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春显然十分为难,可是看到姜眉眼里的光消失黯淡下去,他的心中也十分不忍,只好答应姜眉,安抚了几句,回去向王爷复命。
在他离开前,姜眉要了一壶酒。
顾元琛拥着暖裘,面前摊放着文书,可是笔尖悬停良久,始终写不下一个字。
何永春迟迟不归,得不到有关姜眉的消息,他心神不宁,无法关注旁务。
好不容易等到何永春回来,听得了他和姜眉的对话,顾元琛不禁怒骂何永春愚蠢不堪。
“她本就心思重,你这般含糊其辞,不更是让她心有误会吗?”
何永春更觉委屈不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关切姜眉的王爷如今偏偏不愿亲自去看望她,也不让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他又如何回答才好。
王爷和那丫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整整一夜两人都在那小庙里,莫不是……
何永春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奴才愚笨,那不然现在让她过来,就说王爷刚醒?”
“别出馊主意了,滚出去睡你的觉!”
顾元琛把笔往桌上一摔,心中气恼无法纾解,用帕子掩着,又咳出一口血痰。
他病重是真,忙碌也是真,不想见到姜眉,是真却也是假。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陷入这个女人,他不能踏错半步,再和她纠缠下去,或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却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忧,想要知道她醒来了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事要来见他,她现在是否误会了什么?
顾元琛觉得委屈,他听到何永春离开的脚步声,又等了许久,才吹灭灯烛,披好斗篷,摸黑去往姜眉的屋子,途中还险些遇到了巡察的护卫。
姜眉没有锁门,顾元琛缓缓推门,闻到了一阵香甜的酒气,她倒在桌上,手中的酒杯亦倾覆桌上,壶中的酒几乎饮尽。
她眯着眼睛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了。
“你找本王何事?”
姜眉恢复了几分神智,竟然冲着顾元琛笑了,看起来她是真的醉了,只有这样的时候,才会对顾元琛有一点点的笑脸。
她在纸上缓慢地写了两个字:“谢谢。”
"谢本王做什么?你……你想多了,本王不会趁人之危,对你也没有什么兴趣,你不必担心此事。"
姜眉似乎并不意外,迟钝地点了点头,她的面上浮现起怀疑的神色,捏了捏眉心,又懒懒写道:
“那你就感谢我吧。”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我应该杀了你才对。”
“你真的很该死。”
看到姜眉这样骂他,顾元琛也笑了,一时也不觉得寒症有多煎熬,脱了暖裘丢在姜眉身上。
“本王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更何况本王觉得那不算是什么秘密,一个人的过去如何,不能决定他今后余生,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便是了。”
姜眉歪着头听了许久,或许是接受了顾元琛说的话。
她转过身去,避开顾元琛的目光,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顾元琛瞧不见,只能t见到她的背影轻轻抽动。
“你哭了?”
顾元琛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他突然发觉自己不会哄女人。
或者是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哄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又敏感多疑,性格倔强,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女人开心。
他缓缓走到姜眉身边,将她从桌上扶起,可是面对泪眼朦胧的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瞥见了被她扔在床上的新衣,只能傻傻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件衣服。
姜眉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道:
“那个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多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嫌弃——”
“胡说!你就只知道空口白牙污蔑本王!”
顾元琛恶狠狠地把她手中的笔拿掉,掷在地上,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凶狠的架势。
见姜眉还要饮酒,他心中更是不快,便将人提着胳膊,半扶半抱地丢坐到床边去。
喜她愿同自己吐露心声,又气她这样污蔑自己,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这一番动作让姜眉清醒了几分,却也让她记起了自己疲累不堪,百孔千疮的身体。
她累了,顺势躺在床上,抱紧一个软枕便睡下了。
顾元琛被她这一冷一热的态度弄得不是滋味,上前轻轻推了她一下。
“起来,你就这么睡着,不怕半夜受风寒,本王还没发话,谁这么大胆,竟敢给你酒喝!”
若不是自己前来看她,谁知道她这一夜还要怎么折腾,可是想起她醉酒的缘由,顾元琛的心便软了下来。
姜眉不慎吸入的药粉名为胭虿散,乃是窨楼给这些被控制在麾下的杀手喂食的药来,虽非即刻取人性命的毒药,却如附骨之疽,极易让人上瘾。
而一旦成瘾,用药之人便会为求片刻缓解,丧失自我,对窨楼唯命是从,想来那个叫褚盛的禽兽也必定是屡用此物来控制她,折磨她。
鸠穆平亦提及,若要戒除此种药物,便是要忍受刮骨剜心般的痛楚,先前姜眉在府上时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想必一定是付出了常人不敢想象的代价煎熬才摆脱了这药的控制。
可如今,她是因为要救自己一命,才不幸再次沾染。
一股怜惜与愧疚交织的酸楚漫上心头,顾元琛俯身,细致地为姜眉整理好凌乱的床褥,将被字严实地盖到她下巴处。
那个梦里未能护她一时周全的遗憾,便就在今夜浅浅弥补几分吧。
安顿好姜眉,顾元琛只觉得心口少了几分郁结,气血也顺畅了许多,更不觉得委屈焦忧了。
正欲离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姜眉抓紧了他的衣角,那样紧紧的攥在手心里,让他无法挣脱,亦或是不愿挣脱。
她的指尖不像从前那样热,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在顾元琛腿上写字的时候,也能感到寒凉的气息,她写道:“我想喝酒。”
“你还喜欢喝酒?”
顾元琛知道姜眉是有趣的女人,知道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却想不到她还有借酒浇愁这样的嗜好。
“酒有什么好喝的?”他低头自嘲道,“喝醉了又能怎样,酒醒的时候,往往比醉生梦死的那短短几个时辰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我难受。”
姜眉继续写道,她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栽倒在床榻间,顾元琛心头一颤,将人扶好,问她到底怎么了。
一抹惨淡的月色漏进屋内,半洒在床榻间,照在姜眉的脸上,她目光涣散地望着顾元琛,浓密的睫羽被泪水打湿,这样清秀倔强的脸,饱受半生凌虐,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吐露柔弱与无助。
顾元琛呼吸一滞,心跳几乎漏了半拍。
姜眉无声哭泣着,唇瓣嗫嚅着念道:“我好难受。”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她身上疼,心却更痛,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老天从来都不能善待于她?
为什么,就连一个小小的答案,她都不能拥有。
“你心中不快,就要喝酒,是吗?”
顾元琛从未觉得自己的喉咙这样紧涩,他走到桌前,将那酒壶中的残酒仰头饮尽,随后来到床边,扶着姜眉的脖颈,用她戏弄自己的方式,将这口辛辣粗制的烈酒还给了她。
他倒也没有多么好心,冷眼认真地度送这一小口残酒,直到姜眉呼吸有些困难,唇间溢出一声低鸣,他扣在姜眉细白颈上的便微微加重了几分力气。
她很快便因这若即若离的窒息感呼吸沉重,身体瘫软了下来。
只是,因为没有力气反抗顾元琛,即便他已经不再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她也只能轻声呜咽,向后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他的指节中舒展开来,一双噙着泪的双目被迫无助地望着他。
“少这样看本王,现在知道怕了?”
柔滑的手像是一只专门施加了咒法的妖蛇,还不等顾元琛反应,便探入了他的衣衫下,他露在外面的皮相好,每日藏在衣服下面的却也分寸不差。
指尖划过丰挺的胸膛,肌理分明的小腹,堆叠腰间丝绸寝衣下劲瘦紧窄的腰身,再往下,便是他修长的双腿和……
她钓男子的本事的确厉害,不需要什么饵料,便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上钩。
顾元琛恨恨地掐住姜眉面颊,顺势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她也不哭了,唇角勾着笑意,这是她有意笑给顾元琛看的,带着目的的笑自然很好看。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还是陷进来了,是他不争气,都是他自己,今夜偏偏要跑来她的房中,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咬上她放的钩子。
“你现在酒醒了?本王可告诉你,若是明日起来了翻脸不认人,本王饶不了你!”
顾元琛掐着姜眉的颌角,恶狠狠地恐吓。
可是他现在脖子上拴着一条绳,绳子那头不在他手上,他凶也没用。
“我没有醉,王爷……”
姜眉用手指夹住了顾元琛的一缕青丝,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缓缓写道。
“你可别让我失望。”
*
馆驿设置房间时,大多精细布置屋中陈设,床榻也多选用窄床,只供来往的官员贵人休息。
顾元琛的屋子已经是最好的那一间,最大的床也在他那里,姜眉这里的,若是要容纳两人在上云雨缠绵,便不免要委屈一些。
故而他更是气恼自己就这样被这女人拿捏,在这荒山野林靠近北地的小小馆驿,三两下便把自己送了出去,说出去真是要让人笑话。
顾元琛有心委屈生闷气,姜眉却并无多少兴致与他小意温柔,见他的衣服脱得慢了,便提起精神抬手帮他去解衣裳。
顾元琛怎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蹙着眉抬手去阻拦,姜眉却用了个化劲的办法,把他放倒在床上,更乘着兴致将人压在了身下。
倒也别说,这番姿势,倒恰好容得下两人在这小榻上安眠。
“门还没锁好……”
顾元琛显然是从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气势也一时弱了几分,甚至有些窘迫。
姜眉无心去管什么门栓,抬手打落了屋内最后的亮着的灯烛,拉上纱帘。
床内唯余旖旎朦胧,流水一般的柔白月色。
她到底没有太多气力,帮他解开衣衫后,便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轻轻亲吻他的面颊。
不论旁人如何说这男人心机深重,说他谋图皇位,庇佑奸臣恶贼,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他长着这样一张俊俏多情的脸,能予她欢愉,那便是好的。
姜眉用手指在顾元琛胸口胡乱勾画了几下,惹得他去猜自己说了什么,身子柔弱无骨地陷软下去。
她稍稍侧过脸,把头埋进手臂之中,藏起面上少有的狡黠之色。
顾元琛的身体发着烫,姜眉不能说话,就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娇怯怯”地问来问去。
他是真的生气了,凭什么她就这样屡次三番在这种事上戏弄自己!
等他的理智和思考再次回到脑海中,人已在花巷流连多时,两人难舍难分,姜眉本就懒得出什么力气,又是稍勾动手指的功夫,便让他咬饵上钩。
这个坏女人。
姜眉正扶着他的手臂,沉溺在这一味“上品解药”中,且放纵这一夜,顾元琛一时分心,她自然知道,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眉坐起身,身子亦轻颤了一下,身上仅剩的衣服却不禁滑落,两捧明月恰落入旖旎的空气中。
她身上不平的疤痕,新旧交叠,也一并暴露在他的视线中,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赤裸的伤痕累t累的身体,可是这一次,他的心中却蒸腾起不一样的滋味。
“疼吗?”
他抑制着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柔声问道。
姜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不疼还是忘了,更多的,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这样扫兴的发问。
她在他小腹上用指甲写道:“王爷,你不专心。”
她不屑,也不信。
她又不是没有过别的男人,男人总是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分散心力,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到到了床上便惹人在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床笫欢愉太过单薄,宛如云烟易散。
人总是想要在虚妄中幻想一些更加虚无的东西,疼不疼她自己都忘了,他有在意些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愧疚,还是扰了他的兴致?
姜眉敛起笑容,披好衣衫在顾元琛身边躺下,又摸到帕子,盖在自己的的脸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
她还没忘记顾元琛说过的话,她不想要真情,只求一夜的快活,也不能够吗?
顾元琛望着她,用目光勾勒着着她手帕下的面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不满,姜眉把他当做什么了,又把她自己当做什么
他有些粗暴地扯下那块丝帕,把人提到自己怀中,不由分说蒙上了姜眉的眼睛,不再龙凤颠倒,将她紧拥在怀中。
鲜活的触感,带来更为新鲜的欢愉,温热的唇瓣在口中掠夺着,原本只是不大顺畅的呼吸转变为微窒的悦虐。
姜眉不知道顾元琛这是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每一次的躲避和退逃,只会换来他锲而不舍的侵略。
在她两眼几度昏黑之后,他轻轻扯下了那条丝帕,将她转过来,轻喘着,把她黏在面颊侧的发丝理在耳畔。
"本王不在乎你长什么模样,”他的指腹划过姜眉的眼角,轻笑道,“不过你也别变得太丑了,本来就笨,再丑了,说出去让本王被人笑话。"
姜眉轻吟一声,还来不及回应他这句话,便又陷进温热的褥榻之间,之后的事情,不再由她一人掌控。
她像是水中的一块小小浮木一般,随波飘摇,在沉迷不清的吻中,攀附拥抱着顾元琛。
在身体无意识绷紧如一尾鱼儿的时候,她也能短暂地思考自己今日的放纵到底是自暴自弃,还是因为他是顾元琛,因为昨日的生死一瞬,危命相依。
也好短暂地躲避他热情似火,似乎充满爱意的拥吻,以及这让她有些难以招架的柔情。
“满意吗?”
他还记得姜眉说的话。
顾元琛抽出空来,托着她不停摇晃的头,擦掉她因心绪崩溃肆流的泪水,难得轻柔狎昵的一点点亲吻她。
没有回答。
她的手再一次抚上他的胸膛,轻抚他胸口上那一道浅浅的疤痕,恰如她此前在他身上每一处的爱抚。
显然两人的身子都还算康健,载得住一番勃勃的野心,就这样忘却一切地纠缠着,直到天明。
*
昨夜种种温存缱绻犹在眼前,然而晨光洒落屋中时,有更重要的两件事摆在顾元琛面前。
第一,便是姜眉这个女人不言而无信,果然睡了他玩弄了他一夜,极尽缠绵,今日早上起来便翻脸不认人,神色冰冷,缄默不语,就连半点温存都吝于给予,够狠心,够无情!
可是眼下顾元琛的确无心和她理论,因为还有第二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他该怎么回自己的房间去。
如今的时间显然不早了,门外何永春和侍人想必早已等待,他是常年习武,却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功夫,如今要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姜眉的房间,安然回到他自己的屋中去?
他想得头痛,索性自暴自弃,什么都不想了,也不想再抱着姜眉这块冷冰冰的木头,分了她一半被褥,转身生闷气。
姜眉觉得身后变冷了几分,身子却并未挪动。
她后悔昨夜做的事吗,或许是吧。
她和一个自己此前一心要杀的人纠缠在一起,和一个让自己满身伤痕,几次三番折辱自己的人行云雨之事,这本就已经足够荒唐可笑。
更可笑的,或许是离了他的怀抱,身子便真的觉得很冷,很害怕,害怕再一次陷入虚无的快意之中,直至万劫不复。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姜眉能听出是何永春来了,还有梁胜。
现实的尴尬往往是打破胡乱设想的良方,如今屋内甚至满是情糜的味道,何永春知道了也罢,若是让梁胜就此撞见,他一定会对自己更加不屑。
也因此,姜眉终于转过了身,想要轻抚顾元琛的肩膀,他的反应却格外激烈,猛地扯回滑落的寝衣。
“做什么?”
他的声量不大,却足以引来门外人的注意,何永春敲了敲门问道:“醒了吗,你该喝药了,别总让我提醒你。”
姜眉慌了,因为门的确没锁,如今只要何永春轻轻一推门,便能让所有人都撞破她和顾元琛的“奸情”。
“还没醒吗……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喝酒了?”
“她喝酒了?”梁胜惊诧的声音传来,“公公,您怎么能给她喝酒呢,她身上还有新伤,此时饮酒,却不利于伤口愈合啊!”
何永春百口莫辩,既不能说昨日自家王爷奇怪的吩咐,也不好讲自己给姜眉酒喝的缘由,便只好默默背下了这口黑锅。
“是我疏忽了。”
“她从前也常常饮酒吗?”梁胜又问道。
“这……昨天是头一回,自打昨日她醒了,好像就有心事,你也知道她不能说话,问她多了,她又要喊累。”
梁胜又问:“馆驿之中可有侍女,我看门似乎虚掩着,可别出了什么事……”
顾元琛依旧不搭理姜眉,她只好拖着酸软的身子,披上外衣,踉踉跄跄走到门前,将门关好。
“你醒了?醒了怎么不开门?快点,吃药了!”
梁胜拦住了何永春,向后退了半步,隔着门问道:“你刚醒来吗?”
姜眉犹豫片刻,抬手在门上扣了一下。瞥见自己腕上的红痕,慌忙用衣袖掩藏。
“好,打扰了,你休息吧。”
梁胜知道自己在外,姜眉起床不曾梳洗,或许不便开门,便先行离开一步。
确认他走远之后,姜眉才给门开了一条小缝,拦住了要闯进来的何永春。
随后,何永春看着她口中默念的话,脑子轰的一声,似乎余生都无法再仔细思考。
王爷?
在她屋中?
姜眉接过了药,道谢后便关上了门,身上的乏累和肿痛还未消解,她回到床上,阖目养神。
最终,她还是耐不住这沉寂的气氛,主动和顾元琛说话,示意他应当可以回去了,何永春应当已经把人都散走了。
顾元琛气得想笑,他转过身来扳过姜眉的脸,质问道:“你把本王当什么了?嗯?就算是我那皇兄让召幸妃嫔,也不是你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姜眉想低头,用一惯的方法回避,却只能看见他赤裸的丰挺胸膛。
“是你自己过来的。”
她在顾元琛胸口写道。
“少跟本王狡辩。”
他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巴上拍了一下,仍是恼怒不已。
“你说!究竟是哪里惹你不痛快了,本王问你什么话你都不答,一个笑脸都没有,昨日你是怎么承诺的,这就忘了?”
明明两人沉沉睡去前还热情似火的,今日起来却像换了一个人,冷若冰霜。
问她痛不痛不回答,问她冷不冷不回答,却又任他抱着吻着,这不是翻脸不认人又是什么?
笑?
姜眉想不出一个需要笑的理由,有什么值得开怀的事吗?
她和顾元琛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昨夜不是他说的吗,醉酒一时逃避痛苦,总会有酒醒的时候。
男女欢好之事,又有什么不同?
姜眉依顺地倾身上前,抱住了顾元琛。
已经对他的身体有了熟悉的感觉,昨夜一幕幕的回忆涌上心头,她承认这是她此生难忘的一夜,可也仅此而已了。
“你少用这套敷衍本王!你今日不给本王一个理由,本王也不走了!”
姜眉仍是没有回答,捧着他的脸,柔软的身子贴上去,细细地,安抚一般地亲吻着,顾元琛的怒气果然减弱了许多,却还是轻蹙着眉。
她没有停下,趴伏在他身上,埋在他颈间吮吸着他身上和发丝间龙涎香的气味。
“你是想说这样吗?”
姜眉在顾元琛肩头写道。
顾元琛才欲启唇回答,她又写道:
“有意义吗?”
……
“怎么没有?”
顾元琛声音轻颤,将她抱在怀中亲昵地蹭着。
“你可曾想过,若是方才醒来你这样对我,我会有多么开心……我只是不明白你t为什么忽然间就对我这样冷淡。”
他很少这样没有自称“本王”如何如何。
“你是怕我对你不是真心的?”
姜眉被他这一席话扰得思绪纷乱,又想起身,本能的逃离这一切,可是这一次不行,顾元琛拉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细密珍重地亲吻她身上凹凸不平的伤痕。
他想,若是能更早些遇到姜眉该多好,她不会来行刺自己,康义不会死,她也不会落得这一身的伤痕。
怎么偏是这般遗憾。
他柔声道:“你若是真的没有一点心意,本王不会强迫你,昨夜之事也只当做没有发生过,但是有一点,你不许把本王的心意当做是一时兴起之事!”
姜眉听到他说的话,不由得心头一热,她仰起脸,思考要如何回答顾元琛的问题,目光却突然被他额心的花钿所吸引。
凡当朝贵族男子,尚每至舞象之年于额心刺染花钿,所用染料材质特殊,只有男子娶亲行周公之礼后,花钿纹路方能彻底显现。若是男子行迹放荡,不顾忠贞,未曾婚配便使花钿显色,便会为世人不耻,世家大族看重此事比之皇室更甚。
石贼之乱后,虽世风日下,可是男子未曾婚配花钿便已然显色之事仍为大忌,即便尊贵如敬王顾元琛,也因其不曾迎娶王妃而姬妾众多一事率遭议论。
姜眉抬手去抚顾元琛的额心,那已然晕染掉色的花钿彻底被她抹去,露出皮肤下金红色的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