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眉面上泪水本已被拭净,闻得此言,周身骤然一颤,眼泪便复簌簌落下。
不解她缘何这般伤怀,柳龙梅柔声一笑,:“才把眉儿哄好,怎么又哭了,见到我就不觉欢喜吗?眉儿,我们已有一年余不得相见了……”
“欢喜的……”
姜眉几乎语难成句,而后茫然问道,“姐姐,顾元琛他,他怎会让你来东昌呢?他见过你?”
“我倒未曾有幸见过王爷,约是去年开春后,常有一位姓洪的官人来嫣红阁照拂,言谈间才知他是王爷身边得力的管家,起初我还担心,怕是惹上了什么祸事,后来才知晓,原是你去给敬王爷做了护卫,同他去了北境战场上。”
“去岁……”姜眉呢喃道。
“是啊,那时我已有三四个月不得你的消息,心中焦灼不已,洪官人说你一切安好,我也稍放心些……再后来,便是夏时收到你的来信,道是你被一位楚姓公子收留,我一时难辨真假,便问那洪官人,嗯,倒是王爷便亲笔修书与我,才知我们眉儿这般厉害,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言至此,柳龙梅语声微顿,忍不住轻泣了几声。
“眉儿,姐姐当时只想着你苦尽甘来,能过些享福的好日子,却不想你在那皇宫中过得痛苦。听人说皇后娘娘在行宫里自焚,我为你哭了三日,水米未进,当即修书问王爷缘由,他却未曾回信,只送来一些珍稀补品,叮嘱我多加保重。”
“最后一次,便是去岁入冬前,他忽派那位洪官人亲至嫣红阁,出重资为许多姑娘脱了籍,将人安送出去,让我莫要留在京城,定要迁至东昌,我问缘由,洪官人只说是你死前托付王爷照料我余生,可王爷他却不日将远赴燕州戍边,此生归期渺茫,恐难再护我周全了……”
“他……他不曾为难过你?是他?是他派人送你来东昌!”
姜眉复喃喃问着,似是未闻前语。
她非是问柳龙梅,却也不知是问她己心,还是在问遥遥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她提起对柳儿姐姐的惦念,顾元琛竟都记得,她未求他做过之事,他竟也都做了……
他为何总是伤她t,却又做这些让她听来更为悲怀之事?
他既然懂她,却又为何要用柳儿姐姐来威胁,反复伤她的心,让她寝食难安呢……
“是啊,洪官人说,王爷曾于东昌建兴南都,此处安宁繁华,也有他的袍泽故旧,能继续照拂于我,保我此生无虞。”
姜眉唇瓣剧烈颤抖,竟是一个字都难出口,扑在柳龙梅怀中,悲痛啜泣,只要将神魂都哭尽一般。
柳龙梅轻抚着她的发丝,劝慰道:“如今真是好,不想还能见到眉儿……姐姐知道眉儿心中许多委屈,可是眼泪多了伤身,莫哭了,莫哭了。”
“今后若是眉儿想说,便把不快之事都说与姐姐听,若是不想提,便再也不提了。”
“洪英……可曾说过顾元琛为何被派去戍边?”
“不曾细说,似乎是被手下人告密,因什么事触怒了陛下?眉儿可是担心王爷?”
言及处,柳龙梅不禁面露困惑:“这一下,我也糊涂了,王爷不知你仍在世上?原不是他设法救你逃出皇宫的?”
正欲细问,忽觉怀中之人身子一软。
姜眉面色青白,气若游丝,竟生生哭得昏厥过去。
“眉儿——”
柳龙梅忙让车夫赶车去医馆,抱紧怀中轻如一片羽毛的人,心痛如绞。
她可怜的眉儿,从前剑刃穿身,鲜血汩汩的时候,咬着牙生生忍受针缝皮肉,却也是不曾落一滴眼泪的。
如今,却能因心中伤怀哭至晕厥,柳龙梅倍感心痛。
昏沉之际,姜眉只觉自己堕入一场旧梦之中。
她回到了自己才得知长丽公主被困北蛮的那日,化作一缕无声的风,静静看着曾经的自己眷恋地依偎在顾元琛怀中,小心翼翼地向他提起柳儿姐姐,她信他必能懂她,也一定会答应,答应她去救公主。
她只能在旁默默看着,看着从前恩爱不疑的须臾光景,看着两人如何一步一步,各踏上不归之路,再难回头。
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姜眉醒来了,神色却仍恍惚着,柳龙梅陪了她许久,终究不敢再问从前发生之事。
约至黄昏时,柳龙梅也要归家了。
周云有了倪维,她也在东昌觅得了一位夫婿,是一户姓陆的人家,家中长兄才升迁益州要职,今后的日子想必不会难过,姜眉也安心了不少,转而又想起顾元琛来。
“眉儿,你好生修养着,明日我接你回姐姐家中去住,虽不算多大的宅院,可是你我二人今后就能作伴了。”
柳龙梅抚了抚姜眉的额头,满眼牵挂地离开了。
可第二日她再来医馆,房中却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信笺。
姜眉在信中叮嘱,让她今后与夫婿好好生活,约定明年大寒时,再于东昌郊外江畔相见,若她有难,便去溧阳城云来客栈相求,只要姜眉仍在世上,便一定同从前那般为她排忧解难。
回想两人初见,瘦弱的眉儿浑身是血闯入自己房中,气若游丝。
是她将眉儿藏入自己床被中,险中救了眉儿的性命。
而后她被恶贼强娶逼迫,也是眉儿为她暗杀奸人。
彼时各有无奈,身不由己,不能如寻常姐妹朝夕相伴,而今一身清闲,却仍是要分别,思及此,柳龙梅不由得为命途多舛的姜眉痛哭一场。
*
夜色垂围,姜眉再一次立于东昌城郊江畔,寒风侵肤,荒山寂寥,若忆前生,凄情蒙蒙,心碎难弥;若望前路,却不知身向何处,抛不下一身尘埃,满心惘然。
她放声哭泣,小腹中又是一阵翻涌,跪在江边干呕起来,直至吐出腥黑的浊液,那是胭虿散的余毒……
原来,此前还不算解了毒吗?
姜眉盯着自己满是污泥与腥血的掌心,复想起自己假死逃离行宫的前夜,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只是这一次,她吐出的是鲜血。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她对着寒风哭喊着,又忽然凄凄笑起来,笑过之后,便是绝望。
姜眉想起顾元琛的脸,便觉得恨他,她宁愿自己从没遇到过他,希望当时自己一剑杀了他。
好恨。
为什么要对她有情,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既然伤她至深,让她痛苦流泪,又为何不能只是利用她,恨她,憎恶她,反而偏偏留下许多欢情之时,留下无尽遗恨——
反让她忘不掉他!
江面之上,一舟飘摇,又响起今晨的清冽笛声,忽漫沉吟,陡焉掩抑,千种离愁,万种悲哀……
那船越来越近,一个年老渔人停船,站在船头询问了几声,不见应答,便下了船,搀扶起瘫软在水边的姜眉,问她为何如此伤心哭泣。
姜眉茫然,不知如何应答,不知从何说起。
老人便带她上船,带她看这凄迷的江景夜色,复为她吹奏起方才的曲子。
姜眉止了哭声,问这是什么曲子,那老渔人却也不知,只道是祖辈父辈传下来的,没有名字。
“却是这般让人伤心难抑,”姜眉呢喃道,“只叫人想起不由己愿生于世间,历经苦辛,却仍不知前路……”
老渔人闻此言忽然拊掌大笑:“好好好!说的真好,不想这世上竟还能再有老夫一个知己,十一年前,也有人曾对老夫说过一样的话,若非他是一个男子,当真以为是故人重逢了。”
“故人?同我说过一样的话?”
“是啊。”
老渔人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轻声道:“那时他说世间多苦辛,人却被强带来这世上,非从己心,若遇父母不慈,便更是受苦,他恨自己生于世上,却又恨如今不得不活下来,前路晦暗,满心惶恐。”
“……他定是经历了许多艰难。”
姜眉轻声叹息着,却忽然想起了顾元琛,想起自己当日曾咒骂他,说他不该活在世上,一时身形泣耸,却再也落不下一滴眼泪。
“想来是的,故人说甚是喜欢这曲子,向老夫讨要了曲谱,言道待他了却未竟之事,便来寻老夫同奏,唉,可惜这位故人太忙碌,今时今日,更是我这闲散之人不可攀附了。”
“既然与您有约,想必他还会来的。”
姜眉痴痴听他诉说着往事,忽然劝道,似是料定了什么一般。。
“或许有一日吧……小娘子,老夫也将这曲谱送与你,你也莫要再伤怀了,人生终是苦短情长,放下更好,放不下,便为了自己寻个了结。”
姜眉在舟中坐了许久,忽见到不远处江边一座道观灯火稀明,风携来香火的暖气,檐铃依依,便请渔人在那里放她下船。
“唉,真是像故人啊。”
渔人感叹道,撑船远去了。
夜已深了,小道士本已要闭观了,却见到姜眉孤零零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落入一片浓抑的阴影之中。
便劝道:“姑娘是要来求什么,明日再来不好么?”
姜眉垂着眸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我应当求什么呢?”
她不知自己要求问谁,更不知道要求问什么。
小道士瞧这女子衣裙上全是泥水,面色也惨淡,怜悯不已,以为是想来做居士避世修行的,便将姜眉引进门内,叫师父来见。
女真人来了,瞧了姜眉一眼,便让徒儿不必多问,也不同姜眉多话,给了她三炷香,让姜眉进完香后自行离开便是。
“年节不好,赋税严苛,咱们观中不收人了,何况这是小地方,收不得娘子这样的人,娘子还有未竟之事,便是强留在此处,也不能静心修养的。”
姜眉喃喃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娘子若是有一日知道了答案,当是已了却尘缘,自可来此修行。”
沉默许久,姜眉指着中庭栖依满祈幡的檫木,说她想为一人求挂一幡。
女真人瞧她满目伤怀,叹了一声,领她到旁,取来一条红幡,问她是求为何人,所求为何。
“我的仇人……他如今身在边关,边关冷寒,他身子不好,最畏寒冷,我想求他平安,不要被疾病所扰……”
“好一个仇人。”
女真人淡淡笑了笑,又问写什么名字。
姜眉凝思片刻,轻声道:“便写——‘元琛’吧。”
她亲手将那条祈幡系于檫木枝头。立于树下,仰首凝望许久,任夜风拂面。
良久,姜眉抬手拭去泪痕,转身一步步走入苍茫夜色之中。
*
姜眉不见了。
周云在东昌等了许久,等到了那个她留给姜眉的钱袋,等到了姜眉留下的一封短笺,却没再等到姜眉这个人。
她与倪维还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纵使心中千般牵念,万般难过,也只得将这遗憾囫囵咽下t,强自忘怀。
又一年除夕夜的时候,周云与倪维等了许久才关店打烊,本以为等不到人了,夜里欲放响鞭时,再开门,却见门口静静放着一只瞧来眼熟的背篓,里面是几只肥硕的山鸡野兔,两条毛色匀称的狐皮,还有一张字条,只道是一切安好。
翌年除夕,倪维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在门口张望,还未等来周云,却先等到了姜眉。她竟是一身男装,一副江湖郎中打扮,风尘仆仆,神色疲累。
见到那襁褓中的婴孩,姜眉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绽出稀薄的喜色,而后周云归来见到她,当即就要动手打起来,骂姜眉两年前不辞而别,生死不明。
闹过一场,两人又相携上楼,在房中对饮。
“有件事需要同你说……你莫要伤怀。”
姜眉笑道:“今时今日,还能有何事让我伤怀呢?”
周云轻叹道:“纪凌错死了,是去年的事,当是窨楼的人下手,这一两年,窨楼也算是穷途末路了,行事愈发狠绝。”
“那你和倪维务必要多保重。”
姜眉并未表露太多伤心,仰面饮尽杯中残酒,眼中悄无声息滑落一滴泪。
她再次离开了,重逢已是第三年的中秋,此番姜眉大不相同,难得穿了一身漂亮衣裳,虽不算十分华贵,却洁净整齐,发间甚至簪着几样不算简朴的钗环。
周云惊诧,追问她去了何处,做了何事,姜眉未答,只将一枚精致小巧的长命锁,留给周云的女儿小玉。
第四年的除夕,她依旧如期而至。
周云的女儿已能蹒跚走路,奶声奶气地挽着姜眉的手,唤了一声“姨姨”。
姜眉怔住,眼前闪过小怜的笑脸,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热泪瞬间盈满眼眶。
这一次,她留了最久,直至元宵那日才离开。
“今年我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总是无故咳嗽,走起路来也慢了许多。”
姜眉不再与周云饮酒,而是喝着热茶,望着窗外夜色,语气平静。
“皇宫的御医当真是医术神通,说我还有五年,便就是五年。”
“那就不要走了!留下来罢……留下来不好么?”
周云挽着她干瘦的手,目光不住地落在她颈侧新添的那道狰狞伤疤。
“姜眉,我知道你在杀窨楼的人,放下吧,是我错了,我不该同你说纪凌错的事。
姜眉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为了阿错,是为了我,当日我离开,就是想了结心中这件事,五年便五年,我想试着再找找我妹妹,也想给从前做个了结。”
“了结?什么了结?”
“思前想后,窨楼害苦了我,害了许多人,我放不下的。”
那日东昌江畔,她离开道观,没入夜色,孑立风中,忽然忆起顾元琛曾对她轻叹:“是窨楼害苦我二人。”
她想,既然自己还有五年光阴,总要做一些让心中畅怀之事,莫要再成日郁郁忧忧,眼泪涟涟。
“所以……所以你才不肯留下!你是怕牵累我们?”
“我羡慕你同倪维,你与他当真有缘……”
姜眉反握住周云的手,微微一笑道:“你们好好过日子吧,就当是,替我活在这世上。”
“周云,明年除夕,我若是不来,便是已经走了,我们就此别过了。”
姜眉最后抱了抱小玉,听她稚声道了句:“姨姨再见,明年也要回来陪着小玉。”
没有眼泪,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良夜,今岁溧阳难得无灾无难,风调雨顺,街巷之间熙熙攘攘,欢声鼎沸。
姜眉转身,单薄的身影悄然没入无边人海,没有回头。
又是一年。
这一年陛下终将膝下独子册封为太子,并于夏至太子生辰之时大赦天下,轻徭薄赋,安养民息。
敬王爷挥师西进,不仅收复鹿州失地,更踏破西北木伊国王庭,大周疆域空前辽阔,复国近十载,终得海内升平,迎来一个难得的盛世之年。
这一年是盛宁九年,除夕之夜,举国欢宁。
周云与倪维又有了一个小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夫妻二人一如往年那般,在客栈中等待着,等待那个或许不会归来的人。
直至第二日元正朝阳初升,门口依旧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她不会来了。”
周云望着石阶上凝结的寒霜,轻声笑了笑。
她转身入内,取出一壶温了整夜的酒,缓缓斟满一盏,倾洒于地。
酒液渗入尘土,是以祭奠。
*
顾元琛去往燕州戍边的第三年,北境寒灾初歇,新设立州府的鹿州被远北北蛮遗民与西北木伊国联军突袭攻城,鹿州守军接连败退,三月之内,鹿州全境失守,敌军兵锋直指燕州,木伊国国主立下血誓,称要攻破京畿,灭国大周。
是年大周承平未久,国库空虚,天子虽减轻徭役赋税,有意安抚生民,却使边军粮饷时有不继,两难全也。
朝野之间,暗流涌动,竟有非议称此祸皆因敬王顾元琛昔年北伐之时杀伐过甚,方引今日报复。
北境危难之际,顾元琛不惜病痛之身,以铁腕整顿燕州大小官僚,凡怯战通敌,贻误军机者,无论出身,立斩不赦,又亲率龙武卫军守城迎敌,鏖战数月,终于将两国联军压于银石滩外,为大周赢得喘息之机,成功保卫燕州。
此后三载,便更是燃命沥血,苦苦撑守北境防线,直至盛宁九年秋,方抓住战机率军发起反攻,一举收复鹿州,更千里奔袭踏破木伊王庭,令西域、远北诸国闻风丧胆,无一不俯首称臣。
捷报传回京城,天子下诏,褒奖其功,恩赐其归京休养,只是圣旨之中,对敬王赫赫战功仅以“恪尽职守”概之。
顾元琛一身伤病,为戍守北边耗尽心力之事,天子未置一词。
圣旨抵达,顾元琛却并未当即奉诏返京。
他强撑病体,以北境统帅之权,亲自督设新域州府,上表直言鹿州地域过广,易生祸乱,奏请将其一分为二,增设朔州,并力主迁移中原贫苦百姓实边垦殖,赐予田宅牛马,以期长治久安。
顾元琛心知自己的皇兄即便心中不满,此时却不得不准奏。
他不过是想凭借这还算光耀的军功,行一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事罢了。
非是他心存异谋,或是有意与顾元珩分抗,只是在北境五载,他清楚自己病痛缠身,已将油尽灯枯,只想在最后的光景里,稳固好光复不易的山河。
直至亲眼见到朔州州府城墙筑起,炊烟袅袅升入北境的天空,龙武卫军旗幡在新建的关城楼上猎猎作响,顾元琛眼中才多了几分笑意。
他登上朔州关城,远眺远北的无限风光,回想起六年前站在他身边的姜眉,想起他的眉儿看向塞外景色时眼中的明艳光华,喉间忽涌上一丝腥甜,身形一坠,撑扶着城墙,点点暗红落在砖石之间。
“眉儿,若是你能看到这些景色,该有多好。”
顾元琛轻声呢喃着,垂首良久,仍觉目眩,便趴伏在城墙上,阖目静听风吟。
启程返京前夜,顾元琛独立于困居他两载的燕州关城之上,闫骢与龙武卫将领袁卫川一同前来拜别。
“恭喜王爷!此番您凯旋回京,陛下定当龙颜大悦,想来此前嫌隙,也就不足为道了。”
袁卫川恭贺顾元琛,声色中是纯粹的敬佩。
昔年城下鏖兵,他见过王爷深夜督战,声声咳血,寒疾缠身,却依旧指挥若定。
他见过王爷如何以身为饵,诱敌深入,更洞察北蛮与木伊联军貌合神离,抓准时机施以离间。
袁卫川是天子的亲信不假,可是如今在他心中,陛下与敬王爷一般令他敬重。
闫骢亦难掩激动,恭贺道:“是啊王爷,如今北境军民皆感念您力挽狂澜,此乃……”
顾元琛却缓缓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塞外寒风吹动他的衣袍,天色将暗,他的身影在暗寐暮色中愈显清孤。
“这些话,本王已经听够了,不如说些别的吧。”
闫骢与袁卫川行伍出身,不算文采通达,一时面面相觑。
顾元琛轻笑让两人不必紧张,叮嘱二人今后要恪守职责,在北境一日,便要一日不惜生死,保卫家国。
“王爷怎如此伤感呢……今岁末将二人不能返京,可是来年我二人必然回京述职,届时定然去王府拜见王爷。”
“是啊,王爷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大局安定,您终于能回京城休养身体了,定要好生安养!”
“你们倒是心善。”
顾元琛淡淡地开口:“没有来年了……闫骢,记得才至此第一年,本王同你说过,让你t不必担心,你还记得么?”
“如今是时候了。”
他轻笑了起来,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
“此番回京,陛下当会杀了本王。”
-----------------------
作者有话说:都活着呢,很快两人就能见面了[比心]
至于顾元珩的小崽子[猫头]
也是一出好戏,也是继承(算是继承)顾家疯批基因,纯种的魔丸[摸头]
——————————
另外求评论,大家怎么都悄咪咪看书,是我虐得不到位还是虐得太过了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