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午后仍未转醒,所幸气息平稳了许多,一众御医被提到顾元琛面前,战战兢兢回话,说是陛下多日操劳的缘故。
顾元琛草草听过,料理了一些政事,直至黄昏日头西沉。
他厌恶这处行宫,根本不愿留下过夜,只带着一身阴郁的戾气离开,自然没有忘记秘密地带走他新得的玩具——纪凌错。
香茵已经等候他多时了,她自作主张为王爷准备了饭菜,希望能陪他说说话,那日顾元琛的举止的确是吓到了她,任是不求回报的爱慕,也敌不过身心的恐惧,会退散的。
如今她当然还恋慕着顾元琛,可是恋慕之上总是蒙着一层阴影,香茵怕回不去从前,便只想让他欢心些,也让自己不要再存心事,一心一意陪伴在自己爱慕之人身边。
顾元琛没有接她的茶,随手将那方满是血污的手帕丢在案上,刺目的血色吓得香茵面色惨白,不敢去看。
他注意到香茵的惊惧,却并未安慰,甚至饶有兴趣地向她分享解释:“本王今日划烂了一个男人的脸,用帕子把他脸上的伤拓下来了,你不看看吗?”
“啊……这,这怎么会……”香茵怕得声音都变得尖细了几分,“可是他惹王爷生气了吗?他不该惹恼王爷的,当真是不该……”
顾元琛点了点头,忽饶有兴致望着香茵。
他温声问了一个令人胆寒的问题:“若有人与你抢心爱之人,你会如何报复他呢?你知道报复吧,便是要让一个人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可怕的问题,香茵不想回答的,可是看着顾元琛清俊的脸,想起他的温柔,她不能拒绝,还是陪笑着说:“妾身不似王爷果决,性子太软了,报复……”
香茵不知道。
谁会和她抢王爷呢,她的心爱之人自然是顾元琛,可是香茵什么都明白,是她求着王爷留在他身边的,她不曾拥有过顾元琛,又是以什么身份去报复呢?
见她答得迟疑,顾元琛也不催促,从她身边走过,取了多宝阁上一个瓷瓶,坐回案前擦拭。
“怎么?你连说一说都不敢么?无妨,你慢慢想着吧,明日本王还会问你。”
“不,那,那王爷就……打他一顿吧。”
香茵双眼噙着泪,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方才顾元琛与她擦肩而过,她不觉得欢喜,只觉汗毛竖立。
王爷不是在同她说玩笑话的,他今日心情并不好。
他有杀心杀意。
“用什么打?”顾元琛不依不饶征求着香茵的意见,甚至有循循善诱要教导她如何惩处人的意味。
“香茵,本王可是要报复的,若是随便打了打,岂非是便宜了他。”
见她还是娇柔畏怯的神色,顾元琛倒是格外有耐心,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香茵坐到他身边,目光不由得落在那染血的帕子上,好似是瞧出了一张人脸的模样,顿时面色惨白如纸,只觉得腹中一阵阵绞痛。
“你不是说一颗诚心爱慕本王吗,不是说愿意陪在本王身边?不求本王对你有什么情。”
顾元琛瞧见香茵头上的步摇,忽伸手拔出,扶着她的发髻为她换了一个方向簪插。
“这样会好看些——既是爱,便不可能叫本王受委屈吧?这杂毛t的贱人可是几次三番出言讥讽本王,闯我王府,用剑伤我和我手下,你见过的,我肩上这处伤,至今还不曾好全呢——”
“眉儿,如今是你为我抱不平的时候了。”
他低声说道,似是诉着无尽的委屈。
自他从行宫惶惶归来,突然与香茵和衣而眠的那一夜起,顾元琛便不知得了什么癔病,有时与香茵好好说着话,交谈着,便突然唤她“眉儿”。
香茵知道,这是王爷真正心爱之人的名字,姜眉,姜姑娘。
王爷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好似清风朗月一般,满目明光,那是唤心爱之人的神态,香茵心里酸楚,甚至萌生出些许嫉妒来,她只能从小莹和琉桐口中些许听得,拼凑着了解姜眉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故而伤心无解时,她也默默认下这个名字,她也希望自己能做姜眉,顾元琛唤眉儿的时候,她从不戳破,将自己也骗进去了。
“那,那就打板子吧,打到他知错……知道王爷的厉害。”
“好。”
顾元琛眼睫微垂,神色似乎是平和了不少。
香茵想与他说些无关血腥的事,说些小女儿纯挚的心事,提起想为他做一个新的腰封,问他喜欢什么纹样,他格外认真地听着,一面命人传洪英来。
顾元琛的手下中,香茵最怕的人就是洪英,看他面相身材便知是狠厉之人,见了他便不住地身子发抖。
“见过王爷,见过侧妃娘娘。”
“眉儿说,要你去打板子,打到那贱人低头认罪。”
听到“眉儿”这个久违的称呼,洪英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顾元琛身边的人,只看到香茵惶恐闪躲的目光。
“是……属下这就去办……只是王爷,那纪凌错,若是要他求饶,只怕有些难,自被擒住,便不曾说一个字,若是稍稍看得松了一些便要寻死,只得给他喂了药,卸软他的骨头,属下只是担心——”
“听你这话,不像是没有办法——你先坐吧,”顾元琛浅笑着,转过头看向香茵,“听到了吗眉儿,就连叫喊都不曾有过的,你只打他板子有什么用呢?”
“还是太轻了,你再想一想吧。”
洪英只觉坐立难安,感叹王爷还是被姜眉逼疯了,成了如今这个疯魔的样子。
纪凌错重伤过洪英,杀了王府多少弟兄,可是方才何永春转达王爷的旨意时,洪英却犹豫了,最终将刀交给了旁人,没有亲自动手,这是他隐瞒下来,不曾对顾元琛说起的。
洪英只是觉得疲累,面对姜眉与纪凌错那样的人,除却杀了他们,不能改变分毫的人,没有意义的。
可是就算是他们死了,又能得到什么呢,他只想王爷也一定累了。
顾元琛待他恩重如山,他不是擅长劝解之人,更不能僭越地去教顾元琛做事,故而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他只有遵从命令。
香茵颤抖着回答道:“那……那王爷便不管他了吧,他不——”
“你还是要替他求情么?好啊!”
仍是眸中含笑,顾元琛却猛然站起身来,抓起香茵的手腕便带她向外走去,洪英也吓得周身一震。
“王爷!这是侧妃娘娘啊,这是侧妃娘娘……是属下无能,属下再去想办法,您不要动怒了王爷!当心您的眼睛啊!”
“不是的,不是求情,妾身不敢的!”香茵哀求道,泣不成声。
她太害怕了,趁着洪英拦了一下,连忙跪倒在顾元琛身边,求他放过自己。
她当真想不到什么惩处人的法子,也不想见到那些血腥之事,她说如果是她多嘴了什么,或是惹得王爷厌烦了,她这几日不会再自作主张到顾元琛的寝处来。
王爷变了,不再是那个清隽如朗月一般的人了,或许他从来就不是这样的。
她当真是自以为是,小莹和琉桐在王府多年,比她还熟悉顾元琛,都不会高谈什么爱慕。
王爷眼里从来就没有她,若是有,也不过是从她身上窥求着一点点那个姜姑娘的影子。
她好蠢,当初王爷让她走,许为她择一个好夫婿的时候,她应当走的,她在痴心妄想什么?
她苦苦哀求着,求顾元琛饶过她。
顾元琛低下头,轻抚着她凌乱的发髻,喃喃念道:“眉儿……”
声音散在凉薄的空气里。
洪英劝道:“王爷,侧妃娘娘不是她,您心中若是不快,告诉属下和何大人,我们为您分忧!”
顾元琛似是清醒了,虚扶了香茵一把:“起来吧,本王吓到你了吗?”
“没,没有。”
他知道香茵很害怕,转身走向了窗边,看向窗外寥落凄清的月色,忽然又在想,此时此刻,姜眉一个人在那空荡的寝殿中做什么呢?不会还是在痛哭吧?
为什么又在想她。
*
看到顾元琛恢复了理智,洪英松了一口,忙向香茵使了个眼色,她如蒙大赦,连忙逃出去了,遇到了何永春,只说什么自己再也不敢了的话。
第二日醒来,顾元琛便听说香茵病了,说她头晕不能下地,顾元琛让鸠穆平好好为她医治,不过问她是当真被他吓坏了,还是称病不愿见自己。
琉桐的身子仍是不好,她早年间下过大狱,受过拶刑,几十个板子下去伤了内里,身子自去岁寒灾时便一日不如一日,鸠穆平已经尽力了,顾元琛接受了这个结果,巡盐归来,他得空便去探望,可是今日去见,琉桐却不愿见他,只有小莹出来,一向笑吟吟的脸上亦凄凄惶惶。
顾元琛到哪里都如煞星一般,无人敢视,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他不是皇帝,便连孤家寡人这个词都不能用。
午膳前他找来何永春商议送走香茵,还她自由一事,何永春说自己今晨就已经去劝过了,可是香茵也当真是个痴情女子,说她只是想缓一缓,不是想背弃王爷,过几日她不怕了,就再来侍奉顾元琛。
“您别看香茵柔弱,却也是倔强不肯放手的,您好言劝她走,对她这般好那般好的许诺,却是让她更死心塌地了,又该怎么办?”
顾元琛想不到办法,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懂女人,甚至似姜眉对男人的那些歪理邪说也都没有。
而后他让何永春陪他下棋,一起用午膳,让他就坐在自己身边,还把何永春爱吃的放到他面前,让他多吃一些。
何永春开心地笑了笑,说自己已经老了,吃不下太多东西,看自家王爷心情好些,便比吃饱了饭还要有精神。
“你老了。”
顾元琛呢喃着,忽问何永春老家的大哥是否新添了一位外孙。
这还是巡盐时路上乏闷,何永春随口提的,不成想自家王爷记得。
“你一直照拂本王,不似其他的侍臣,还能早早离宫娶妻,认个干儿子干女儿的养老送终,你都这个年纪了……那孩子不是生下便没了娘,头上又有哥哥姐姐,让你大哥把那孩子过继给你,是本王的旨意,接他过来,你也享几日含饴弄孙之福吧。”
何永春原本心里听得阵阵暖意,知道昨日顾元琛对自己的迁怒全无了,还是关心自己的,笑得乐开了花,却渐渐听出了不对的滋味。
他忙问顾元琛是不是要赶自己走,是不是又有什么想不开的了。
“老奴不要什么儿子外孙,奴才是追随您的,您这好好的,又说这话做什么呢?”
“本王看你厌烦。”
顾元琛冷冷道,抬手一指,侍女便把新呈上的菜放在何永春那边。
何永春仍是笑道:“王爷,您有不快就说与老奴听,别说这伤人的话,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的。”
“本王总是出口伤人?”顾元琛眼眸一震,又神神恍恍地问,“本王总是对你恶语相向吗?”
“哪有的事,奴才知道您是好心,平日里挨骂几句又如何,怎么算是经常……王爷也有苦衷的。”
何永春答得汗流浃背,想着要赶紧找鸠穆平为顾元琛看一看,是不是王爷伤了脑子,忽说这许怪话,昨日和姜眉之间究竟是怎么了,想问又不敢问,当真急得多吃了几口点心。
没想到顾元琛又问:“本王是不是很下贱?”
“这……是不是那女人这样骂您了,真是该死,等会儿奴才就去收拾纪凌错那小子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到了姜眉的身上,顾元琛似是受惊一般,当即愤愤骂道:“她不配让本王伤心!”
“是!那纪凌错也该打!”
顾元琛忽然想到了什么,兴致盎然地起t身,叫何永春去看看洪英睡下了不曾,让他去打纪凌错,要狠狠地打板子。
“把香茵也叫起来——不,拖到她院中去打,她看不见,便也要让她听见。”
何永春有时也当真佩服顾元琛,狠得下心。只想王爷对香茵虽无情爱,却也是有些欣赏关照的,这一闹,香茵当真是被吓破了胆,看过了纪凌错挨打血肉横飞的模样,都不需要何永春说什么,便求他给自己指个明路,问问王爷能不能让她离开。
“您之前不走,如今都已经是侧妃了,王爷怎么可能放手呢,唉,容我想想吧。”
他又做了一回好人,帮着香茵“逃”出了府邸,让她家里人接走,再三叮嘱她今后要改名换姓,好好嫁人,不要有任何声张,甚至派人装模作样追车,便是彻底断了香茵的念想。
人走了,顾元琛看着自己床边香茵系的璎珞结,命人取下放进备好的棺椁中,第二日便放出来敬王爷新纳的侧妃因病暴毙的消息。
做完了这一切,顾元琛仍是觉得心中空荡,听说琉桐病得更重,却还是不肯见他,只给了他一本琴谱,他也不好去烦小莹,终日胡思乱想着,除了料理朝政,在行宫与自己府邸中往返奔波,一连三日不与洪英或是何永春言语一个字。
*
敬王侧妃薨逝一事传到了行宫里,姜眉从小宫女口中听到,惊恐地问是什么时候死的,小宫女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犹豫不敢答,姜眉便哀求她告诉自己。
眼见皇后娘娘要给自己下跪,小宫女说是陛下昏迷当夜不知生了什么怪病,至于是夜里断气,还是第二日早上断气的,就更不知了。
“王爷还是疼这位侧妃的,她哥哥本乃京中平民,她死后,王爷还许了她哥哥一个牵马的小官呢。”
姜眉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凝了,逃回寝殿内,用寒冷的被衾将自己更为冰僵的身体包裹起来,希望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反复想着刚才小宫女的话。
她知道自己又背上了一条人命,她不该对顾元琛说那样的话,都是她的错,她害了阿错,害了顾元琛的那个侧妃。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她要怎么救阿错,她如何才不要害了更多人呢?
再莫大的恐惧与负罪之下,姜眉想到了死。
可她一走了之轻松,死后还会牵连多少人呢?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忽摸到自己足腕上的金环,那是顾元琛给她戴上的,有那么一夜在关城,夜里两人亲昵之后,顾元琛握着她的脚踝,曾说过会给她摘下……
永远都摘不下了,永远都逃不了了,姜眉突然发疯一般想要将它摘下来,死命扣拽,可怜的皮肉扯得红肿不堪。
无济于事,都是徒劳的。
好想去死啊。
顾元琛吩咐过,姜眉的身边不能离人,她才逃回寝殿挣扎了一会儿,便有人进来看着她了,虽然知道皇后娘娘是个疯癫的性子,却还是被姜眉这自残的模样吓了一跳,忙上前按住她。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是王爷将您禁足,是太后娘娘的旨意,您害怕什么呢,等陛下醒来就好了,陛下还是疼您的,只是您可千万不能再惹恼陛下了,陛下虽还未醒,却也还念了好几次您的名字呢……”
本意是想安抚宽慰,却不想姜眉更为惊恐,她想到那日被按在碎瓷片上的燕儿。
是啊,不只是顾元琛,还有顾元珩呢,她谁也反抗不了,伏在床边干呕了起来,侍女吓坏了,一面安抚着人,一面派人去请御医,还通知了敬王爷。
话传到了顾元琛耳中,便是皇后娘娘幽闭三日,心中郁结,又闻陛下至今未醒,一时伤心所致。
“她是心疼皇兄吗?”
顾元琛将奏折丢到一旁,居高临下睇了来回禀的小侍臣一眼,险要将手中的笔杆捏断。
“御医大人是这样说的,皇后娘娘其实是关心陛下的,便是此前两人不和,陛下病重时也常挂怀,问陛下何时能醒来。”
回话的小侍臣捏了把汗,心想敬王爷真是可怕,怎么刚才还有笑意,忽就拿审起了他来。
虽拿了银两,可到底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他记得了御医的话,想着稍稍劝一劝敬王爷,也好把皇后娘娘放出来,让她能到外面走动走动,毕竟那是皇后娘娘啊。
好半天,敬王爷也没有再开口,殿内一片寂静,只听批奏时春蚕食叶之声作响。
不知他为何不问,小侍臣不知道要如何帮了那张御医,只好自作聪明说起自话。
“奴才不读书也不识字,平日里只是奉茶的,是个笨人,或许说不明白,王爷若不问一问方才为皇后娘娘诊脉的御医,张自舟大人?”
小侍臣只听得那个敬王爷顾元琛幼时就在他身边侍奉的何永春老大人叹了一口气,抬头去看,只看到无奈的摇头和怜悯的目光。
“你如何不机敏了?”
顾元琛把笔一丢,合上最后一本奏折。
小侍臣心中悚然,想跪下认罪,却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了,无处可去,而后就看到王爷威压如山,一步步向他走来,人都要化作一缕青烟,钻进地缝里去。
“皇兄就是这般用人的,身边的人就是这样不干不净,忠心不见多少,还各个胆大包天,你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你当本王与皇兄一般温软可欺吗?”
骂了顾元珩,顾元琛也算是开心了,懒得多费口舌,将人赶出去掌嘴二十,就不再追究,而后把那御医提来。
许是知道敬王爷手段凌厉,张自舟来了便是认罪,将头磕得闷响,只是想求顾元琛放过自己的侄儿,自己的侄儿当真是无辜的。
“还是无辜呢——”
顾元琛揉了揉眉心,便不再言语,四周环顾起顾元珩在兴泰殿布置的陈设,真是好一副清雅高洁的做派,看着便让他作呕。
张自舟跪了良久,眼见王爷不言语,一阵寒意自膝攀至颈项,不知道要如何回话。
何永春适时替顾元琛道:“你的侄儿被他顶替了,那人是个细作,你说什么无辜,且不谈你的侄儿如今生死何论,陛下若是得知,难道便只处置那个细作吗?”
他从袖中取出纪凌错做的□□,丢给张自舟,将他吓得一抖,还以为是敬王爷扒了人的脸皮,看过才知何永春所言非虚。
“大人,王爷本不必与您解释这些的,不过是可怜你们无辜受累罢了,您是个聪明人,知道今后该如何说此事吧。”
张自舟哪敢不服,连连谢恩,而后便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头顶那人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问道:“皇后娘娘当真那般担忧皇兄吗?”
“王爷,自……自皇后娘娘丧女大病一场,卑职便在为皇后娘娘调理身体了,娘娘虽对陛下有怨,却也心有牵念,有时会过问卑职,陛下近来如何,龙体是否安康。她虽性情凉薄些,却当真是对陛下情根深重的,您就放过她吧,也免得陛下醒来后责问。”
而后他听到顾元琛一阵低沉的冷笑。
“好,好,到底是医者仁心啊!真好!”
顾元琛只觉周身的血都被怒火烧沸。
“是本王错了!何苦插手皇兄的家事,本王错了!皇兄不是愿意受着吗?好!好,便甘之如饴受着这女人吧!”
他稳下呼吸,声音如冰刃一般。
“你方才说什么……哦,情根深重,如何情根深重?”
以为是自己的劝解有效了,张自舟完全看不到何永春拼命使来的眼色,忙不迭说道:“是,王爷您不常在行宫,许是对皇后娘娘有些误解了,娘娘她并非是无情之人,记得娘娘与陛下龃龉,不慎气病了陛下,娘娘在四下无人时还曾耐心询问卑职,问若是一人伤心气急,身体受过伤,又有伤怀时留下的旧疾,会否让旧疾更严重呢。”
宛若最后一勺热油泼出,顾元琛心中的怒火彻底烧沸了!
原是只对他绝情的。
“真好啊!真是个好女人!”
顾元琛笑着说道,转身眼泪便砸进领口。
“是本王错了,本王误会了。”
原来所有狠戾绝情都是给他顾元琛一人的!
“好了,大人快下去吧!”
见那张自舟还想补充些什么,何永春实在觉得这水瓜心的人蠢笨不堪,半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还在这里说,不要命了吗。
只是,陛下有什么旧疾?
容不得何永春多想,顾元琛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摔。
“跪着t!”
他走上前怒斥:“你将细作引至皇家,已是犯了欺君之罪,还敢同本王叫嚣,跪着!你满口胡话,你还替她指责起本王的不是了!你跪着!”
言罢,顾元琛便往殿外走,何永春连忙跟上,问王爷这是去哪儿,要做什么。
“去杀了她,本王要杀了姜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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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让情感起伏连贯一些,故将上一章部分内容调至本章,并非重复剧情,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