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起来了。”
姜眉轻声询问着身后的人,见他不答,才欲坐起身,就被顾元琛重新圈入怀中。
低哑的呢喃自她颈后传来,伴着细碎的温存的亲吻。
“时候还早,让我再抱抱眉儿吧。”
他忘记心中痛苦,只贪恋这一时欢情,声色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慵懒,颇有些委屈地说道:“眉儿总是这样,一时欢好后,就冷淡了我。”
“你又这样胡说……”
虽轻声嗔怨着,姜眉还是在他怀中软了下来,默许了这片刻厮磨,顾元琛轻笑一声坐起身来,拉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俯身在她面上点吻,神色有些低暗,似乎是有心事。
姜眉想同他说话,却被他堵上唇瓣,温柔点尝着。
虽没有用力吮吸,却温柔缠绵多时,让她舌尖有些发麻,气息不稳。
“你不是才答应我的……不会再那样对我。”
姜眉唔哝着,自觉身子又酥软下去,却又躲不开这亲吻。
“这样也算?”
顾元琛稍稍退远了一些瞧着她,若非是双目深邃不见底,还当真有些无辜。
“好,是我错了,该罚。”
他放开她的唇瓣,手却不松开,抱人翻了个身,天地倒转,姜眉整个人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顾元琛笑了,眉儿虽还是清瘦,却比从前见了一些沉实,方才抱在怀中不觉,如今换了这般姿势,却是明显。
“罚你什么?”
顾元琛微仰起脖颈,温热的唇珠抵向她耳畔:“罚眉儿就这样压着我。”
“这算什么罚你……哼,我只想起,你从前那般待我,真应当将你打一顿才是。”
瞧他这模样,分明是被她压得很开心才是。
姜眉气不过,又觉耳根微热,在他胸前埋起脸,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却忽然触到一个凉硬的东西,指尖探进他衣袖去摸,发现是曾戴在她手腕足腕上的金环。
“怎么了?这不是眉儿从前说的,今后要罚我戴上的么?”
顾元琛轻声说道:“我一直都戴着的。”
她又轻哼了一声,埋首在他颈侧,轻轻吮咬起来,听他呼吸声渐重。
“不是还要打罚我么,眉儿?”
顾元琛侧过头去,恰吻在她额角上,轻揉着她的发顶,总算是惹出了姜眉几分脾气。
她将他的手压在了枕边,瞧见他蒙眼的绸带,拿起来在他手腕上打了一圈,又拉过覆在他眼上,便听顾元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起伏着。
“也是了……这样才算是赔罪。”
他将自己双眼重新蒙好,依顺着姜眉,任她扣紧自己的双手,压抵在他胸前,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出去,一番磨转揉压,意乱情迷间,两人皆已不知身在何处。
小屋内满是隐秘的低吟,云雨将倾,要共赴巫山的时候,两人才想起又忘记了锁门。
只是,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姜眉已经有些乏了,伏在他胸口,隔着衣衫轻轻吻着,吻得他心口愈发烧烫起来。
顾元琛却忽然停下来,咬着她耳垂有些恶劣地说:“眉儿,岂有你这样责罚人的。”
“我真是讨厌你。”
“好,讨厌我也好。”
顾元琛声音有些低哑,竟是满足地说道:“不是恨我就好。”
他抱着姜眉坐起身来,让她扯下自己覆眼的绸带,双臂穿过她腿弯,将人拥得更紧更深,流连花巷,也吻得愈发依恋。
她当真是累坏了,伏在他肩头喘息了许久,久到他目中的怜爱变成了无言的哀然,眼泪砸在她发间。
姜眉问顾元琛为什么好好地忽然落泪,他说是想她了。
“可我就在这里呀……”她轻声说道,在他领口蹭了蹭,想要安抚他。
“如今万事已定,你也要多开心一些。”
顾元琛在她面颊上吻了吻。
“好,我都答应眉儿。”
姜眉静默片刻,低声说道:“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是什么事?”
“今后,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不要落泪,我也不求你记着我,你只记得我们从前好过……就当是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
“姨姨,就是这里吗,为什么是叫云来客栈啊?”
周云正在柜后算着这月的帐,听到门口孩子的声音与自己女儿小玉颇有些相像,抬起头来正欲迎客,却看到一个自己以为早已不在这世上的人站在门边,身侧挽着一个生得粉嫩又可爱的小姑娘。
她一时怔然,确认了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便丢下手中的笔疾步向门边冲去。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满腔怒气,见到姜眉就打。
“是我,对不起,今年我来迟了。”
今岁除夕,周云当真以为姜眉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姜眉回应了周云的拥抱,三语两言,简短说了自己这些时日的沧桑坎坷,便让小珍认人,问小玉小姝为何不在。
周云心疼小珍,忙把孩子抱起,在面上亲了亲。
“倪维带她们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快进来呀。”
姜眉脚步停在门口,周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远些地方还静静站着一个人。
今日晨起时,她并未想到会是如此不平的一日,竟然这许故人重逢。
她竟然能再见到敬王顾元琛。
“呦,我们家这小店,真不知道要如何迎接敬王爷的尊驾呢。”
若非周云开口,一如当年的锐利,顾元琛也当真认不出如今温婉妇人模样的周云,不由得轻叹世事变迁。
见她拦在门前,顾元琛定住脚步,只轻声说了一句:“眉儿,你们叙旧吧,我先去兰府拜访。”
周云大量起眼前的人,这清癯萧索的模样,如何也想不到是那个威名煊赫的敬王爷。
可又瞧着熟悉,让她想起当年雪林之中那个从容赴死的男人。
她轻笑了一声,并未再冷眼以对,转身进了店内。
“若敬王爷你独自前来,恕我们这小店t承受不起这般恩泽,可你既是跟着眉儿来的,自然是要请进来。”
“好啊,小王谢过周娘子款待。”
他唇角微扬,负手跨入门中,行至姜眉身后,姿态从容。
这才像是顾元琛。
周云轻嗤了一声,索性也闭了店,给伙计们放了一天的假,坐至姜眉身边叙旧,听得这连月来坎坷,不由得在心底长叹。
“你妹妹的事,当真是造化弄人——今后你有何打算呢?”
周云擦去眼角泪水,抚着姜眉的手,当真是心疼。
“好好活着就是了。”姜眉笑着答道。
闻言,周云不由得瞥了眼一旁陪小珍认字的顾元琛。
姜眉知道她想问什么,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不曾想过还能再遇到他。”
“他在东昌就藩养伤,我在溧阳,倒也不算远……”
周云打断了她,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从前的事放下了,他有情你有意,想见面就见面,怎么?又想自己在心里找什么不痛快?”
“这倒没有……”
“只是,我怎么没听说陛下让他来东昌就藩。”
周云蹙眉,有些疑惑地说道:“你忙着,或许不知,这些年北境打仗,打得江北早就穷得收不上税,这边税收也是一年比一年更重,去年才好些。”
“昨日倪维才同我说呢,莫说是东昌了,整个江南无人不念着敬王爷呢,都道是若敬王爷回来了,日子就好了,不必跟着江北一同吃苦,他倒是好,不声不响就回了东昌。”
周云说着,起身去柜后拿酒,经过顾元琛身边,他却轻挽了一下她的衣袖。
周云一怔,见他抬眸凝望过来,极轻地摇了摇头,让她一时错愕。
怎是这样恳请的神色。
借着姜眉带小珍去后院解手的空当,周云斟了一杯酒给顾元琛,迟疑问道:“王爷方才是什么意思?”
“不必同眉儿说朝中之事,小王在此谢过周娘子了。”
言毕,他端起酒杯向周云一敬,仰面饮尽。
“我还有些事要尽快去办,”他目光沉沉望向同往后院的门帘,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劳烦转告眉儿,晚些时候我自会回来。”
*
顾元琛走后,反而是周云心中惴惴不宁,竟然无端地怕他会不再回来,便一面择洗着菜蔬同姜眉闲叙,一面向门边张望着,倒先是等到了倪维带着小玉小姝回来。
见了姜眉,倪维也不由得大喜过望,他也是心直口快,将这些时日来周云如何思念姜眉,为姜眉伤心落泪之事倒了个干净,气得周云直骂他是傻瓜。
小珍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玉小姝两位姐姐,只说了几句话,三人就玩到了一起去,姜眉看着三人浅笑,柔声叮嘱小珍要听姐姐的话。
“姜妹妹今后做什么打算,听云姐的意思,如今你要回溧阳安定住下了?”倪维关切问道。
“那可不一定。”
周云手上的活不停,笑着扫了姜眉一眼。
“人家如今可不止溧阳一个安稳去处呢,倪老板你还盼着人家能来店里一起做事?哼,只怕人家是瞧不上呢。”
姜眉知道周云是在打趣自己,闻言笑过,却也说起了之后的打算。
“若不忙农事,我也会进城来帮你们的。”
“哦,你不打算和他去东昌?”
倪维还茫然着,不知这个他是谁,为何姜眉还要去东昌,便见店外来了一个长身玉立,器宇不凡的男子,容色有些淡漠,眉目间略有愁容。
他才要告诉来人今日客栈不接客,那男子却已提袍跨入门内。
周云想起顾元琛方才的叮嘱,只想今后还有机会,便没有告知倪维顾元琛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拦下话头,上前迎了顾元琛。
“来见见吧,顾……顾玉,这位是我郎君,倪维。”
倪维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问道:“哦,原来就是你啊!你就是姜妹妹从前相好过的那个男人?你可真是罪过太大了,姜妹妹从前可没少因为你吃苦,她这样好,你可不许再不珍惜了。”
“是在下的过错。”
顾元琛声色平静,向倪维回了一礼,回姜眉身边,斟了盏茶水轻抿。
“好了,教训一句就得了,你再说,眉儿该不高兴了。”
周云笑着点了点倪维的肩膀,可转眸望向顾元琛,神色中又不免添了几分担忧。
她只是想不到,顾元琛方才就那样毫无辩驳。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
她让姜眉留在外堂帮她择洗青菜,领着倪维进了厨房,倚在他肩头轻叹一声。
“怎么了,云姐?”
倪维放下手中活计,揽住她:“姜妹妹不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倒也不是不高兴……对了,你可听说过敬王爷顾元琛近日南下到东昌就藩了么?”
周云吻了吻他,转身去生火。
“没听说过,敬王爷怎么会来东昌呢,他才从北边回来,劳累了六年,正该好好休养,陛下又没有旨意,他不在京中养伤,来东昌做什么。”
倪维剔着鱼骨,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
“唉,近来也有些风声。”
倪维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听说陛下过年时就忽然病重,开春后更是不好……若不是有敏王爷在,更是十天半月不能临朝,这几日城里总有闲话,说天下要不太平了。”
“不太平?北边不都平定了,还能如何不太平?”
“也说不清楚,大抵就是说太子殿下年幼,敬王爷又威名在外的,只怕陛下再病下去,一日西去,皇位的事……”
倪维没再说下去,眼见周云就要切到自己的手指,忙上去拦。
“云姐?这是怎么了!”他挽着周云的手亲了亲,“今日不当高兴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那,若是真要打起来,谁能得皇位啊?”
倪维沉思了片刻,只是摇头。
“应当是打不起来,陛下虽仁厚,可也是当年一路从西北东征杀出来的,何况这些年,跟他自西北打出来的勋贵们,朝堂上康武老臣都几乎料理了个干净,若真是自觉大限将至了,应当也不会留着个敬王爷威胁太子殿下吧,只可惜了呀……”
他忽而笑了笑,埋头蹭了蹭周云的面颊。
“云姐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事来,还有敬王爷,记得几年前他才北上戍边的时候,你就问起过他。”
“我……我不是在意他,我是担心眉儿啊。”
“姜妹妹?”
倪维一时不解,周云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说出顾元琛的身份。
“我一时又忘了,陛下当年为何让他北上戍边去呢?”
*
当夜,两人也就在云来客栈住下了,周云和倪维特将最好的上房给了两人,让小珍和小玉小姝一起去睡,也算给了两人能相伴片刻的机会。
顾元琛沐浴的时候,姜眉想问他要不要再填一些热水,问他没有回应,便进了内间,氤氲水汽中,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肩上那片火灼的伤痕。
原来不只是颈侧,而是自左肩锁骨一路蔓延至左胸的狰狞印记,因热水暖着身,扭曲的皮肉泛着怪异的粉红。
更不论旁处那些数不清的凸起箭疮,一道蜿蜒刀疤斜劈至腰际,甚至没入水下,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
顾元琛多日没有好好沐浴过,一时阖目养神,并不察姜眉走进来看着他,故而想拿起寝衣遮蔽身体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受到了姜眉的沉默,背脊微微一僵,随即很快松缓下来,轻笑着说道:“都是些皮外伤,不曾伤到内里,并不碍事的,何况是战场上,刀枪无眼,退不得一步,从前我有不是不曾受过重伤。”
他声色有些哽咽,喉结上下滚动着,默了片刻才续道:“从前……我见眉儿一身伤痕,总是觉愧疚不已,也觉得遗憾,不懂你为何那般坦然,只说这是自己一番选择,便要放下不在乎了。”
“后来我也懂得了……”
顾元琛笑了笑,沉低了一些身体,想要躲开姜眉的视线。
“我虚活了不知多少年,眉儿比我懂得的道理要多,我若是再早些遇到你,再早些听你的,该有多好,也是我的一番报应。”
“没有谁该如何。”她哽咽说道,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色。
“你今后,要好好休养,也莫要再劳累了,不要因为伤了身……再落下什么隐疾。”
姜眉无声啜泣起来,上前掬起热水,缓缓浇在他的肩头,用指尖抚过他肩上那凹凸起伏的烧伤。
“这里怎么伤得这么重,究竟是什么火矢?”
他勾了勾唇角,很是轻松地笑道:“是包了火油的……那一仗打得确实惨烈,所以后来我也用同t样的法子还了回去……眉儿知道的,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吃亏呢。”
姜眉没有理会,只是问道:“痛吗?”
“能有多疼……那些年我以为眉儿不在这世上了,便总是想起来你为我握着胸前那支箭……”
他垂下眼睫,面上不只是泪水还是氤蒙的水雾。
“终归是……身上再痛,也不如我知道你死讯的那日万一。”
泪水汹涌,两人又双双啜泣起来,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询问什么。
千般因果,万种伤心,只怕真要一直倾诉下去,便是直至天明都不能诉尽。
“我没有后悔过。”
姜眉轻声说道,亦脱了衣衫踏入了浴桶之中,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面颊贴在他的颈侧。
“你收复了鹿州,又打下了那么大一片疆土,也是了不起的功业,想来你也不后悔的。”
顾元琛身子轻颤,低头在她额心吻了吻。
“好,我们说定了,不会后悔。”
这一夜月色格外凄迷,即便是合拢窗子,清辉仍丝丝缕缕透入,闭上眼睛,也觉晃人眼目,叫人不能安眠。
顾元琛一直守着姜眉,等她呼吸渐沉,睡得沉稳了些,方披上外袍离开,原是想去院中静坐一时,想定一定纷乱的思绪,却见周云在楼下等他,手中按着一柄长剑。
顾元琛理好衣襟,缓步下楼,行至她身边安然坐下。
“你有何事?”
周云拔剑而出,精准停立在了顾元琛颈侧,他却连目光也不曾移动一分。
“顾元琛,我真想杀了你!”
周云声音压得极低,却已怒不可遏。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为何不在京城中,你,你明知自己将死,为何要来寻她!你伤她还不够吗?你要来做什么?你来东昌是想要谋反吗?你怎能让她再入险境。”
周云当真是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你可以动手杀了我,这是我应得的。”
“你休要胡说!你让我如何动手!”
她又是愤怒,又是不解,质问道:“我只问你,你为何来寻她!”
“其实我并非是来寻眉儿的……遇到她之前,我当真以为眉儿不在世上了。”
顾元琛眼中并无闪躲,只是平静地望着周云。
“我早就想去地下寻她,只是家国在前,身不由己,我没有什么选择,若非是柳龙梅出事,我此生也不会再来东昌。”
“却不想又遇到了她,这些时日我也后悔,不如不复相见。”
“你——”
周云气极了,手一抖,险些用剑在他颈侧划出血痕。
“顾元琛,眉儿信你,我却不信!你以为自己这一番花言巧语……你这一番深情,就能弥补她了吗?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自是不能。”
他坦然承认,便也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笑意。
“我也未想做什么。”
“今后我不会纠缠她,你可以放心,柳龙梅已经不在世上了,姜盈也是……眉儿只剩你这一个知交好友,我知道你的夫君亦是好人……今后,只烦请你多照拂她。”
顾元琛取出了一个看着有些沉甸甸的荷包,推至了周云面前。
周云当真是想吼骂出来,却又不得不死死压低声音。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没有你的嘱托,我们就不照顾眉儿了吗?你在想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元琛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色中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北境一连鏖战四载,国库早已空虚,皇兄把朝中江南一系留至今日,已经是因我在外征战,给足了我脸面……不然早当有个了断。何况我一日活着,便总会有人想架我起势,威胁太子,离京前我就已经留信禀明皇兄,请他赐我一死。”
周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持剑的手颤抖不停。
她终是别过脸,不想看顾元琛的眼睛,她真是不知要如何说眼前之人。
“你可想过她吗?她才没了妹妹……你就忍心让她难过,你陪她这些时日,温存缱绻,就是为了今后让她知道你终有一死,让她再为你肝肠寸断吗?”
“是我对不住眉儿。”
顾元琛哀然一笑,轻轻摇着头。
“若非当年我苦苦相逼,执意要兵围挽弓台,也不会将眉儿逼至绝路,不得不以假死脱身……”
“我心知此后种种皆是我的报应。原想马革裹尸,死在北境最好,可偏偏鹿州有难,又让我苟延残喘了数年。”
“能再见她,是老天眷顾我一回,可我却早该去偿我做过的错事了,不论是对谁的错事。”
周云挪开了剑,随后颓然地垂下了手。
“敬王爷……你走吧,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我与倪维也是普通人,或许不能懂你们天家人的心思谋算,或许,当年你和姜眉就不该有一番纠缠,不该遇见,便也不会是今日这样了。”
顾元琛笑道:“是,我不应当活在这世上,反惹出了许多不该。”
剑落在地,发出嗡鸣的闷响,几乎掩住了楼上传来的剧烈的咳嗽声。
姜眉满面泪痕,扶着围栏,身形摇晃难立,唇角血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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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今天真的是久等了,今天有甜有虐,明天可能就只剩下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