一灯如豆。
她拨了拨盆中微弱的炭火,火星噼啪一声,旋即又黯了下去。
客栈中的温暖,与周云重逢的惊喜,乃至高府墙头那片刻快意,而今都黯然消散。
余下的,便是她自己看不清摸不透的心绪,她抱起了在灶台边睡着的黄面老猫,蜷缩在了小榻上。
姜眉忽觉自己枕边湿了。
她原是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了盛宁三年的冬天。
如今看来,她还不曾放下,只会在每个冬日,不尽回想。
*
再见到姜眉,便是正月十二,周云此前说要带她去东昌看花灯,行了约两日车,终于在元宵当夜,到达了名满天下的南都——东昌。
两人从前未窨楼所控制,所见最繁盛处莫过于京城。然京城饱经战火,纵有重建之象,终究难比这承平百年的东昌古城。
火树银花,笙歌彻夜,姜眉挽着周云,穿梭于流光溢彩的灯海之间,看漫天烟火盛放如昼,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恹恹。
她与顾元琛相处的t日子,算来很短,在那些为数不多他不被政务军务缠身的光景里,他总会同她提起东昌。
提及此处,他眼眸间总会流转着与他有些不相称的光彩,便如今夜元宵佳节,漫天灯花绚烂。
“怎么了,瞧你一路上都没精神,身子不舒服?”
周云欲买个香囊,才同摊主讲了许久价,转身一看,姜眉便不见了,竟然就呆呆站在方才周云松开她手的地方,原地失神,不免觉得好笑。
姜眉的视线自远处最高的彩楼上收回,缓缓摇头。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巧了,我倒也真有些往事要同你说,”周云轻叹一声道,“路上没提,是见你心情不错,既然你如今心情也不大好,便告诉你吧。”
“什么事?”
两人寻了处卖元宵的小摊坐下,各要了一碗,桂花清甜,蜜豆软糯。
周云舀起一颗,并未送入口中,只是看着碗中袅袅白气,低声道:“回益州前,我曾见过纪凌错,那时应当是小雪后不久,还是他告诉我,你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瞧着他那模样,当真是不好,没了武功,手脚也不大利索了。”
姜眉握着汤匙的手指猛地一震,垂下了眼眸,霎时间目中噙满泪水。
那般一走了之,终究还是对不起阿错的,可那也是唯一能让他从顾元琛手中活下来的办法了,姜眉并不想牵累他。
“我问他今后打算做什么……他说想要为你报仇。”
“为什么?”
姜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楚。
“我都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不能放下?为什么!”
她仿佛也在不断地诘问自己,为何偏偏忘不掉顾元琛,忘不掉那些已是前尘旧梦的事。
周云料到她的反应,轻笑道:“我知道你听了定然难过,心中要惦记着,可又想若是不告诉你,今后错过了什么,他死了,或是你不在了,只怕有遗憾——做个决定吧,要不要告诉他,你还活着?”
姜眉仍是痛苦地呢喃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不肯放手呢……我不想让他这样做!”
她不想让阿错为她再做傻事,一如她也不想当日的顾元琛去起兵谋反……难道当真是她做错了吗?
为什么费尽心思,痛过哭过,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傻不傻?”周云放下汤匙,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世上的事,哪是咱们一个人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你就不曾有过遗憾?若是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凭你一个人就能改变吗?”
“再说了,感情之事,拿得起放得下的又有几人?若是明日倪维被人害了,我便也要用余生给他报仇,不论他想不想让我做。”
“纪凌错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好了,那是他的事,你想见他便再见一面,不想见他,我也不会告诉他。”
周云耐心说道:“姜眉,我当真劝你一句,不要总是一个人承受太多,也莫怪老天狠心,咱们这样的人,老天爷从来瞧不见,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而活的。”
姜眉沉默良久,久到碗中的元宵失了温热,周遭的喧嚣也都模糊。
“我不想让他再做傻事。”
“好,开春我还会北上,见到他之后,我一定转达……只是,你想让他见你一面吗?”
姜眉回想起顾元琛强塞在自己手中的那条染血丝帕,心中便阵阵刺痛。
“……不了,我不知道要如何见他,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见就不见,你才多大,说这种傻话做什么?”
“不,我没有时间了,也不过是五年的光景,这是皇宫里的御医诊断的……周云,你会怕死吗?”
多年的杀手,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不知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怎会怕死?
但周云知道姜眉口中的死意味着什么。
“怕啊……”
周云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道:“怎会不怕呢,怕又怎么了,左右还有五年。”
周云擦干眼泪,把两人碗中的元宵各分给对方一半。
“你若怕,便常来寻我和倪维,别再总是一个人。”
*
元宵过后,周云与倪维的小客栈便需正经经营起来,两人忙着在东昌采买,不能常陪姜眉左右,周云便硬塞了些银钱给她,叮嘱她莫总懒在客栈贪睡,要多去城内外走走看看。
姜眉答应了,独自在繁华街市逛了几日,观尽喧嚣,可心底却愈发空荡,这日便出了城,想去郊外寻些清静。
东昌郊外别有一番疏阔气象,姜眉立于江畔,寒风侵肤,却不觉寒冷。
一阵清冽的笛声从江面传来,忽漫沉吟,陡焉掩抑,千种离愁,万种悲哀,只吸引着她不知不觉走向水边。
“小娘子当心!”远处传来一声清亮提醒,“如今河边多是淤泥,莫要失足落水了!”
姜眉蓦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的脚已半踏入了淤泥中。
她有些狼狈地拔起腿,向远处提醒她的年轻男女颔首道谢,转身便要离开。
那女子却忽然惊呼一声,跑上前自身后紧紧抱住了姜眉。
“眉儿……是你吗?”
姜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清那张自己日夜思念的面容,泪水潸然而下。
良久,她才用嘶哑的嗓音轻唤出声:“柳儿姐姐……”
当日为求假死脱身,姜眉与宗馥芬定下了详细计划,最终决定她尚在人世的事唯天知地知,二人所知。
岂料造化弄人,短短时日,她先是惊闻阿错近况,此刻竟又与柳儿姐姐重逢。
心绪如潮翻涌,姜眉虽强止住泪水,却还是身子一软,倒在柳龙梅怀中,被她搀扶着到了马车上。
“好了,不哭了,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眉儿。”
柳龙梅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
“你呢……”姜眉猛地抓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声色间唯余惊惧颤抖,“你可有受欺负?顾元琛他……他可曾为难过你!”
她再次想起了那日被顾元琛威胁逼迫时的无助,生怕在柳儿姐姐身上寻到一丝一毫因她而起的伤痕。
“顾元琛?你是说敬王爷?”
柳龙梅微微一怔,随即取出帕子为她拭泪,莞尔道:“他为难我做什么呢?”
“……是吗,那你为何来了东昌?可有人找你麻烦?”
“正是敬王爷,让我来东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