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时,姜眉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从一片温热t与坚实上醒来。
或者说,她是手忙脚乱从顾元琛的身上爬起来。
没想到顾元琛这人虽看着清瘦,身体却不少一分精健,做一个让她安睡之处,倒也足矣。
姜眉没有想到,自己梦中贪恋的软和温暖的床,竟然会是顾元琛的身体。
她的头还痛着,可是痛让她想起了不少夜里发生的零星片段。
她发烧了,顾元琛帮她换了鞋袜……后面的事,似乎是他抱着自己睡着了。
姜眉挣扎着起身,挣脱了顾元琛的手臂,将自己身上的绒毯盖到顾元琛身上,把已经烘烤干的鞋袜穿好,灌了两口水,让自己清醒起来。
再转身时,顾元琛仍旧安静地躺在绒毯下,只是双目不移地望着她。
"你醒了?"
姜眉躲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哦,原来你醒了,本王就睡不得了。”
他斯条慢理地开口,语气中是惯有的嘲弄。
“本王昨夜救了你的命,才没让你浑身滚烫不治而亡,你折腾了一夜,如今精神大好,就不让本王好好休息了吗?”
姜眉无言以对,耳根通红,默默把水囊拿到了顾元琛身边。
她自己坐到一旁,用随身带着的小匕首拆劈余下的木棍,让火堆烧得更旺一些,打算出去看看屋外的情形。
顾元琛自然是不饶她,张口便说自己饿了,要姜眉把食物也一并给她。
姜眉把纸包打开,放在顾元琛身边不远处,他依旧是懒得挪动尊驾,居然让姜眉喂给他吃。
“你盯着本王作什么,昨夜你发热,本王好心让你来身边倚靠着,让你不必睡在冷硬的地上,可是你呢——”
他轻哼道:“你却把本王当做什么暖床的汤媪手捂!本王的手脚都被你压麻了,现在让你服侍本王吃点东西,你却觉得很吃亏?”
姜眉只觉羞耻,可还是念了句“谢谢”,抓起一块点心,掰了一半,抵到顾元琛唇边。
顾元琛却忽然笑出声。
“还有你这样喂人吃东西的?本王还以为这里面下了毒。”
姜眉只是不懂,如今这样的处境,顾元琛怎么会笑得出来,不过他最终还是吃掉了那半块点心,看得出来他的确是饿了。
若不是出于报复的原因,他还险些咬到了自己的手。
姜眉把剩下的一半也抿在嘴里。
“看来你现在不生气了。”
顾元琛不经意间问道。
想起昨夜的不愉快,姜眉的神色明显地黯淡了下去,她在地上写道:“请你忘了吧,王爷。”
她又是这样称呼自己,用这个颇为疏离的名号。
他正思量如何回答,姜眉却突然抬手示意,让他不要出声,更不要轻易挪动。
她示意,外面不对劲。
顾元琛不由得内心苦笑,他如今的确是双腿注铅一般挪动艰难,不然也不会一直懒散地坐在原地,看着姜眉一人忙碌无动于衷。
山神庙门外,响起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两人心中不由得一沉。
如若是何永春与梁胜寻来,绝不会如此斯条慢理,毫无急迫。
顾元琛说得不错,谋划行刺之人,绝不会仅仅是安排一位车夫那样简单。
姜眉按身不动,直至那敲门声骤停,她的身体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门外的杀手竟与她的速度不相上下。
两柄冷剑同时隔着门板刺向对方,衰朽的木门轰然破裂,庙外冷厉的寒风霎时间灌入屋内,火堆被吹灭,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也正是这一时分神,姜眉被那杀手发现破绽,一剑刺向左肩,即便她当下回阻,凌厉的剑气势不可挡,她的肩头瞬时间鲜血如注。
姜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也将顾元琛纳入自己可以保护的范围中。
对面的杀手并未继续不由分说追杀两人,反而摘下了面罩,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姜眉面前。
看她年纪似乎已为人妇,面貌不算艳丽,亦不丑陋,若不是她手里的剑冰冷嗜血,倒更像是一个邻家勤俭善良的妇人。
“你还记得我吗?”
姜眉点了点头,疼痛和虚弱让她提剑的手颤栗着。
她心中了然,如今的自己,打不过对面的人,被杀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面的女人显然因她的反应感到迟疑。
“你……真的不能说话了?”
姜眉又点了点头,后退了半步,顾元琛艰难地站起身来,上前搀扶住姜眉。
“看在往日相识,我们还一同赚过钱的份上,我不想杀你,你最好不要再拦着我,我是来杀敬王的,与你无关——你不会是真的投靠了敬王吧?”
还不等姜眉回答,顾元琛抢先说道:“并非投靠,我们是各取所需罢了。”
“哼,”那女人嗤笑一声,随后讽刺道,“敬王爷,草民失礼了,不过看起来你也不大好,有人要买你的命,今日多有得罪了。”
顾元琛顺势将姜眉护在身后,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派你前来,又花费了多少钱要买本王的命?”
“少和我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没想到此女丝毫不多言语,提剑便刺向顾元琛面门,姜眉推开他,继续与其艰难缠斗。
可是她高烧未退,方才又中了一剑,不出十几个回合,手中的剑就被那女子击飞,掉落在门边。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是看在你什么情面上不杀你,我是因为你的剑术——你知道我的原则,姜眉,你走还是不走?”
姜眉仍想试着做最后的反抗,顾元琛却拉住了她已经被血水染红的手,摇了摇头。
“你走罢。”
他声音异常平静,好似是弥留之际释然一切。
“她说得很明白了,从今以后本王与你再没有瓜葛,两不相欠——你想知道的事情,在王府寝殿床榻的暗格中,你去寻洪英,他是不会为难你的。”
姜眉转过头注视着顾元琛的眼睛,反复确认。
直到顾元琛放开她的手,将她向前推开。
在那近乎小半柱香的沉默里,顾元琛并不知道姜眉凝望着自己思量了什么,或许还是恨他,或许是疑惑不解。
只是他的确是希望姜眉就此离开的,从不期望她坚持留下,或是期望着她能带着何永春和梁胜回来。
这便是永别了。
“滚开——一直往北走就能回官道上,然后永远别回窨楼。”那女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姜眉很识趣地披好绒毯走到门边,捡起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元琛望着她离开,如释重负一般地放松了紧绷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关于自己的死亡,他预设过很多结局,但是他的确没有想过会是今日这般。
“到外面去吧,本王一向爱干净,不想死在这脏破的庙里。”
*
许是没了姜眉在旁威胁,女人也放轻松了不少,她冷笑道:“死后之事何必挑剔,王爷莫不是还想要逃跑吧?”
“哦,这可不好说,本王也是从刀山火海中拼杀出今日所有,而今虽在病重,却也无需坐以待毙。”
显然顾元琛云淡风轻的态度引起了女人的兴趣,她答应了顾元琛的请求,到山神庙外等着他。
此时天已大亮,清晨曦光投映在雪地上,格外冷冽刺目。
“你叫什么名字?”
“这有必要知道吗,敬王爷?”
“只是好奇罢了。”
顾元琛行至女子身前,毫无惧色,浅笑道:“我一直都以为她的名字是胡乱编造的,没想到她还真的叫姜眉,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会有一些相似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什么名字?”
他的眉眼低垂了几分,藏起目中狡黠的笑意,淡淡道:“青荷,墨莲,大抵是诸如此类的名字吧……‘姜眉’这两个字,实在是像个良家女子的名号。”
提及姜眉的名字,对面的女子的情绪便激动起来,更不要说顾元琛用这样轻浮鄙夷的语调。
“真不愧是敬王爷,她方才为了你舍命相护,你却能这样羞辱她,是我看错了,枉我还以为你算个有担当的男人。”
“本王无需在意旁人看法,刚何况她留在本王身边服侍,只是因为我二人各取所需罢了,反倒是你,此事与你何干,你又在急切什么?”
对面的女子果然暴怒,低声咒骂道:“真恶心,把你的花言巧语收起来吧!”
她提剑便刺,顾元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抽出腰间的软剑招架应对,只是即便他早年习武征战沙场,也已有t多年不曾用剑,身子经年病累,如今即便使出浑身的气力,也是坐等被杀罢了。
那女子所使一把玄铁剑,几式下来便将顾元琛连连逼退,前胸和左肩皆被刺伤,血珠落在雪地上,绽开将萎谢的红梅。
软剑被一招破燕击飞在旁,顾元琛的虎口处鲜血汩汩,只觉腕骨似被震碎一般剧痛。
他掏出帕子擦净了染血的面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的确,他已有多年没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周云,这是我的名字。"
“好,愿赌服输,你可以动手了。”
周云看到顾元琛已然闭上了眼睛,安静,从容地等待着。
顾元琛闭眼,不是因为怕了,是他觉得此刻十分安宁,自己这缠绵病榻的身体,难得活了一次,想不到深冬时节,林中的晨风竟会是这般轻柔。
他的心很静,也想起了许多人,最想的的那一个,大概是姜眉吧。
她一个人走在官道上,能遇到什么人?她能走出这片林子吗?
也罢,或许她离开时的时候,就已经忘掉顾元琛这个人了。
难得晒太阳,很温暖,不觉得冷了……
“铛——”
金属撞击在一起的嗡鸣声悍然惊破死寂。
顾元琛心头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只看到那个而复返的身影——
姜眉和周云厮打在了一起,剑光翻飞,雪屑四溅。
他设想了无数可能,却独没有希冀过她会回来。
可是她回来了。
是为了他么?
顾元琛清醒过来,看到周云还要来抢被打飞的剑,连忙上前一步,将两人的剑捡起丢回庙中,又寻机找到了自己的软剑。
他想上去帮姜眉,却被周云用寻机用匕首飞掷,险些命丧当场。
姜眉把自己的匕首也丢掉了,顾元琛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她不想让自己上前,这是姜眉和周云两人的恩怨。
许是惊诧姜眉返回偷袭,周云又急又怒,露出许多破绽,很快落入下风。
两人皆已负伤,气力渐竭,搏杀却愈发凶狠。
最终,姜眉生生折断周云一臂,将她死死压制在地上。
“你动手啊,我方才放你走就已经很后悔了,你动手啊!我要杀了你!”
何永春梁胜已经带人寻来了这片林子,周云的叫骂声给众人指明了方向。
听到马蹄声和呼喊声,她知道反击无望,竟使出浑身的力气掀翻姜眉的压制。
纠缠间,周云腰间的一个布包被猛地掀开,一包泛着浅红色的药粉在姜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撒了她满面。
姜眉猝然吸了一口,顿时失了气力,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睁大双眼看向周云,想要站起身来,身子却如被抽去筋骨一半软倒下去,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不住颤抖,最终摔回了雪地之中。
“你——”
周云显然没有料想到此事发生,相比于要了顾元琛的命,她更在乎此时姜眉的安危。
“她究竟怎么了,这是毒药吗?说话啊!”
顾元琛厉声喝问,顾不得周云方才还要杀了自己,上前抱住姜眉为她把脉。
周云来不及多言,捧起一旁的雪敷在姜眉的脸上,一把推开了顾元琛,又扯开姜眉的领口,将冰冷的雪团铺在她的胸口处。
梁胜最先骑马赶来,看到浑身伤痕的姜眉和顾元琛,上前擒住了周云,顾元琛让她将周云带下去仔细看管。
姜眉的高烧未退,如今蜷缩身体不停颤抖,看她口形,似乎是在说着:“冷。”
顾元琛犹豫片刻,掸去她胸口的雪,为她合上衣衫,擦干脸上融化的雪水,惊觉她的脸烧烫着,比她昨夜高热不退时还要烫上几分。
姜眉睁着眼睛望着他,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溢出,眼神已经开始如濒死之人一般涣散。
梁胜处置好周云,也上前查看姜眉的情况,他也略懂医术,被姜眉紊乱的脉象吓了一跳。
顾不得说什么请罪的话,梁胜忙问姜眉为何如此。
“应当是中毒了。”顾元琛抓着姜眉的手揉按,将她面上残留的药粉掸走,心亦沉了下去。
“地上那包药粉,她方才不慎吸入了许多。”
“是!属下去审那个刺客!她应当有解药——”
“只询问就好,不要动手,不得伤了她!”顾元琛一把将姜眉横抱起,急切问道,“鸠穆平在何处?”
“属下明白,他在馆驿,何公公就在前面不远处,属下先送王爷过去。”
“不必,马给我!。”
在梁胜的帮助下,顾元琛抱着姜眉上马,喊了一人带路,快马加鞭疾驰赶往何永春所在之地。
寒风扑面,怀中的姜眉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刚想要开口说话,鼻中便流出鲜血,染红了顾元琛的领口。
她勉强抬手在顾元琛胸口写道:“不要杀她……求你。”
顾元琛将人揽得紧了一些,低声道:“那你就别死,你死了本王就杀了她!你究竟中什么毒了?”
“不是毒药……”
“不是毒药又是什么!这个时候了还装一副没事的样子,你说你回来做什么!”
顾元琛心急如焚,顾不得与赶来其他护卫多言,直奔马车所在,在众人注视下抱她上了马车,喂给她两粒解毒丹服下。
何永春命人驱车前往馆驿,马车极行,顾元琛才觉如释重负。
他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病痛,忘记了血流如注的伤口,似乎方才他真的忘记了一切,只想着姜眉。
他只觉如梦初醒。
顾元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样服用了两粒解毒丹,何永春的唇瓣嗫嚅了片刻,并未多言。
"王爷,您伤得重不重,休息一会儿吧,有我在这里看着呢。"
“不必,小伤并无大碍,你们找了多久?”
“王爷恕罪,昨日我们亦遭遇了袭击,梁大人带着我们击杀了刺客,再去寻找王爷已经找不到了,昨夜的风雪实在是太大……”
“本王知道。”顾元琛揉了揉眉心,似是惊魂未定,“本王也不愿你们冒死在雪夜山林里找我二人。”
“是。”
此后,顾元琛便一直盯着姜眉,一言不发,何永春知他有心事,安顿好两人,寻了个由头去了后面的马车。
姜眉时而清醒,时而浑浑噩噩的,积雪未消,马车行驶不算快,顾元琛也并未过于催促,只好先想办法能让姜眉少受些病痛折磨。
他扶起姜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试着喂给她一些温水喝,姜眉抢过茶盏,将水一饮而尽。
“渴了?你慢些——”
她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话,却忘记了自己的嗓子坏了。
顾元琛下意识侧耳想要认真听清,却得到了一个轻柔灼热的吻。
自诩风流的他呆呆地转过头,错愕地看向姜眉迷离的神色,她眼中莹着水光,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异的魅惑。
只觉得喉间有些干涩,顾润晨也想喝一些水让自己清醒,姜眉却抢先一步夺过了茶盏,再次将水一饮而尽,随后不由分说吻上顾元琛的唇瓣,将口中残余的甘甜清水,一点点度入他的口中。
细软的舌头像是小手一般在他口中挑逗,直到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继续亲吻顾元琛的耳垂,留下顾元琛怔怔地坐在原处,他呆愣了许久,缓缓抬手环住姜眉的腰。
他好像有些明白这是什么药了。
回味着方才那个轻柔绵长的吻,脑中浮想之事,却是二人之间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他想起这个女人的戒备,愤怒,还有她无助时的眼泪,想起昨夜自己那个奇怪的梦。
他抱紧姜眉,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的拥抱能得到回应的时候,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热情,面对他没有防备和疑虑。
顾元琛心中是有些他自己都不察觉的开心的,即便这刹那温存是假的也好,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药物,让姜眉失了神智也好。
假的就是假的,他心知肚明,姜眉不喜欢从前的那些经历,她也不该忍受那些经历。
“好了,你不要再占本王的便宜了。”
姜眉还在亲吻着他,微凉的手轻抚着他的胸膛和腰身,索求不断,意乱情迷,带着哭腔的呻|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的主动,贪恋这虚假的温存,可是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不想姜眉恨他。
顾元琛捧起姜眉的脸,认真地为她擦干净了唇角t水痕,在她被薄汗打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如果继续下去,姜眉会恨他,他也不屑于这样得到一份虚假的蜜意柔情。
怀中人无措地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瞧望着,不解于他说的话,更不解他的无动于衷。
“听话。”
顾元琛制住她胡乱在自己身上抚摸的双手,将不停挣扎的人禁锢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女子柔媚的呜咽声呻|吟声,就声声腻在他的耳畔,他亦在姜眉耳边低语,为她揉按额头,希望能缓解一些她的负担,试图缓解那焚身的药力。
“别怕,很快就到了。”
所有的负担最终都转移回了顾元琛的身上,他的胸口被蹭得痒痒的,身体也滚烫了起来,一面看护着姜眉,一面喝了一盏又一盏茶水,却始终不能缓解半点苦闷。
他无奈地笑了笑,总算是想明白了,此时需要救苦救难慈悲菩萨的人,哪里是姜眉,分明是他顾元琛。
到了馆驿后,顾元琛担心他人发现姜眉的异样,依然是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梁胜等人已经快马先一步赶回,在大门外等候,顾元琛停下脚步,问周云是否交待。
“启禀王爷,那女刺客说那药粉不是毒药,是窨楼用来控制下属之人的一种药物,并无毒性,只是这种药物极易成瘾,长时间不服用,或是一次服用许多,都会让人痛苦不堪,其余的,不论怎么审问,她都不开口。”
言毕,梁胜悄悄看了一眼枕在顾元琛的肩头的姜眉,她的脸被斗篷覆着,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好,你们辛苦了,也早些休息去吧,让鸠穆平来。”
顾元琛才要进门,又停下脚步,叫住了梁胜,向他吩咐了一件事。
“窨楼从前有一个叫褚盛的人,待诸事安稳下来,你就去着手调查此獠,把他生平过往都查清楚,若他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尸骨找到,若他活着,先扒了他的皮,再带他来见本王。”
*
姜眉恢复意识时是在当日夜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守在自己身边的人竟是梁胜。
梁胜显然预料到了姜眉的警觉和防备,立即起身去告知何永春,离开前为她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和汤药,应当是顾元琛吩咐让人架了暖炉,热着这些食物。
“王爷吩咐我转告你,那个周云没死,我们都不曾动手……因为王爷没让人审问她,只要她愿意开口交代,就放她离开,所以你再好点的时候,最好能去劝劝她。”
姜眉没有看他,默念了声谢谢。
目送梁胜离开,她便掀开了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呆坐了片刻,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服下汤药,大口吃着桌上的饭菜。
何永春拿着一身新衣服前来,看到姜眉吃着饭菜,露出满意的笑容,还问姜眉这些够不够吃,有没有不合胃口的。
姜眉只是点点头,没回答。
她默默吃完了东西,自己收拾了碗筷到食盒里,换上了新衣服。
这是一件浅杏色的棉衣,虽不区分男女款式,却比先前的衣服繁复了许多,更是平添了一些好看的花纹。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样的?倒是还有一件青色的……”
姜眉摇头,寻来纸笔坐到何永春身边,犹豫片刻写道:“为什么给我衣服。”
“这还能为什么?”何永春无奈笑道,“你先前那件还能穿吗,一件衣服能为了什么?”
“他呢?”
“你说谁,王爷?”
“王爷如今,休息着呢,王爷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实在是太险了,王爷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你若有什么话想和王爷说,就告诉我,我都会给你转达的,这段时间,你就先不要去见了。”
姜眉拿着笔的手颤抖着,墨珠凝聚在笔尖落下,晕染出大片的墨痕。
她犹豫了片刻写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何永春躲开她的目光,“没什么事发生,你就放心吧,这次也是多亏了你,王爷今后都不会亏待你的。”
姜眉的眼眸颤抖着,何永春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打圆场,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岔开话题,问顾元琛和她躲在庙里时是否受了风寒,不然不至于病得这样重。
他言辞急切,眉目间满是担忧,姜眉大概信了顾元琛此时的确病重不能见人,便写道:
“他吃了很多药。”
“吃完以后好像能恢复些精神。”
“过一会儿便会很难受。”
“那是什么药?”
她第一次在何永春脸上看到了严肃焦忧的神色。
“多少?王爷究竟吃了几粒药?”
姜眉回想了一下,却顿觉十分头疼,这几日的记忆纠缠在一起,让她有些意识不清。
“至少十粒。”
“怪不得……”何永春呢喃道,不由得一声叹息。
“唉,告诉你也无妨,王爷的寒疾已有多年,自复国以来,王爷日益操劳,陛下和太后那边也逼的紧迫,这病更是一年比一年严重,此前曾寻得一位名医为王爷配置了这种药,却不想这药只是能缓解一时之症,其后隐患更是无穷,不论是一时断用,还是多时不用后再用此药,都是苦不堪言,不能解半分病痛。”
姜眉料想到这种药并非什么良方,却不曾想到事实会是这样。
“明天他醒了之后我想见他一面,我有一些事要问他,求你让我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