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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垂危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7643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大雨滂沱,竟在燥热的夏日里育生出一丝寒凉之气。

顾元珩立在殿门前望着雨幕,身边跟着冯金。

昨夜才得知顾元琛到达行宫的消息,不待他思量,便传来敬王病势甚重的急报。

他当即派了身边所有的随行御医前往医治,晨时才得回禀,才知昨夜的情势的确是危急万分,自然,原定为敬王爷设下的庆功宴自此推迟。

行宫远不及京城宫闱,敬王所住之处并不遥远,何况身为兄长,身为天子,理当前往探望大周征剿北蛮的功臣。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躁雨拦住了脚步。

等了许久,雨势已经小了许多,顾元珩才欲踏入连廊,迎面吹来夹着雨丝的凉风,忽然觉得喉间不适,低咳了数声。

侍女端来茶盏,他却并未饮茶,反而解了斗篷回到内殿,命人再上热茶来。

这是姜眉劝过的,要他爱惜身体,莫要贪凉。

几日未见,再想起她不常瞧见的笑颜,不免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既已等了许久,便等雨停了吧,这几日朕一直悉心养着身自,莫再落了风寒。”

“是,陛下,您方才午膳用的不多,可要再吃些点心。”

冯金命侍女端上来一盘梅干酥饼,恭敬道:“陛下,今晨便让人快马为姜t姑娘和小怜姑娘送去了,奴才瞧着这东西不算甜腻,您也应当喜欢。”

“好,你有心了。”

虽不能相见,能与她同品尝一道小食,也算是寥解思念。

“她们两人可好?小眉的身体如何了,御医怎么说?”

提起了姜眉,顾元珩眼眸间显然多了几分明快,话也多了起来。

冯金道:“陛下放心,小怜姑娘最近练的书法您昨日已经看过了,自然是很好的,有了王爷自北边带回来的草药,御医已配出数方,正为姜姑娘徐徐调养,特别是她的嗓子,奴才前日走时听她道别,已经能听懂‘慢走’二字了。”

顾元珩不由得灿然一笑,却道:“你倒是会说,倒不如说是你耳朵好了——”

他顿住,接过茶盏沉思片刻。

“先去看看敬王吧,他的事定了,其余诸事方能安稳。”

只是这雨似无休止之意,因而直至天幕已黑,时隔数月,顾元珩才得以再见顾元琛。

春庆殿内蕴着干苦的药气,顾元珩认得何永春,他是宫里的老人了,比先帝的年纪还要大,却一直陪在他这个弟弟身边。

他老了,已然是外表能看出苍苍之貌的年纪,却也可怜,这么多年了,顾元琛身边都没再能有一个何永春陪着。

御医都是在自己身边侍奉许久的,他们的诊治,自然不会有误,顾元琛没有装病。

“王爷今日可有醒来?”

顾元珩素来体恤下人,便让何永春不必奉茶,特赐他坐到一旁回话。

“陛下,王爷王爷未曾醒转,但这情形已比昨日稍好了些。”

“怎么瘦成了这样?”

他倾身为顾元琛掖紧被子,不慎触到他瘦削的肩膀,更瞧见他毫无血色的脸,不禁眉峰紧蹙。

何永春无奈摇了摇头,答道:“王爷胸口中箭,偏不巧刺透了胸甲,战事紧迫,因而一直养的不好。”

顾元珩知道他没说谎话,转头看向沉沉睡着的顾元琛。

他眼上敷着草药,蒙着一条黑绸隔阻光线。

“先前随侍琛儿身边医治的是何人?叫他来见朕!”

何永春忙跪下,答道:“陛下,王爷昨日昏睡前叮嘱过奴才,让奴才千万恳求陛下,不要治罪于随行的医师!”

顾元珩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陛下,那医师名叫鸠穆平,是从前为王爷医治寒疾的人。”

思虑片刻,顾元珩忽想到了什么,让何永春平身。

“朕不治罪于鸠穆平,可是如今敬王病重,终究是他医术不精,才延误了医治,今后朕会安排两位御医专职照料敬王,他若是能协助医治,敬王得以痊愈,尚能将功抵罪,若再有差池,朕也不会心慈放过。”

何永春替顾元琛谢过圣恩,又答了顾元珩几个问题,陪天子行至殿外。

“好生照料你们王爷——何永春,朕记得你如今七十又六了吧。”

顾元珩停住脚步,语气稍缓和了一些,看向一头白发的何永春问道。

“启禀陛下,奴才如今七十三了。”

“哦,是朕记错了——你年事已高,却还能陪伴琛儿左右,朕心甚慰,待回京之后,朕会对你重赏。”

何永春埋首答道:“奴才谢陛下隆恩,分内之事不敢邀功,只求尽心侍奉王爷左右。”

“嗯,你们才至定州,如今身边可缺人侍奉?”

何永春担忧顾元珩借此安排宫人,忙回明此事,称已经有王府中的侍从侍妾自京中前来行宫,想必不日就会到达。

顾元珩放心了一些,带人离开了,何永春跪在地上一时竟有些起不来身。

他缓缓提起衣袍,把膝盖从青砖上拔了起来,回到了沉睡不醒的顾元琛面前。

明明昨日还是暑热的天气,一场雨过后,天却凉得人手脚冰冷,四周更静得有些骇人。

风声低呜着,何永春为顾元琛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低声唤了一句:“王爷。”

自是没有人回答。

他没醒来。

自幼时那次落水的时候,王爷同陛下便不再似从前一般的手足之情,冷淡了许多。

从小到大,不知有几多次,他每每想要回避,都是装病躲过了陛下的探望。

每次陛下走后,王爷他便总是低落许久,若谁扰了他的心绪,必然是要被他呵走的。

可是怎么唯独这一次,王爷是真的病倒了,他被病气缠着,被噩梦缠着,无论怎么呼唤,都醒不过来。

何永春知道,这是不仅是身子不好,也是有难愈心病,是为了姜眉、

*

“姐姐,我们能养下这只小麻雀吗,它还活着呢!”

小怜撑着一把专合她手大小的油伞,三步并作两步的,光脚从中庭的花池处跑回了廊檐下,摊开小手掌,把一只湿漉漉的麻雀交到姜眉的手中。

骆钰县一连几日闷热异常,焚风灼人,今日好不容易下起了绵绵细雨。

小怜还想回水里走一走,却被姜眉按住了肩膀。

她摇了摇头,示意小怜不要贪凉。

“小麻雀不是会飞吗,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燕儿笑着答道:“风急雨大,许是小麻雀飞累了。”

姜眉抓着麻雀,接过了燕儿递来的布巾,小心擦拭着,手上却晕开一丝血痕。

她扯开这麻雀的翅膀给小怜看,告诉她这麻雀断了翅膀,腿也折了,淋了雨,应当是很难活下来了。

燕儿本就怕这鸟雀,不敢接过手,也不想留它照顾。

瞧着姜眉似乎没有要留的意图,小怜又有些失落,燕儿便告诉小怜,若是想养什么东西再身边,不如趁雨停后去河边捞上些鱼,寻个瓷盆养着,放上水草,应当也很好看。

姜眉低着头给那麻雀擦拭着身体,并未说话。

“河里的小鱼也是红的吗,像是先生家里的那样?”

燕儿回道:“这倒不是呢,小怜说的是金鱼吧,这更好办了,过几日公子回来了,让人为你去买上几尾金鱼养着。”

“金鱼是金色的吗?小怜想要红的。”

“金鱼什么样的都有,红的,黑的,金的,我记得还有种是身上白的,头顶鼓鼓的,好像叫什么鹅头红——”

燕儿瞧见姜眉的手抖了一下,一时忘了要和小怜说什么,忙问姜眉:“姑娘怎么身子发抖了,是不是风吹着冷了,我扶你回去?”

姜眉回过神,看向燕儿淡淡笑了笑,在小册子上写道:“我没事,方才这小麻雀动了一下。”

“你和你们公子见识的多。”

“你竟然还知道鹅头红吗。”

她在燕儿手上写道。

燕儿道:“是啊,这鱼儿金贵的很,长得珠圆玉润的,惹人喜欢,我们公子就独喜欢这一种,听说养在屋里的还起了名字呢!”

小怜听到了一个贵字,懂事地说自己不要了,燕儿却笑着为她擦脸上的水珠,让她不要多想,她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两人打闹嬉笑着,姜眉跟着笑,却也觉得累,告诉燕儿自己有些乏了,让她陪小怜玩一会儿,拄起手杖默默回到了屋里。

她寻了一个空匣子,用布巾裹紧,把那麻雀放进去,看它抖得可怜,在旁点了一支灯烛。

鹅头红……

她想起顾元琛曾经给她的那尾小鱼,想起那条鱼儿刹那间冻死在雪隙时眼睛暴突的样子,身上便不住地发冷。

不该想起他的,忘了他吧,快忘了他吧!

梦里或是清醒着的时候,她都是这样劝戒自己。

下雨时阴沉的天色遮掩了黄昏日暮,一时晚来风急,落雨加重,凉风顺着窗隙透进来,姜眉猜测或许是风寒的缘故,便去关窗。

却不想还是冷。

她给那麻雀身上又盖了一块布巾,把手伸向烛火烤了烤,定了心神,心中却不由得想一件事:

也不知道楚公子如今是否平安。

为了避免继续胡思乱想,姜眉捧了一册书卷斜倚软枕上,努力让自己读进去些字句。

身子缩成一团,拥着薄毯,又盯着那书上的字看,不多时便有了些困倦之意,想着许是胭虿散的缘故,她换了个端坐姿势,却也不知何时就闭上了眼睛。

手中一空,并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她沉沉挪动身子,却觉不知被什么绵软厚重的东西压着,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裹住,半点也挣扎不能。

姜眉吓得猛然挺身,才发现是一条绒毯和一条被子裹盖在身上。

“小眉醒了?你可要吃些东西?”

楚澄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掀开珠帘走到她身边,帮她拿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册。

“什么书这样无趣,叫你困乏成这样,坐t在小榻上便睡着了。”

见姜眉神色恍然,并不作答,顾元珩抚了抚她的鬓角,又道:“怎么不答话,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眉把手臂从暖热的被中伸了出来,抬手去触他的额发,又向内摸了摸。

“你淋雨了?”

她本想试着出声发问,却不想嗓子压着声嘶,发不出声音,只是空空念着。

“你是问我可曾淋了雨?不必担心,不过少倾在外,衣裳都不曾打湿,不碍事的。”

顾元珩把她温热的小手握在掌心,又贴在自己微凉的面颊上轻蹭了蹭。

姜眉没回答,坐起身撑开薄毯,上前抱住他,也一并裹入这温暖的方寸之间。

顾元珩左右瞧了瞧,挺身上前,离她更近了一些。

“小眉怕我冷么?那还要再靠近些才是。”

姜眉点点头。

“你怎么总是这样突然回来?”

她在楚澄的掌心缓缓写道,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只是此时此刻拥他入怀,她不能克制自己的心意问得一个答案。

或许她又是在扪心自问,为何那般思念他。

“什么叫突然,这样不好么?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顾元珩有意没给姜眉辩解的机会,将她从床上抱起,坐在了桌边。

与以往的不安和防备不同,这一次姜眉主动用手攀在他的肩上,指尖抓紧了那一片小小的衣料,仰面望着他。

桌上的菜肴尚温热者,特别是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顾元珩呈了一碗,一点点喂给姜眉喝。

“小眉,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坐着,只是今夜比以往寒凉,我只喂你喝点汤,等下便放你下来,让你好好吃东西。”

姜眉难得乖顺地配合他,点了点头,张开口饮下最后一口,遂从他腿上起来,将一旁的圆凳拉近到他身边,缓缓坐下。

顾元珩心里全是姜眉,挽着她的手吃了几口东西,很快便停了筷箸,静静观瞧着她吃东西,看她好不在乎什么淑女仪态,大口吃着饭菜,努力填饱肚子。

他一时爱不释手,又想去轻抚她的脸。

姜眉不习惯被这样摆弄,只好停下来,转过身瞧着他。

顾元珩敛神道:“吃饱了,你不再吃些了?”

姜眉指了指他洁净如新的碟盘,还有一口未动的米饭。

“不能浪费粮食。”

她在桌上写道,其实是因为不想自己吃饭时,楚澄就坐在一旁,目光灼灼瞧着她。

“是,我知错了。”

顾元珩笑着捧起碗,吃了一小口米饭,却愈发品嚼出甘甜之味。

“你没有错,我不是教训你的意思。”

姜眉还想继续写,楚澄却握紧她的手掌,浅浅扣按在了桌上。

“小眉,任是看着你吃东西也好,或是你坐在我身边,我都好安心一些。”

“今日我遇了些不顺心的事。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语气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似乎两人不是几日不曾见面,而是隔了数年虚度的岁月。

姜眉不知道这所谓好好看看是什么,因而不察这丝意味,只是落在他闲和温暖的目光中,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些。

“其实今日归来,是仓促安排……我实在无心旁物。”

“我好想你,小眉。”

他站起身,上前轻轻拥着姜眉,让她能枕在自己的小腹上,轻抚她的额发,颈侧。

姜眉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便回应了这个拥抱,她环紧楚澄的腰,在他后背轻轻拍打。

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那就不仅希望他平安,也希望他没有烦恼。

环上腰际的手,让顾元珩刹那间从回忆中醒来,甚至下意识想要退开,随即他看到姜眉发间的簪子,意识到她在安抚自己。

他定了定神,在姜眉看不见的地方,隐去了眼底的悲色,转而一如既往温润地笑着。

“我的确没什么胃口,可是我和小眉保证,不会浪费粮食的。”

“车马劳顿,身上也沾了尘泥之气,我去净室沐浴,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身便要离开,却觉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了。

“怎么,小眉还想和我一同沐浴吗?”

姜眉回想起上一次两人一同沐浴之事,不禁红了耳根,却还是翻过他的掌心,认真写问道:“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小眉。”

他望着姜眉的眼睛灿然一笑,越是这样笑着,便越是被她头上那枚发簪刺得心底虚怯。

“这个,你还一直带着么?”

姜眉抬手去触那发簪,嗫着唇垂下了头。

她很喜欢这簪子,是他送的,便也一直戴着。

若不是楚公子提醒,她已经要忘掉了。

月到天心,一束月色透进屋内,四周恰是寂静之时,屋堂便溺在月色的湖水里,这刹那间的羞怯惊慌,扫起阵阵涟漪,不断撞进他的心里。

“嗯。”

“你很喜欢么?”

姜眉浅浅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写:“喜欢,这是你送的,也很漂亮。”

“我没有用过这样漂亮的簪子。”

“从前都是乌木的。”

她用指尖写,又指了指乌木打的桌案。

“是我戴着不好看么?”

顾元珩情难自禁,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不必这样说,你无需妆点便是最美的。”

他称要沐浴,出了屋门,却立在院里,步伐有些沉。

楚澄这一去,便是一个时辰,姜眉起先等着,后来怕等不到,便预备睡下了,阖目却更觉心中烦闷,便点了灯看书。

听到轻轻的叩门声,她放下书册,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托着烛火去开门,门外楚澄站在月色中,长身玉立,面上有些舒懒的笑意。

“我不过才走了一时,怎么这门都反拨上了,是不想我来?”

他离开可不是一时,姜眉的确以为他不来了。

“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然一会儿小眉睡下了,我可就真的进不来了。”

她没管顾这戏谑的意味,只是点了点头,如实相告,顺便想迎他进来,反被楚澄拉入怀中,吹灭了她手中的烛火。

她轻讶一声,攀紧他的肩头。

“别怕,我在呢。”

姜眉被抱去了他的房间,此前她从没到过这里,却很快喜欢上了这里冷松一般的青青香味。

这是他身上的味道。

“我不常在这里睡,只恐少了些人气,若是冷了,你告诉我。”

姜眉仰面趟在他的床上,贴紧他灼热的胸膛,似乎并不觉得寒凉了。

夜深了,灯亦灭了。

想要。

想要把这一时欢愉变为一样永久的东西,能叫人看得清,摸得到,想抓住这迷乱和缠绵。

顾元珩分开了她的腿,欺身压下,捧着她的脸亲吻。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冰凉的发簪,便抓住拔了下来,细软的青丝随即落下,抚弄着他的胸膛。

小蛇一样缠绕着,勾抵着,她面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火一样烧着他的心。

就这样不露笑意直直望着他,却有眸如春水之情。

情动之时,唤着她的名字,她亦用低吟回应,便一声声唤着,哀求着,相拥着,纠缠在一起,抵死一般的缠绵,纵是死在这一时,也是今生今世的成全。

“小眉,怎么忽然落眼泪了,可是累了?”

他放开了被高架在自己肩头的小腿,为她擦拭眼泪,今日的她如此妩媚,又如此惹人怜惜。

姜眉缓缓摇头,她不知。

这一时的欢好,她自是喜欢的,身与心都贪恋,她不知为何会忽然在被楚公子亲吻时落泪。

只是忽而心中有些难言的酸楚罢了。

全都忘却罢。

夜深了,灯亦灭了。

何永春想点起灯烛,手却颤抖不停,难以维系这一丝光亮,直至旁人协助,才照亮一张青白的脸。

顾元琛粗重喘息着,口中咳出来乌红的血,一针针刺下,一勺勺腥涩的汤药灌入喉中,或许便这样口申吟着,痛苦地辗转反侧,直至长睡不醒。

他不甘心,他总觉得遗憾,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一样的,他昏昏沉沉地问何永春:“找到眉儿了吗?”

顾元琛没有得到回答,他其实也知道,不会再有回答了。

他咳着血,突兀笑了一声,随后朗声大笑起来,藏起了那滴眼泪。

长夜漫漫,好不难耐。

云雨初歇,情意却未散,顾元珩从身后抱着姜眉,唇瓣在她颈喉摩挲。

她转过身来,在他身前低低嘤咛着,他听着她的吐息入眠。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是似乎世上再也没有似此时此刻更好的光阴,值得他一生一世都去留恋。

“t……小眉。”

他叫着她的名字,握紧了那枚发簪,他想如何要对姜眉更好一些。

长夜漫漫,好不难耐。

御医终于能收了针,为顾元琛缠好纱布,眉心前还有斑斑的血迹渗出。

金阴的拂晓之光划破天际,他犹觉惊魂未定,擦了擦面上的冷汗,颤抖着手接过了何永春递来的茶。

“也是老天有眼,王爷总算是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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