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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歧择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7237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启禀贵妃娘娘,御医前来为皇后娘娘请脉。”

燕儿连忙松开姜眉,匆匆拭去两人脸上的泪痕。她低声对姜眉承诺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直到看见姜眉终于轻轻点头,心头那块重石才算堪堪落地。

见到来人,燕儿不禁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问道:“竟是小张大人?真是有些时日不见了,本宫还以为你已不在尚药局当值了。”

张焦初入行宫,有许多事都是从叔父口中匆匆了解,一时未能认出眼前这位新晋的贵妃,愣了一下,慌忙低头行礼:“微臣前几日告假归家,今日午后方回尚药局复职,特奉旨前来为皇后娘娘请脉。”

燕儿觉得今日的张焦神情有些异样,正欲细问,却感觉到身旁的姜眉身子猛地一颤,似对来人充满了恐惧。

“姑娘,怎么了?”燕儿关切地问。

“没事……”姜眉的声音轻若游丝,收回了自己冰凉的手压在身底,“燕儿,今日多有不便。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不必为我担忧。”

见姜眉执意要自己离开,燕儿答应了,再三叮嘱张焦务必尽心诊治,还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给他,作为他连日来尽心为皇后诊治的赏赐。

待殿门轻轻合上,张焦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小榻上看。

只见那位皇后娘娘蜷坐在小榻上,目光警惕地审视着他,那眼神冷冽如冰,让他不寒而栗,想起同样杀伐狠厉的敬王爷。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长舒一口气后,张焦走上前,打开药箱,取出何永春交给他的那个锦匣。

“娘娘,敬王爷身边的何大人命微臣务必将此物转交与您。他说……里面有纪公子的东西。”

不料姜眉闻言脸色骤变,原本稳稳接在手中的锦匣“砰”的一声跌落在地。

“是顾元琛让你来的?你认识阿错对不对?他当初就是顶替了你的身份进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姜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焦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红着脸慌忙挣脱,跪地求饶。

“确实是王爷命微臣回尚药局的!皇后娘娘,您别再问了,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微臣和叔公当真没有谋反之心,求娘娘饶命啊!”

姜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回榻上,默默点头。而后顺从地伸出手让他诊脉,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木匣。

看她如此失魂落魄,与方才那警惕戒备的模样判若两人,张焦极为不忍,不由得出言劝解。

“娘娘请放心,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您调理身体,这是微臣的责任,微臣来此与否,都会做这样的事的。”

张焦说着,恭敬地请姜眉伸出手腕。

当他的指尖隔着布巾轻轻搭上那枯瘦纤弱的腕骨时,张焦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沉。

这脉象……怎会如此紊乱虚浮呢?

难以言喻的惊诧刹那间涌上心头,这根基破损之重,不似年轻女子,倒更像是历经多年磨难、透支殆尽的老妪身躯。

他抬眸又悄悄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的侧颜,却恰好与姜眉对视,慌忙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这,这真的是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吗?

强压下他心中的波澜,继续诊察。姜眉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木匣。

诊脉完毕,张焦正欲开口说些宽慰之词,却听姜眉嘶声问道:“大人,我能问您一件事吗?不是关于阿错的……”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还有多少时日?”

无喜无悲的眼神平静地望过来,却让张焦在心底预想的种种说辞都堵在了喉间。

面对这样一个可怜人,他实在不忍说出任何欺骗的话。

“娘娘的脉象的确不甚平稳……”张焦不知道天子曾有死令,不许任何人告知皇后她的病情,只是出于心中的不忍,想要略作宽慰。

“您还这般年轻,怎能问这样的话?何况微臣也需回去细查医案,再为您多诊治些时日,方能断定啊。”

“您只需告诉我,我大约还能活几年?”

姜眉的眼中泛起泪光,苦苦哀求。

“方才看您神情,应当是知道了,求您,您是一个善心人,您帮了阿错,就请再帮帮我吧,我只求一个答案!”

张焦摇了摇头,喃喃道:“其实是纪公子救了我……罢了,实不相瞒,皇后娘娘,您若是好生安养身体,大约还有五年寿数,敢问娘娘,可是从前受过重伤,损了根基?或是服用过什么伤身的秘药?又或者……曾在生育时落下病根?”

言毕,张焦也不由得阵阵心惊,怎么会有人承受过这样多苦楚。

姜眉泪水汹涌,却没有一丝哭声。

“我明白了,谢谢您。”

“娘娘放心,微臣定尽毕生所学为您调理。今日先为您诊脉,待我回去后与叔父商议,明日便为您配服新药。”

他捡起地上那锦匣,轻轻放在姜眉身边。可怜姜眉却像是受惊的兔子,吓得身子向后缩去。

她真是怕了,她好怕打开之后,看见里面是纪凌错被斩下的手指,或是顾元琛从他身上剜出的血肉。

都是她的错。

“娘娘莫怕,”张焦柔声安慰,“里面只是一枚扳指,和一封书信。”

为她诊脉后,张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上前轻轻打开匣盖,露出里面的物件。

虽然何永t春叮嘱过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可即便是生性怯懦的他,也不忍见如此可怜之人再受折磨。

张焦轻叹一声,向姜眉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出了寝殿。

姜眉擦干泪水,用颤抖的手捧起那匣子,先是将那玉扳指攥紧握在掌心,而后迟疑地打开了那封信。

那傲逸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这是顾元琛写给她的,只有寥寥数语,字字如刀:

“我不会再伤纪凌错,如今他安然无恙,有人治伤,你大可放心了。此物乃他交与你的,是你二人的信物,故而你不必不信,但你莫做那求死之态!不许再做蠢事,你若再敢寻死,我便说到做到,让他轮回转世也不能与你再见!”

“你不喜欢那里是吗,好,我会带你离开行宫,我不会再让顾元珩伤你,你信我。若是来日兵败,不过是我先下黄泉为你铺路罢了,姜眉,你不是恨我入骨吗?想想吧,若是我死了,你自然大仇得报,便是合你心意了!”

“倘若事成,我还活着,便手刃顾元珩救你离开那里,你便回到我身边来,再行日日恨我,折磨我罢!把你那簪子留着刺死我罢!”

顾元琛写下这些字句时,心中翻涌着对姜眉的恨,恨她的绝情,恨她对纪凌错的维护,恨她对皇兄的牵挂。

只是尽管他用尽了狠绝的威胁,却不察自己字里行间只充斥着走投无路之后近乎卑微的疯狂。

他不忍心,他还是愿意做被恨被怨,被日日咒骂饱受苦楚的那一个,宁愿强留她在身边日日折磨自己,也不愿做恨她的那个。

他爱她,今生今世,他只爱她一个。

姜眉的目光每掠过一个字,心都似是被粗针扎出孔洞放血,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开来。

再看到那句“手刃顾元珩”,更是惊得浑身冰凉,血液也仿佛冻凝,连连哭喊着:“不,不要!不可以这样!”,

她将那信纸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化作咒印融进骨肉一般,继而放声大哭起来。

空荡冰冷的大殿内,唯有她心碎的哭声萦绕不绝。

姜眉太了解顾元琛了,他既说出此话,便是已踏上了决绝之路,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她错了,她错了,是她错了……

好恨啊!她好恨啊!顾元琛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已经再三推开他,让他伤透了心让他离开了吗,他要报复自己便报复吧,为何要用这些借口呢?

都是借口,都是他的借口!他想要皇位便要吧,偏要带上她,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说是为了她去背负那弑君篡位的万世骂名?

他怎么能去死,怎么能去做那样一朝身败便是万劫不复的事……

他不能死。

一阵腥甜涌上喉头,姜眉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溅在已被揉皱的信纸上。

那刺目的鲜血将顾元琛的字晕染地模糊,好像真就应了何永春那一句“冤孽”,死死纠缠,分离不清,姜眉将那信纸在胸口揉得粉碎,却也丝毫无法缓解她心中万分之一的无边绝望。

她痛苦地尖叫起来,不甘心,绝望,无助,愤恨交织,想要把这短暂一生满是痛苦的回忆都忘却,想要在此时此刻被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怜悯,救她脱离苦海。

“顾元琛!顾元琛……”

在昏死前,姜眉不停叫着顾元琛的名字。

从前两人情浓之时,她不能说话,便从未有认真念过他的名字,或是羞怯,或是不想称呼他为“王爷”,便总是用一个“你”字做替。

而后她终于能张开说出这三个字,却唯余愤恨,唯余痛心。

燕儿本已经离开了,路上却遇到了同样要来探望姜眉的宗馥芬。

思及自己离开前姜眉恍惚的神色,燕儿仍是觉得放心不下,便让侍女先行离开,自己一人同宗馥芬折返了回去。

便看到姜眉仰躺在小榻上,口吐黑血,身体冰冷,若非有一息尚存,当真如生生呕血而死一般。

*

燕儿与宗馥芬吓坏了,便是众多御医齐聚,将玉芙殿围得水泄不通,却也分毫不能填平二人内心的恫惧。

前去禀告天子的小侍女终于回来,燕儿满目期盼等她近前回话,却只见来人垂眸,惭愧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是不来见吗?”燕儿急声追问,“你可曾说清楚了,皇后娘娘快要不行了!”

小侍女怯怯回道:“娘娘,陛下在与几位大人商议政务,奴婢如何敢打扰,压根就进不得兴泰殿……也是奴婢求了许久,才见了冯公公的,您不是不知,皇后娘娘此前那般冷待陛下,几次三番驳了陛下的面子,就是冯公公也有些厌烦的——”

“你这是什么话!”

见燕儿动怒,宗馥芬连忙上去拉住她,转面沉声问那小侍女:“你怎么能这般妄议皇后娘娘呢,若是你连丧两子,有人要你承欢卖笑,你也笑得出来——冯金究竟如何说的?”

“冯公公说……说若是御医来了,便让御医为皇后娘娘好生诊治,明日回禀陛下便是。他还问奴婢是娘娘身边的人还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听闻是娘娘,便不住叹气。”

燕儿本就为姜眉心焦,听小侍女这句话,连日操劳,险些也晕倒,宗馥芬将人带到偏殿,劝慰了几句,让燕儿保重自己的身子。

“赵丞相称病半月余,一直在府中修养,直至今日才上朝,便因盐税之事与几位大人争吵起来,陛下斥责了几句,他又忽然昏倒了,闹得陛下很是不快,他如今忙于政事也是情有可原。”

宗馥芬犹豫片刻,将那封被姜眉揉乱的信交给燕儿,低低叹息道:“我看姜姑娘的症结,怕是不在陛下。”

燕儿展信细读,不由得瞳孔骤缩。

“王爷……王爷他怎能如此!”

她想起自己当日鼓足勇气拦下顾元琛说的话,不免感到阵阵后悔,她并没有多爱顾元珩,可是也是经历过石贼之乱的人,她知道一旦内战再起,这大周的天下将会是何种炼狱。

“嘘——千万不要声张!”宗馥芬急忙按住她的手轻抚。

“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姑娘,我原是不想让你知晓此事的,你也知道,我与敬王爷的关系更亲密些,只是我见你一心为了姜姑娘着想,想来也是愿意帮她的,如今您也是陛下的贵妃,当知若是敬王爷真的兵变篡位,你会是何等下场——”

宗馥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着燕儿的手郑重说道:“姑娘,你帮我罢,也是帮姜姑娘,让她逃出去吧,她若仍是留在皇宫,未来不是被陛下磋磨死,就是要被敬王爷逼死……还有太后呢!姜姑娘总是要回京城的,太后何其狠毒,何其凉薄,怎么容得下她?”

说着,宗馥芬竟要屈膝下拜,燕儿急忙扶住她。

她拭去眼泪,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帮你!”

“我本就打算要救姑娘的,什么贵妃之位,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帮姑娘逃出去!”

这是她亏欠姜眉的,若是没有姜眉,她或是做一个奴婢整日沉迷幻梦中,或是也有幸翻身做了嫔妃得恩宠万千沾沾自喜,最后纵是死在深宫,都不知死在哪里,为何而死。

“公主殿下要做什么,我必倾力相助。”

*

顾元琛听闻姜眉病重,不由得心急如焚,原本只有在寒冬才会发作的寒疾,偏是被一场连绵三日的秋雨提前引动。

纵使殿内几个暖炉烧得暖如春午,顾元琛也只得瑟缩在被衾中,被高烧和周身的寒冷折磨得昏昏沉沉。

也是三日后,宗馥芬离了行宫回宗家探望父兄,午后特来看望顾元琛,把姜眉的消息带给了他,如今姜眉平安无事,除却有些精神不振,再无大碍。

“七哥,数年不见,你这寒疾比小时候重了许多,去年寒灾时,你定是十分难受吧……何况如今才是初秋,也不知今年冬天是何光景,不若早早去了封地吧,离了这朝堂上的污糟事,好好安养。”

宗馥芬是有意劝解顾元琛的,她也不想看着自己昔日心爱之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更不想他踏上不归路。

“本王放心不下,不能走。”顾元琛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沙哑地答道。

“……是为了姜姑娘吧?可是她已经——”

“她算什么。”

顾元琛冷笑着打断她,虽身子虚弱,却还是激动地说道:“血羽军!天下江山!哪一个不是本王呕心沥血t拼杀得来的,凭什么说放手就放手!束手就擒去封地?莫不是等着有朝一日被顾元珩,被朝中那群虫豸吃杀抹净吗?”

宗馥芬知道他如今心正不甘着,听不进去劝说,只得轻叹一声。

顾元琛转过脸去,眼角流出一滴泪。

片刻后,他淡淡说道:“你放心罢,本王自不会牵连了你们宗家。”

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面上不见一丝血色,宗馥芬不由得鼻尖一酸,一面用布巾为他擦汗,一面劝道:“七哥,怎么能这样说呢,是要伤芬儿的心吗?我怎么会担心这些,你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话,岂是想我今日是为了宗家的富贵荣华来劝说你呢!”

“嗯。”

顾元琛轻轻应了一声,却不敢与她对视。

“你就当是我病中说了胡话吧。”

宗馥芬不由得想起姜眉,说来这两人的性子当真是相像,生怕是亏欠了旁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陪顾元琛说了一会儿话,见他该吃药了,宗馥芬便说自己听闻琉桐病重,欲前去探望,顾元琛本也是凭姜眉吊着一口气,听她如今并无大碍,心神一松,亦有些乏累,便让何永春送她,自己小憩片刻。

“公主殿下应当不是要见琉桐,而是有些事要询问老奴吧?”

出了小院,何永春与她站定在中庭,见宗馥芬停住脚步,便先行询问。

“是,只是想请您再劝一劝七哥……不可啊,不可让他做那样危险的事——”

“王爷已经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得了,说来,公主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并未从何处得知,而是担心七哥做傻事,没料想他竟然承认了。”

何永春暗自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些感激:“王爷相信您不会说出去的。”

宗馥芬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无意间问起了香茵之事,这才得知香茵是被顾元琛送走的。

“姜姑娘以为人是因她而死的,伤心了许久,那几日她当真不好,抓得浑身都是红痕……真是可怜,何公公从前与她熟识吗?”

何永春也不免听得辛酸,轻叹道:“算是吧,这丫头的确是命苦,从前不在王府时,也不曾过一天好日子……”

“从前……她从前的事您可知道?她为何脚上戴着一个金环?也就是几日前的事,我前去探望,却见她不顾疼痛,死命要将那金环摘下来,扯得足腕的皮肉都红肿不堪——我瞧那环口细小,不像是直接带上去的。”

“唉……那金环可以用钥匙打开,是王爷给她戴的。”

“什么?”宗馥芬惊愕问道。“七哥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什么时候?”

“不,您多虑了,那时她行刺王爷未果,杀了康义,人又狠倔,王爷便给她戴上这个,说是将钥匙烧了,让她死心塌地为王爷卖命,其实没有……先前在北蛮时,王爷便时常说回京后就要为她解下,而后便是发生了那件事……她再没回来。”

宗馥芬羞惭地垂下头,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她如今还想着摘那金环吗?烦请公主殿下告诉她,让她切莫心急,那金环内里可是西域工匠用玄铁打成的,轻易不能破坏,莫让她再伤着自己了。”

“我会代为转告的,多谢公公为我答疑解惑。”

“公主殿下不必言谢——这就是琉桐的居所了,她从前落下病根,如今的确是时日无多了,这几日许是身上不适,性情也古怪的很,就是王爷前来探望也不肯见,容老奴进去通传一声,您莫要怪罪。”

宗馥芬无奈地笑了笑,哀然说道:“小莹姑娘与我说过的,琉桐从前心悦王爷不是?”

何永春颔首,称那时早以前的事了,只是顾元琛彼时没有答应。

“他答应与否有什么要紧呢,试问世上有那个女子愿意被心爱之人看到自己病容憔悴,命不久矣的模样呢?”

何永春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到底是您心细,唉,我们这些人,终究是粗了些,有时不懂小女儿的心思,我还纳闷说,琉桐从前总是惦念王爷,如今却忽然冷淡了……”

“那便请殿下随我来吧,琉桐也是个爱琴爱曲之人,与您说说话,或许还能多些笑脸。”

宗馥芬跟上何永春的脚步,心中却蓦然浮现起了姜眉的身影。

想到了那位张太医曾叹息着说,姜眉不过剩下五年的光景了。

或许她是真的怨恨顾元琛吧,亦或是她也心底存了些不舍或是留恋,就连她也不愿承认?

罢了,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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