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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生辰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8779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哦,怎么还是个嫠妇?”

听到母女二字,顾元琛思及过往,不禁露出一丝嘲弄的意味。

何永春颔首:“陛下的心思却也难说,只知是个年轻女子,体弱多病,御医和宫人随侍着,冯金也不时往那边走动,近日来那宅子护卫森严,便有些不好探听消息了。”

顾元珩垂眸嗤笑:“他倒是悠闲自在,会寻逍遥,便是要此推了明日的生辰之宴?”

“应当是的,”何永春答道,“唉,陛下先前为了催逼王爷回朝,那般急迫,如今却——”

“呵,若是如此,本王倒也要亲眼瞧瞧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让皇兄如此魂牵梦萦。”

何永春不免劝劝阻:“王爷,奴才想……陛下如此珍视这母女,若是咱们贸然前去被陛下发现……岂不是无故落得口实?”

“是这样,”他笑道,“故而本王一定要做,皇兄又能如何!”

他如今只有满心愤恨,还会在乎天子几句训斥?

“便是让他心生不满,左右是被本王发现了他在民间采撷野芳,以皇兄那一惯姿态,就算是心中恼怒,也不会声张,难道还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治罪本王吗?到时候闹大了,反不是本王的笑话!”

他心意已决,故而何永春不再劝阻,问起明日作何安排。

“骆钰县城郊凌河有一青源观伴水而建,观中的荷花清雅,如今正是盛放之时……就去那里!”

何永春一时语塞,片刻后低声劝道:“王爷,可这里也是先皇后殁了的地方啊……”

“她在那里死的?”顾元琛像是才想起一般,随即竟低笑起来,笑声满是快意,“本王都忘了,这才好呢,便更是个好地方!皇兄他一定会去的,若是遇不到,便也进上两炷香去,好生回想回想当年刘素心死后本王心中何等痛快!”

何永春知道王爷这是赌气,而今大病初愈,不想让王爷心情不佳,便不再多说什么。

“奴才为您准备身常服?还是素净一些吗?”

自t姜眉离开,顾元琛再未穿过一次鲜丽颜色,何永春只是惯例一句,却不想王爷要他备一身朱红色的。

他不喜欢自己的生辰之日,可是今年的夏至不同。

总归是他曾经日夜期盼过,想要与眉儿一同度过的日子。

果然夏至这日,冯金早早前来探望,言陛下龙体欠佳,却仍挂念顾元琛,只盼他早日养好身体,将来好择一良日,为他和血羽军并龙武卫军众将庆贺战功。

冯金言罢,目光向内殿瞧了一眼。

何永春应对得滴水不漏,假意回头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衣裙:“冯公公忘了?这是先前陛下赏给王爷的姬妾陈氏——‘三千’佳丽,王爷给她改了名字,依照本家姓氏不变,如今唤作香茵。”

冯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难掩讶异:“王爷身边无人,陛下亦因太后耳提明面,忧思王爷的婚事,当日将此女赏给王爷也是无奈,不想她竟能得了王爷几分垂怜——这女虽非出身世家,却也是京城清白人家教养出来,若是王爷宠爱,便让陛下指为侧妃,如何?”

何永春忙赔笑回阻:“王爷心思不定,府中莺莺燕燕众多,今日爱这个,明日疼那个,我们这些下人,怎敢揣度主子的心意,还是等王爷自己挑选意中人吧。”

冯金碰了个软钉子,又探问顾元琛今日行程,何永春只推说不知。

见不到人,又问不出什么,冯金与何永春闲叙了几句便离开了。

内殿里,听闻人声已远,香茵缓缓坐起身来,身上的衣裙皆在,妆发整洁。

“王爷,人走了……妾身服侍您更衣吗?”

她柔声唤道,见顾元琛仍是背对着自己,便抬手伸向他的被角。

“不必了,有他们在侍奉着,劳累你做什么,难为你这样早起,去用早膳吧。”

香茵连忙缩回了手,低下头看着方才自己睡过的地方。

“是。”

“等等。”

顾元琛叫住了她,声音有些才睡起时的慵懒与嘶哑,与方才她被带来,头一回允许与他“同寝”时一般,没有一丝温度,凉薄如雪屑。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淡然的目光,这样冷的一个人,偏偏看向一个人的目光没有寒意。

香茵听到他喉间轻笑了一声,微微侧目看向她。

“本王不曾打骂你,也不曾让你缺衣少食,为何总是这么怕本王?”

香茵垂眸答道:“妾身入王府已有数月,从前一直不得见您,心中敬畏……您离京时更是日夜忧思,这几日才得以近身侍奉,一时失态了。”

“撒谎。”

顾元琛轻哼了一声,倒也不为难她,让她不必多心,与琉桐小莹一般,无需拘礼。

“会骑马么,可能一人驭马?”

香茵切切地摇了摇头。

“那便与小莹同乘一骑,去吧。”

“……是,妾身遵命,”她迟疑一瞬,终是忍不住轻声问,“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顾元琛没回答,浅笑了一下,转身更衣。

香茵起身去捡拾自己带来的衣裙,无意间瞥见了王爷半露的紧实胸膛,一时心头一震,绞紧了手中的裙衫。

偏殿内,小莹与琉桐已等候多时了,香茵性子温吞,回了几句问候,便埋头用着早膳。

小莹却按耐不住,得知了今日能去赏荷花,没吃几口便拉着琉桐说笑着。

香茵终是忍耐不住,小声道:“小莹姐姐,香茵不会骑马,王爷吩咐,让我与姐姐同骑。”

“你也不会?放心!我的骑术很好!”小莹浑不在意,“还有啊,你可不要叫我姐姐,我的年纪比你小呢。”

“是……不过,琉桐姐姐也不会骑马吗?不如我和王爷说,只带你们二人便是了。”

小莹没觉察出她话中酸涩,爽快道:“这你放心,琉桐自然有王爷带着。”

香茵心下一沉,本以为王爷终于愿意接纳她,原是不愿与她再多半分亲近……

“姐姐,你是从王爷寝殿来的吗?王爷召你侍寝了?”

香茵苦笑着摇了摇头,琉桐听出了香茵的试探,却安慰她莫要难过,并告知了二人的身份,香茵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小莹抢过话来:“只把我们当做是门客便好了,只不过我们不出谋划策,平日里为王爷弹唱解闷罢了。”

香茵赧然道谢。

“你莫要因此难过,”琉桐柔声道,“你虽是陛下所赐,但只要心向王爷,王爷必会护你周全。将来若有机会,陛下忘了你,或许王爷还会为你寻个好归宿,不辜负你的大好年华。”

香茵仍是苦笑。

若是从前,她盼不能早日离开,日日落泪哀叹自己将这样红颜老死敬王府中,或是哪日被王爷想起,磋磨而死。

直至小莹琉桐自南方归来,与她一同前来行宫,香茵第一次得见王爷的真容,甚至得以在他身边侍奉,那般龙章凤姿的人……

那时,香茵一颗心便系了上去了。

王爷是如此心善的人,即便是平日里的性情冷了些,想来也是有苦衷的,做王爷的侍妾,有什么不好呢?

“谢谢你们,将来但凭王爷决断。”

小莹心直口快,叹道:“不必谢,我们都是姐妹,唉!可惜你这样漂亮可爱,王爷却也不喜欢,看起来他真的只喜欢姜姐姐啊!”

琉桐忙塞给她口中一块点心,这才止了她的嘴巴,香茵却将这“姜姐姐”记在了心中。

这女子是王爷的喜爱之人,便是和她自己不同,和小莹与琉桐都不一样的人了?

她是谁,又去了哪里?

*

燕儿举着小镜,好让姜眉能前后看清所戴的发饰,妆案上排开一套新的钗环,皆是楚澄赠她的生辰之礼物,并一袭新裁的罗裙。

“姑娘,不如您自己挑一支吧。我看这几支你戴着都好看,若我一时走了眼选的不好,岂不扫了您和公子的兴?”

她说着,替姜眉取下试戴的蝶翅银篦,与其余几支并排放好。

姜眉也拿不定主意,最终只选了一根最清素的银簪。

“姑娘就只要这个?”

“今日要骑马,还是当心些,若是弄丢了不免可惜。”

她在桌边书写,也是向燕儿解释一个缘由。

燕儿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忙道:“公子给姑娘准备的这身衣裳好看,发饰简单些也是应当的”

端详了一番姜眉的面容,最终燕儿也只是为她遮盖了疤痕,又为她唇上擦了一点点胭脂,恰提了气色。

多一分则过于艳丽,少一分又觉得太过素雅。

姜眉睁开眼,忽有些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

褚盛还在这世上的时候,她没得选,她恨胭脂水粉。

这两年来,她有意让自己忘却从前的一切,故而从不在意容貌穿着。

“多好看呢,”燕儿轻声叹道,“以后我也常为姑娘梳妆好不好,我就是做这个的,姑娘总是不好意思让我伺候,若是哪一日让公子瞧见了,燕儿的月例怎么挣呢?”

姜眉腼腆笑了笑,还不答,身后便响起了楚澄含笑的声音。

“说起什么这样开心,可是在议论我吗?”

燕儿连忙起身,把姜眉身边的位子让给了顾元珩。

被燕儿梳了一个隋云髻,把平日里一直坠在肩头的发辫也梳了上去,姜眉多有些不适应,担心弄散了发髻,转头时也慢了一些。

顾元珩扶着她的肩,将人轻轻按回原处。

“别动,让我仔细瞧瞧。”

他将目光投向镜中,静静望着姜眉的眼睛,半晌,才缓缓挪开视线。

“这可奇怪了,”他故作困惑,颇有些宠溺地说道,“小眉怎么不见了,这镜中的美人是谁?”

说着,他顺势把姜眉揽在怀里。

四目相对,顾元珩努力掩饰着自己眼底翻涌的情愫。

燕儿见两人亲昵,立即退了出去,细心关好了门。

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姜眉才欲启唇询问,便被他低头吻住,咬在她薄涂了一层胭脂的唇上。

“难得见你用些脂粉。”

他柔声道,温热的气息吐在姜眉颊侧。

温存过后,便用指腹将她唇上的颜色擦得更淡了一些,胭脂的嫣色化为了她面上的红晕。

顾元珩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蛋,柔声道:“这下找到你了。”

姜眉低下头写道:“我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的相貌,你不必这样哄我开心。”

“哦,”他挑眉道,“就不许我由衷欣赏吗?自然,你若不喜我夸奖你的容貌,那我便夸奖夸奖别的——”

他侧身,指了指桌上的两道清淡小菜,还有冒着热气的两碗长寿面。

“做这些累吗?今日是不是早起了?”

“可是你也来得很早。”

姜眉换换写t道。

顾元珩掩不住喜爱,抱起姜眉坐到了桌边,捧着她的脸便又是一阵亲吮,这下不需胭脂妆点,她的唇已然是红润饱胀了。

“竟不知你会下厨,怎么想起做这些的。”

姜眉只回答,大抵是觉得他什么都不缺,今日又是他的生辰,她依稀记得年幼时的生辰,母亲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吃。

“今日是你的生辰。”

“你为我做了许多。”

“我也只能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顾元珩心头涌着暖流,微微颔首:“这样用心的生辰之礼,我已有许多年不曾收到了。”

姜眉垂下眼眸呢喃:

“不就是一碗面。”

“是一碗面,却是心意,只是我更喜欢另一样礼物。”

言毕,他抬手指了指桌上另一碗素面。

楚澄轻轻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那便是,你也好好记得,今日亦是你的生辰。”

“小眉,这些日子我最开心的,便是看到你更珍惜自己。”

姜眉终于笑了,却还是那一惯凄柔的浅笑,却足以将顾元珩心底的自持烧烫净了。

他将人抱得更稳了一些,缠绵吮吻,比之此前温柔,多了些凭心凭欲的流连,直至吻得人喉间溢出嘤咛,面上再不见忧愁之色才放开。

一根银丝牵连在两人唇瓣间,被姜眉的喘息带得微微轻颤,被他用指腹勾去。

他总是如此的,用这一番深情诱着,做着让人心涩的事,一双眼眸沉沉望着,便叫人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姜眉气息未稳,小手抵覆在他胸口,哑声求道:

“不行,还是白天……”

“等等面要凉了。”

知道她是担心白天,顾元珩却只提到面,将她放倒在自己怀里,唇瓣抵磨在她耳畔叹道:“情正热着,你却只担心面会凉,嗯?”

他的手覆在腰后,烫得惊人,本已被他撩拨得有些情动,这一声带着气音的“嗯”更是直钻心窍,姜眉攀紧了他的手臂,闭上眼陷溺在他怀中。

足尖时而点触在地上,时而随着双腿被高抱举起,她只能抱紧他的臂膀,任他揉着发顶安抚,又不知疲累地送她神智直攀巫山。

顾元珩低声喘着,哄抱着有些失神的人安抚,总觉得自己方才说早了。

失而复得。

姜眉才是上天恩赐的最好的礼物。

*

时值夏至的时候,老天却好似格外垂怜,今日既非入夏以来连日燥热的天气,亦不似前几日来阴雨连绵,凉风侵骨。

青源观内的荷花开得正盛,却不能采摘,偏小怜喜欢戏水,又喜欢小花小草的,燕儿和冯金便带着她到观外的凌河边畔。

姜眉受不住殿内香火气,独自坐在殿外石凳上等候楚澄求签,一时也觉得乏味,便挪用了几分心情,瞧了瞧池塘中池塘的碧色荷花。

正出神时,一条藕荷色的纱巾逐水漂流而来,竟也不曾被荷花的枝杆挂停了去,手边恰放着手杖,姜眉便将其捞了起来。

一女子匆匆寻来,见到她便怯怯行礼:“姑娘,这纱巾是我的,多谢姑娘帮我捞起。”

香茵的纱巾不慎被风吹落水中,恐脏污了这清净之地,逐水寻来,便看到有一清瘦女子将其从池中捞起,忙上前道谢。

对方似乎不善言语,闻言只是浅浅颔首,将纱巾递环给她。

香茵不再打扰,回到了旁院,看到顾元琛依旧盯着香炉升腾的青烟失神,默默回到了他的身边。

“去哪儿了?”

他并未转身,懒懒问道。

“王爷赏赐妾身的纱巾方才被风吹进水中了,妾身去捡。”

顾元转过身,瞥见她湿漉的手,不禁蹙眉:“一条纱巾罢了,你一人跑走,若是落水了怎么办?”

香茵埋头答道:“一来是想王爷赏赐的东西不该丢,二来是觉得这观中清幽,凡俗的东西,莫要沾染了这水中的碧荷。”

他忽然笑了笑,轻声叹道:“这一池的水,又哪里不染凡尘了。”

顾元琛命何永春带她去寻乘船游河的小莹和琉桐,香茵却面露难色:“王爷,妾身幼时不慎落水……自那以后便不敢乘船,王爷若想清静,妾身避至别院去。”

“哦,不必了,你想在何处便在何处,本王不需什么清静。”

香茵抬眼看向顾元琛,瞧着他的侧颜,便仿佛他清朗的笑声仍在耳畔,鼓起勇气问道:“那嫔妾可否问问王爷,为何这一池的水,并非不染凡尘吗?”

“想知道?”他执扇点了点对面石凳,“过来坐罢。何永春,你也坐。”

香茵坐下,又忙着斟茶,顾元琛问她入观时可曾见过了门口的题诗。

“读过了,是写青源观的四院之景。”

“如今却只有三院可供游赏,‘碧荷流仙’那院如今已封上了,只有观中道士可以进出。”

“王爷也不能进去吗?”

顾元琛摇了摇头。

香茵并非愚钝之人,垂首道:“那妾身便不问了。”

敬王顾元琛之上,便是当今的陛下了。

顾元琛却自顾自说了下去,似是在缅怀往昔:“那院子景致极美,池中的碧荷盛放,池边更有一处清静的小楼,成宣太后曾在此清修,后来……便是刘皇后。”

香茵心里一紧,怎么忽然提到了先皇后?

坊间一直传闻,三年前先皇后并非病故,更不是死在行宫之中,莫非——

一瞬间,骨血生寒,香茵面色也白了几分,顾元琛却丝毫不觉,继续冷冷说道:“四处院子的水系联通,一处脏了,别的院子自然也干净不得,本王瞧见这水就觉得恶心。”

“王爷……”

顾元琛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淡淡道:“怎么,怕了?”

“妾身不怕,但是……那毕竟是先皇后娘娘,若是陛下知道我们如此议论——”

顾元琛打断道:“眼下我们三人闲话,陛下怎么知道,让本王想想,莫非……你会去告密?”

不明白王爷为何忽然发难自己,香茵急得有了哭腔,可是顾元珩却不让她开口。

“你的底细,本王早已查明,一句打趣的话也受不住?先前不就和你说过,本王的人,胆色须大些。”

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将香茵带来定州,本是怕天子问起不好回答,并无他意,直到那日顾元琛夜里辗转难眠,在月下散步,忽然瞧见了香茵抱膝坐在池边,望着游鱼默默哭泣,让他想起了姜眉。

可是她不是眉儿。

这世上只有一个姜眉,任是谁也不能作比的。

香茵擦了擦眼泪,说了一番效忠追随的话,想起方才情形,喃喃道:“王爷,旁院天王殿西面的垂门,连通的是原本的‘碧云流仙’吗?”

“是,怎么了?”顾元琛问道,他还只当是香茵胆子小,未回过神来。

香茵怔怔答道:“方才那门开着,里面有人影……”

*

“小眉,你站得离池边那么近,若是不慎落水了怎么办?”

顾元珩一出三清殿便看到了姜眉倚在栏边,他少有这样责备焦急的语气。

姜眉写道:“我会水的。”

“那也要小心些,”他上前抱紧了姜眉,才算定了心神,“落水受惊染了病,或是被水草缠住了可怎么办,千万要当心!”

看他这般担忧,姜眉先是保证了自己以后在水边会多加小心,而后又在他掌心写问:

“你曾落过水?”

顾元珩神色微怔,旋即刮了刮她的鼻尖,将她揽得更紧。

“瞧你这些时日,学坏了许多……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行至垂门前,姜眉忽然看到了牌匾上“碧荷流仙”四个字,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姜眉抬手指向匾额,默道:“写得很美。”

“……嗯,此处是观中最美的一处景致,我也极爱这题字。”

姜眉在他掌心写道:“原来我们是从后园进来的。”

“是啊,前两院人多了些,香火气又重,我担心你不舒服。”

姜眉摇了摇头,又写道:

“此处平日不常来人,对么?”

“定是你和道长提前说好了。”

顾元珩挑眉道:“哦,为何这样说呢?”

她指了指地上随处可见的青苔还有池中恣意生长的碧荷。

“谢谢你,这里很漂亮。”

“你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说罢,她主动抱了抱顾元珩,枕在他的胸口时,犹能听到他紧促的心跳声。

顾元珩回应了这个毫无防备又毫无保留的拥抱,收拢手臂,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蹭。

“今日是我二人生辰,自然是要好好庆贺。”

两人进了院内,守在两旁的仆役缓缓拢上了院门,顾元琛恰行至三清殿前,只能隔着细密的花荫,从收窄至无t的缝隙中窥见一个倩袅清瘦的侧影。

眉儿?

顾元琛身形一怔,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是眉儿,是她,一定是她!

他不会忘记姜眉的,从前和她在一起爱恨纠缠的日夜他今生都不会忘。

错不了的,日日夜夜,他思念她肝肠寸断,早就将她烙印在心底了!

何永春没注意到顾元琛的失神,在一旁轻叹道:“陛下今日果然在这里。”

“啊,是陛下……那方才那位姑娘是——”

香茵不禁哑然,原来世上有这样巧的事。

何永春问:“方才什么?什么姑娘?”

香茵忙答:“就是随陛下进去的那个紫衣姑娘,方才她在三清殿外等着,帮我捞起了纱巾。”

“香茵……”

顾元琛头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却是这样冰冷,甚至压抑着海潮一般的滔天恨怒。

“你可还记她长什么样子?”他问道,目光却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是个很清冷的姑娘,杏眼细眉,很漂亮,拄着手杖,似乎是腿脚不方便,哦,她不太爱说话,笑起来也是淡淡的。”

够了。

不必再听了。

顾元琛耳畔一阵嗡鸣,寥寥数语,犹如一柄利剑刺穿了他所有理智。

“你们在此候着。”

他眼底漫上血红,向三清殿疾步而去。

闯入殿内,再入后殿,进入道士们起居之处,有人上来阻拦,也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忙向他下跪行礼,人影,声浪,皆模糊成一团迷雾,似乎是要阻止他继续向前。

可是无论是谁,无论是何事,都不能让他停下脚步。

方才的刹那之间,顾元琛更希望自己是疯了,他想要怀疑是自己的眼疾还没有好,是他看花了眼,是太想她,以至于思念入魔,瞧见了幻觉。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

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姜眉的模样,除非是他死了。

他的心底闪过无数个疑问,也闪过无数个谋划,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贸然进去,他还有更好的办法,他应当冷静,他应当思虑长远——

不!他做不到!

他不想等!不愿意等!他思念她至深,他今日一定要见到姜眉!

即便是皇兄要杀了他,他也不在乎。

他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亦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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