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琛原定是要在除夕前返回京城的,可是途中他却命车驾绕行至旧官道,去往了埔阳驿西北的密林,要侍从为他寻一处荒废的土地庙。
众人搜寻半日余,却不见半点踪迹,拦下一个樵夫询问,才知那土地庙早在四年前的一场涝雨中彻底颓塌,如今更是连废墟都被泥土草木侵没。
“应是如此。”
顾元琛闻言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一语,便命车队继续前行。
如此一来,也耽误了些行程,抵达京城,已是除夕当日。
京郊外,何永春与洪英已不知在寒风中伫立了多久。
五载光阴,在洪英与顾元琛的身上或许留不下太多痕迹,可是何永春已近耄耋之年,终刻下深重风霜。
他老态愈显,背脊佝偻,更是满头白发,昔日精明的双眸蒙上一层灰蒙,看人看物皆需费力眯起眼睛,行路时也需有人在旁搀扶着。
他是回到了老家更有族兄过继他膝下的孙儿日日作伴,是当颐养天年。
可是他这一生陪伴最久,最惦念的孩子,终究是顾元琛。
五年,整整五年,何永春未有一日不是在叹息与担忧中度过的。
每每听到前线战事消息,说是敬王爷如何重伤,又如何大败敌贼,心中便总是惴惴不安,忧喜交织。
车帘掀开,顾元琛下了马车,身形萧索,让人一时有些认不出了。
边关五载风霜病痛,早已将曾经骄矜凌云的敬王爷磋磨得沉静如水,眉宇间唯余无谓生死的淡漠。
何永春由洪英搀扶着,颤巍巍上前,浑浊的双眼努力想要将自家王爷瞧得再真切些,未开口,泪水却已滚落。
顾元琛将人扶在身前安抚,洪英亦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喉头哽咽。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出言安抚了一句。
“如今天不算暖和,你们两个何必等这许久……本王离开时是如何说的,莫要总是哭哭啼啼。”
虽是笑着对二人说话,语声却平静异常,不见半分悲喜。
“好了,既已回来,你们两人便都高兴些,今夜应付过了宫宴,我们自回王府上庆祝家宴。”
因行程延误,他来不及回王府休憩片刻,便要即刻入宫面圣。
可是到了紫宸殿,只有冯金出来跪迎,恭敬回禀道:“王爷圣安,陛下连日来操劳国事,昨日夜里便不大好,午膳后方服了药睡下,既然今夜阖宫家宴,王爷一路风霜,不若先回府上好生安歇。”
冯金起身,看了看身形清瘦的顾元琛,也不免长叹了一声,说了几句除却敬仪之外的真心慰问,也请顾元琛莫要心隙。
陛下当真是因操劳政务累倒了,非是不愿见他。
“冯公公亦苍老了许多,想必这五年来跟着皇兄操劳不少——若是皇兄起来,烦请您转告。”
听闻这样疏离的语气,冯金也不由得眼目一沉,只道谢过王爷关怀。
离了紫宸殿,一时间顾元琛竟觉无处可去,正茫然间,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七哥!”
他转过身,宗馥芬亦疾步至他面前,仰头看清他容颜的刹那,泪水便如断线之珠落下。
五年戍边,呕心沥血,眼前人早被摧折得换了形骨,怎不叫她心痛。
两人对外虽是以兄妹相称,宗馥芬却也不顾什么宫规礼法,紧紧握着顾元琛的手臂,在路过宫人的注视下痛心地生生呼唤:“我好想你……芬儿好想你!”
才擦净眼泪,目光触及那道自颈侧蜿蜒而上,几乎攀至下颌处的狰狞疤痕,泪水便又夺目而出。
她心疼地抬起手,却不敢上前触碰。
“这……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会有这样大一片疤痕,是火烧的吗?怎么回事!”
顾元琛掩了掩领口,将大氅系得更紧了一些。
“木伊人的火矢灼伤的,早就好了,并不碍事。”
宗馥芬更是心如刀割,哭得难以站立。
“我想你,我日夜担忧你……我怕你有事,不会再回来了,我听说你被围困在鹿州腹地……七哥,你受苦了!你受苦了……不要再走了!”
顾元琛眸光颤动,却忍下了心中酸楚,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宗馥芬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是难得的温柔。
“不会走了,莫哭了,芬儿。”
“当真吗?我也不让你再走了……皇兄,皇兄若是还要让你去戍边,我不做公主了,我让父亲上表,让父亲联合朝臣上表,不论如何都要留下你!”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却没有说宗馥芬这样做只会让陛下更为不满,只是道谢。
“本王答应你,不会走……也没什么好难过的,燕州鹿州何其辽阔,总比京城自在,本王也喜欢领兵打仗,不喜在王府虚度光阴,或是在朝堂上看着那些文官吵嚷。”
宗馥芬忍住泪意,将顾元琛请至公主府。
暖阁中,香茗氤氲,两人也抛却了一些伤心,她将这些年来小心珍收的琉桐的琵琶交还给顾元琛,可是顾元琛却让她留下,又请她为自己弹了一首东昌曲,自己则半倚在小榻上,阖目养神。
“七哥笑什么……是芬儿弹得不好么?应当是的,我已经生疏了许多。”
顾元琛道:“怎会是……只是回想起当年初次听到这首曲子时的心境,如今竟是全然不同了。”
“是啊,已经五年过去了……”
宗馥芬呢喃道。
这五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顾元琛,却也没有忘记姜眉。
姜眉在离开定州后的第二年回了她一封书信,送给她一盒颜色各异的锦雉羽翎,让她不必挂念,只言若是自己三年后除夕前不再来信,便是已至行将就木之时,此身故去了。
再见顾元琛,眼见物是人非,思及两人过往,宗馥芬只觉心中阵阵绞痛,好似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叫人痛不欲生
“芬儿在想什么?”
顾元琛饮了一口茶,轻声问道:“还不曾问你,这五载,你在京中可曾受过什么委屈?顾怀乐和太后可有让你不快?”
“不曾的。”
“去岁本王听你哥哥说起,此前与你交好的皇贵妃娘娘,与你生了嫌隙?惹你伤心了数月,此后你便不常去皇宫中了?”
“……是有此事。”
宗馥芬强忍泪意,只说此等小事,不必让顾元琛为她挂怀。
“如今本王还能管什么事呢,都是有心无力罢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得他关心,宗馥芬也不再强装无碍,与顾元琛细细道来过往,却首先提及了才被册封不久的太子顾煊。
“七哥,你离开第二年,皇兄得了这个儿子,你在北边可知道这件事么?”
顾元琛微微颔首:“初闻此事,的确有些惊讶。”
“我也是很晚才得知的,”宗馥芬语气微顿,略显迟疑,“这孩子,是燕儿所出……燕儿就是皇贵妃娘娘。”
“本王记得的……燕儿?”
顾元琛的手微微一滞,眼中掠过讶异之色。
他的确知道皇兄有了一个儿子,却不知道是哪位妃嫔所出。
竟然是燕儿的孩子?
“是啊,就是此事蹊跷。”
宗馥芬蹙眉续道:“那天秋天,就在姜姑娘忌日那晚,皇兄悲痛饮醉,燕儿她也不知为何,竟似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她去亲近了皇兄。”
顾元琛轻疑出声,回想起从前的燕儿,倒也的确想象不到她会如此行事。
“莫不是皇兄一时醉酒……却又酒后不认吧?”
他轻笑道,却也很快接受了。
若是燕儿想要个子嗣傍身,却也没有什么不妥。
“不是的,我记的很清楚,皇兄当时震怒,发了极大的火,身边侍奉之人不是被杀,就是被罚去做最苦的差事,连冯公公也挨了板子,我也去求情过……最后皇兄倒也没有重罚燕儿,只收回她宫权,让她闭门思过。”
“这倒也没什么。”
顾元琛吃了口点心,却是有些嗤笑的语气。
“这帮人连皇兄都看护不住,这才是个妃t子,若是歹人呢?皇兄也算是看重这些面上的情义,不重罚她什么,倒也合理。”
宗馥芬也无奈笑了一下,转而神色又变得怅然。
“之后不久,她便诊出了喜脉,皇兄反因此更为恼怒,认定她是存了固宠之心,待孩子生下,便将她贬为贵妃,迁居依兰殿思过,一年后才放出来。”
“我几次三番想去探望,皆被她拒之门外……而后她当真换了一个人,终日茹素礼佛,万事不问。煊儿两岁时,皇兄恢复了她的皇贵妃之位,恩赏体面一样不少,可她却再也不管事,哪怕是她自己亲生的煊儿,也从不见上一面。
宗馥芬轻声叹道:“皇兄还曾问过我,可是他先前处罚太重,让燕儿心有不满,我却也不能答什么。”
“她便是因此疏远了你?”
顾元琛的确觉得事有蹊跷,思虑片刻,将此事记在心中。
宗馥芬神色黯淡道:“芬儿也不知……皇宫中也就与她能说说话,她与我不再往来,七哥你也不在,我每次入宫,顾怀乐总要来纠缠。我不愿去求皇兄,故而……入宫的次数也少了。”
“她也当真是有脸去寻你,此事本王记得了……本王走前,定不饶了她。”
听到一个“走”,宗馥芬立即不安起来:“去哪里!七哥,你还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封地,敏王的两个小郡主,再过上几年都能议亲了,本王已过而立之年,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京城,莫不是今后还要等着太子殿下登基,再给本王养老送终吗?”
“哦……那就好。”
顾元琛垂下目光,隐去了眼中的悲凉,他自是不想骗宗馥芬的,只是不想让她再伤心落泪。
看着芬儿在面前落泪,顾元琛便只会想起他的眉儿。
已经过去五年了……甚至就快要到了第六年,距他与眉儿最初相见,却也要至第七年。
“皇兄这些年很是勤政,近乎是苛待自己。待朝臣也极为严苛,把自己身子生生累垮了……你方才见到他了么?”
顾元琛摇头。
“唉,我昨日才去探望过皇兄,的确是不好。”
“本王听说过……这五年关内过的有多苦,本王非是不知……老天当真是不开眼,大周灾祸不断,听说皇兄不仅操劳政务,还亲自教养着太子,如何不会伤了身?”
顾元琛轻叹一声:“也无妨,太子如今也有四岁了吧,生在皇家,便不要想着玩乐了,再学上两年,便也能让他分担些了。”
宗馥芬掩面笑了一下:“七哥当真是比皇兄还严厉,煊儿才多大啊,如今皇兄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也是太子了,如何这样早就要如此辛劳。”
“正因只有他一个。”
顾元琛轻叹,却不再多言。
*
除夕宫宴,因顾元琛归来,今年算得上是整个皇家最为齐整的一次。
可是午后才见了宗馥芬,此刻放眼满殿,顾元琛真正想见到的人,也就只剩下敏王顾元琪罢了。
他那一对玲珑可爱的小郡主如今已有九岁,少了几分幼时的调皮,性子沉静了不少,也依稀能辨出几分与她们母亲相似的深邃眉目。
开席不久,两人便悄然跑至顾元琛身边,依偎着诉说对皇叔的思念,任凭顾元琪在远处无奈地使眼色,也不愿回去。
顾元琛笑着问道:“你们就不怕回去之后被你们父王责罚?”
“才不呢,母妃会拦着父王的。”
“是啊,而且不都说了,今日是家宴吗,我们都是一家人呀,我们好想皇叔,上次见到皇叔,还是五年前呢。”
“好啊,一家人……”
顾元琛轻声呢念,任由两个小侄女叽叽喳喳地问着边关趣闻,倒也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只是不语之时,他便默然独坐,一身与这满殿笙歌格格不入的孤寂,仿佛身处另一个无人能及的世界。
唯当舞伶献上那《越女凌风剑舞》时,他凝望着那翻飞的木剑与水袖,目光微动。
顾元珩的目光几度落在他身上,看着那被彻底磨去了棱角的身影,看着自己这个素来孤高骄矜的弟弟眼中再无半分往日桀骜,心头一沉,握拳抵在唇边轻咳。
坐在旁的太子顾煊立刻仰头,关切问道:“父皇,你怎么又咳嗽了起来,身子还是不舒服么?”
“朕无碍。”
顾元珩缓了口气,目光依旧停在顾元琛身上,温声道:“煊儿,你看姐姐们都去给你皇叔问安了,今岁是除夕,皇叔他自远边归来,你还未见过,也该去向他行个礼,问声好。”
“好!”
顾煊乖巧应下,小手费力地捧起自己手边的牛乳,有些跌跌撞撞地行至顾元琛席前。
“皇叔!”
孩童的声音清亮悦耳,顾元琛也略抬起目光,看见顾煊仰着头,将一碗牛乳举高。
“煊儿敬您!皇姑母常同煊儿说起您!您保卫国家辛苦了,煊儿一直想见您呢!”
闻言,席上众人都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可爱懂事,是皇宫中谁人都知道的。
顾元琛抬手,将酒盏轻抵在顾煊手中的碗盏上,以做回应。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顾煊眼中只有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崇拜,绕至案后,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趴到顾元琛膝上,却让顾元琛不由得身子一抖。
不知为何,这个孩子总是让他想起从前一些不好的事……是他多心了吗?
难道是他看到皇兄有了儿子心有不满?应当不是……真是太可笑了。
“皇叔,您在边关累不累?以后能不能教煊儿骑马射箭?您能不能常来宫里陪煊儿玩?”
“多谢殿下厚爱。”
面对孩子纯挚的求问,顾元琛脸上却未见一个叔父该有的慈爱温情,言语中只有叫旁人无可挑剔的恭谨。
“殿下乃当今太子,骑射武功自有学士将军悉心教导,微臣不能僭越。至于入宫陪伴,微臣恐怕也不便时常叨扰。”
他答得声音不高,故而旁人并未听清,顾煊却并未因这冷淡而退缩,只是眨了眨眼睛,反而顺势抱紧顾元琛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道:“皇叔,父皇他想同您说话呢。”
时隔五载,兄弟二人终是寻了处偏殿相见。
隔绝了殿外的舞乐喧闹,便余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往昔恩怨如鸿沟天堑,横亘二人之间。
“午后前来拜见皇兄时,您已喝药睡下了,还望皇兄海涵。”
最终,还是顾元琛先开了口。
“无妨。”
看着面前之人苍白消瘦的脸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顾元珩想问问这五年来边关苦寒,顾元琛过得如何,苦心征战,又历经多少艰辛。
可是话到唇边,却只剩下了帝王冷淡的慰问。
“这五年,敬王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顾元琛微微躬身,恭敬说道:“陛下夙兴夜寐,支撑社稷,为大周殚精竭虑,更为不易。”
顾元琛累了,也不想多说什么,索性将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当年之事,是臣狂悖,有错在先,陛下如何处置,臣心服口服。”
寥寥数语,将最后那点血缘牵绊剥离得干净。
顾元珩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忽感到深深的无力,加之病体未愈,胸口气息翻涌,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好,此番回京,好生安养,朕需去用药了,过几日再与你详谈北境之事吧。”
“多谢皇兄。”
顾元珩摆了摆手,带着几分落寞,先行离开了。
而后顾元琛一人回到席上,轻笑了一声,正欲寻个借口也离开这让他厌烦的宴席,太后徐英却是关切地问道:“今日家宴,看着你们兄弟子侄都在眼前,哀家心里当真欣慰。”
也当真是皇兄不在了,才轮到你开口。
宗馥芬白了她一眼,心中愤愤,为自己斟满了酒饮下,不愿看太后那副做派。
“陛下有了煊儿,元琪也有了一双明珠般的郡主,便只剩下敬王了。”
它目光转向顾元琛,叹道:“敬王,你已过而立之年,一身伤病无人照料,至今府中连个知冷知热的王妃都没有,让哀家与陛下挂心。不若趁着年节,哀家与陛下为你好好择一门亲事?”
席间气氛一时微凝,众人都看向顾元琛。
顾元琛在心底轻笑一声。
而立之年又如何呢,他这身子,或许都活不到四十岁。
如今自己功高震主,他的皇兄病体缠身,太子年幼,若要保江山稳固,他这敬王便是那个必被清除的隐患,死期不远。
既已知命,顾元琛便更不想同这位“母亲”纠缠。
甚至就连一丝讥诮的眼神都未曾奉上,只t淡淡地回道:“劳太后娘娘挂心,此事随缘,但凭您与皇兄安排。”
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只等安排好身后之事,便去寻眉儿。
宗馥芬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忽被强烈的不安填满,寻了个机会,悄然前往敏王顾元琪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四哥,有一事我想问你……你可觉得七哥他有事瞒着?他怎么了……他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这次回来,皇兄会不会再让他离开去戍边,你知道吗?皇兄是不是还不能放过他!”
顾元琪原是笑着的,闻言从舞女身上收回了目光。
他虽从不主动跻身朝堂之事,却也心如明镜。
犹豫片刻,他为宗馥芬擦净面上的泪水,低声道:“芬儿……七弟他既然不愿同你多言,那就是不便说出口……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是,莫要追问。”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皇兄并未决定什么,我向你保证,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会劝解陛下的。”
宗馥芬终于忍不住泪水,借称醒酒,去寻独自立于廊下静望雪色的顾元琛。
“七哥!”
她抓住他的衣袖,泪水盈眶,却不敢问出口,只是不停的啜泣。
顾元琛缓缓转过头,雪光映照着他的脸,竟然在他眼中映出了几分光彩。
宗馥芬什么都没问出口,他也没有听到什么,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这便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念的了,芬儿,多谢你。”
顾元琛抬手去接落下的纷纷雪花,看雪片在掌心融化。
“我很想她,五年前我就该去寻她了,我当真是累了,太子册封的时候我就知道当是这个结果,任是皇兄,任是我自己,总要做个了断的。”
“不,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呢!”
顾元琛想起从前姜眉也说过相似的话,她说不想看他起兵谋逆失败,那时候他并未听进去,怨她,想她是为了皇兄说着偏私违心的话,直到她离开,悔之晚矣。
如今他不在乎眉儿是不是为了皇兄说那番话了,他好后悔,他宁愿当日是眉儿告发他,他去戍边,她能活着,哪怕是他战死北境,她和和美美与皇兄相伴也好啊……
宗馥芬停止了哭泣,千言万语堵塞在心间,唯余长叹。
“我不问了,还有一事……七哥,我有位贴身侍女,名叫魏青,你记得吗?”
“嗯。”
“这些年洪英一直留在京城,也常来我府上帮衬,两人相处的不错,青儿对他有意,她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若趁着如今天下安宁,为他们办场婚事?”
“需得看洪英的意思,本王不能直接做主,问过他之后吧……不过若真能成了婚事,倒也不错。”
“好。”
两人不再言语,静静立在廊下看雪,也不察远处一个小身影一晃而过。
顾煊听了许久,也没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一人回到花园池边,蹲在冰面上看着冰下的锦鲤游弋,呢喃道:“敬皇叔比父皇还要可怕……小鱼,小鱼,我究竟是不是敬皇叔与姜母后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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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煊:皇叔你真是太厉害啦,你辛苦啦[猫头]
顾元琛:你小子太嫩了,没有学到我当年半分[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