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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忘君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7861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数日秋雨绵绵,终盼来天色朗朗之时,然虽爽清,却多积云荡掩,晴晦不定,瑟瑟秋风,死寐萧萧。

一片枯叶被风挟着,吹扎进了姜眉有些松散凌乱的发髻中。

她抱膝坐在花园中的一块青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池中锦鲤出神,天地风声,全然听不见,更不必说觉察一片零落的残叶。

站在身后的小侍女自然是瞥见了,却不打算为她拂去。

行宫中谁人不知道呢,皇后娘娘是个疯女人。

一个嫠妇,出身乡野,不识礼数,陛下对她恩宠万千,却毫不领情,因她那带入行宫中的野女儿贪玩落水溺死,便对陛下心生怨怼。

日日奇珍药材流水般为她用着,御医为她悉心诊治着,可是几日前她仍是大病了一场,险些呕血而死。

陛下震怒,命人严查,发现是她自己想无声无息寻死,整日穿着薄衣吹寒风,欲拖垮身体,好死后赖在陛下身上。

当日陛下便将几个看护不力的宫女在她面前打得血肉横飞,不知她又说了什么,还连累不少从未侍奉过她的无辜侍臣。

皇家怎么会有这样的灾星呢,陛下待她当真是过于纵容了。

都是她咎由自取的,如今寝殿内所有的窗槛都被封死,每日只得两个时辰外出晒太阳,偏还要看紧了她,这样要命的差事,任是谁也不想做的。

皇后娘娘这副谁看了都扫兴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呢。

强做什么样子,死还不容易吗?偏取一些害人的法子,只怕归根结底是不敢去死,只是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让陛下给她那溺死的野丫头追封罢。

小侍女心想着,越想越是恨毒,虽然她也只是才侍奉皇后几日余,皇后从未与她多言一个字,烦扰过她一次。

“娘娘,今日的时辰到了,该回去了。”

瞧她那慢吞吞的样子,看着真是滑稽又可气,陛下又不在这里,不知道这番姿态是装给谁看的。

“烦请您快些吧,若是回去晚了,陛下又要怪罪,我们这些侍人命小福薄,比不得您,若是惹恼了陛下,要如何担待呢?”

说着,她便去搀扶姜眉的手臂,实则是用力向上拉扯,两人虽然差着年纪,可是身量却是相似,甚至小侍女比姜眉还要壮实些。

姜眉肩头吃痛,不由得蹙紧眉,加快了一些动作。

可是她已然消瘦了许多,原本穿着还算合身的衣裙,如今变得松垮,裙裾不慎勾在石棱上,又被自己踩住,虚浮的身子顿时失去平衡,猛地摔在池边。

浮游的锦鲤被霎时激起的浑浊泥沙惊得四散逃窜,可是偏偏这水太浅,不能任她沉下去,溺毙于这水中,也好得个解脱。

姜眉挣扎着爬起,趴在泥泞中剧烈地咳嗽起来,狼狈不堪。

小侍女固然怕被责罚,可是瞧见她这副窘迫模样,心中不免快意嗤笑。

真是活该。

陛下今日不在行宫,皇后娘娘又是个活哑巴,想来也是有办法搪塞过去的。

她灵机一动,不加犹豫便扑到姜眉身边,假意关怀,将自己的裙子也染上污泥,却不料一番谋算被站在远处的人尽收眼底。

手还未触到姜眉的后背,便被人从身后擒住,狠狠扯到一旁。

小侍女刚想高声咒骂,却看到是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冷冷看着自己,慌忙间低下头。

是她眼花了吗?公主殿下身后怎么站着一个身着玄色外袍的高大身影,那衣上金绣的纹样——是陛下!

陛下今日不是不在行宫中吗?

宗馥芬心系姜眉,只罚了这黑心的小侍女几个巴掌,便忙让人送姜眉回玉芙殿,小侍女扑上前哭求:“陛下饶命,奴婢尽心侍奉娘娘,方才奴婢当真是想要搀扶娘娘的!”

却听到头顶传来了一个格外狠厉声音,讥诮着说道:“你倒是机敏,还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倒是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

不是陛t下……是敬王爷?

宗馥芬见顾元琛眼中杀意凛然,欲上前劝阻,却见他放松了紧攥的拳头,压下了怒火,对小侍女柔声说道:“起来吧,把头抬起来回话,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回禀王爷,奴婢贱名芙英。”

“哦?倒是生得面善姣好,也是个好名字,如何会是贱名呢?”

他语气温和,甚至面上温柔笑着,全然不似在发怒。

顾元琛的目光追随者姜眉,看她被人用披风裹紧身子抱起,往花园外走去,心中不由得阵阵刺痛。

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抱着她的人是自己,他希望自己能抱紧她,坚定不移地带她离开这里这行宫。

可是他不能。

纵是方才亲眼目睹她被恶婢欺辱,也不能当下就为她出一口恶气,一刀杀了这贱人。

他总是让她等待,让她默默忍受了许多。

如今不能够了。

他将目光移回芙英身上,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看得芙英又是害怕,又是在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窃喜。

早听闻敬王爷不喜欢这位皇后娘娘,当初坚决反对立她为后,想必即便今日公主殿下要责罚,也便止于此了。

只要陛下不知道,她便不会有什么事,左右皇后娘娘心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挨罚的。

她正想着,敬王爷却忽然间抓起她的手臂,将衣袖向下一扯,露出腕上一只水头不错的翡翠镯。

这镯子他见姜眉戴过一次,虽然用料昂贵,却是媚俗,必然是顾元珩依他那喜好强逼姜眉戴着的。

可那也是她的东西!

芙英吓得魂不附体,没想到敬王爷如此心明眼亮,也怪她当时贪恋这桌子好看,趁姜眉睡着时戴上把玩,一时忘了摘下。

“这……这是娘娘赏赐给奴婢的。”

顾元琛轻哼一声,止了她的说辞。

“说什么赏不赏赐的话,什么样的镯子便配什么样的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朗,甚至戴上了几分怜惜之意:“这样娇艳的人,若是只做一个侍女,岂不可惜,本王给你指一条明路吧。”

他在芙英肩膀上拍了拍,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很喜欢你这样清秀可人的。”

说罢,他便叫上宗馥芬转身离去,眼眸中残存的笑意也被厉色转瞬吞噬。

宗馥芬瞧见芙英那受惊又暗自得意的神色,真是又恨又觉无奈,不禁低声叹道:“七哥,不然还是算了,虽是个恶婢,打她几下,让她长个记性就好了。”

“性本劣质,焉然能改?”

顾元琛语气平淡,却似乎意有所指一般,宗馥芬忽然被扼住了咽喉一般,不敢再言。

他冷笑道:“左右是皇兄挑选的人,皇兄不是喜欢吗,她若是真的敢做,也让皇兄自食其果,不好吗?”

知道他是为了姜眉如此行事,宗馥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

今日天子因政事离了行宫,顾元琛闻此,竟强撑着从病榻上起身,执意要入宫来探望姜眉。

宗馥芬再三劝阻,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便只好同他一道,免得再生事端,更怕姜眉再受伤害。

却不想两人才行至花园,便遇到了姜眉饱受欺辱的一幕。

瞧见他为姜眉魂不守舍的样子,宗馥芬不免有些心疼,思来想去,还是告诫自己要狠心,断了这孽缘,对顾元琛而言也未尝不是解脱。

“芬儿,你有什么心事吗?”

两人本默默往玉芙殿走去,各怀心事,顾元琛却忽然止住脚步,沉声询问宗馥芬,不由得让她心中一凛。

他本就敏感多疑,可是他察觉了什么吗?

“没……没有啊。”

宗馥芬笑了笑柔声说道:“七哥为何忽然这样问?怎么这样看着芬儿?”

顾元琛眸光低垂,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担心吓到了宗馥芬,声音放轻缓了一些。

“此前你到本王府上探望,与本王说话时便总是有些欲言又止,今日亦是如此。”

“……哦,说来倒是有一件事想请七哥相助,眼下不过几日便要秋狩,之后便要回京了,芬儿实在不愿见到顾怀乐。”

顾元琛神色松逸了一些,只告诉她不必担心此事,他自有安排。

他是说,他会安排此事?果然是的,他当真是要在秋狩时起兵谋反!

宗馥芬一时语塞,顾元琛却似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顾元珩亏待你,偏留了那乌厌术石一命,本王不会,如今本王想通了许多事,这世上千万为难,都逃不过果决二字,若是本王能早日参悟,便不会是如今的境地了。”

“不!”

宗馥芬下意识说道,见他眉头骤紧,只说自己是担心他的安危。

“安危?你可知道皇兄早就想杀我了,成王败寇,当年被围岭阳时,我就已经做错了一回,错在束手就擒!”

“如今便不该做错第二次。”

他忽而垂手,话音渐低,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方才的凌厉的愤恨不见了,只剩下对心爱之人倾诉万千悔意一般的低喃。

“不该放手的……不该再错了”

宗馥芬被他眼中翻涌的杀意与近乎疯狂的野心震慑,知道他已被执念吞噬,如今是为仇恨所裹挟,为姜眉陷入疯狂,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身子本能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问道:“那……姜姑娘呢,她要怎么办呢?”

“顾元珩能给她的,本王都可以给,顾元珩给不了她的,本王更是不惜一切都要给她。”

“可若是她不想要呢!”宗馥芬鼓起勇气反问道,“七哥,姑娘她不想在这深宫中啊。你比皇兄懂她,想要爱护她,可是你也是要让她做皇后的,不是吗?”

“你称帝之后,是想让她在身边日日陪伴你,还是想给她自由,你承受相思之苦呢?你若仍是让她做皇后,她便是从未离开这里啊!”

“你说什么?”

顾元琛虽神色一震,却忽然嗤笑出声,注视着宗馥芬激愤的神色,全然没有一丝怒意。

他并未因她的话感到迷茫或是惊诧,似乎是早就预想到了这种结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愿对宗馥芬解释过多罢了。

“我自然是要给眉儿最好的。芬儿,你不懂……难道你以为我只是一心想杀了顾元珩,夺了他的帝位,把眉儿抢回来吗?”

宗馥芬的确是这样想的,被他这样冷冷质问,一时语塞,便见他眼中零星的光明忽然堕暗了下去。

“你原是这样想——”

顾元琛忽然凄凄一笑,幽幽道:“何必呢!请公主放心吧,你不必怕秋狩之后再见不到皇兄,我知道这些时日他对你多有照拂,他比本王更像兄长,待你更好,也更懂关怀,不若本王只懂利用,是吗?你不想看他死……本王明白的。”

只有顾元珩能做一个好君王,他顾元琛不能够。

顾元珩可以对他步步紧逼,可以有朝一日取了他的性命,他顾元琛却不可为。

世道竟是这般公允的。

“放心吧,定然是要让你们满意的!”顾元琛冷冷说道。

“不是,芬儿绝不是这个意思!”

顾元琛摆了摆手,让她止住,转身向前走去,向玉芙殿去,向姜眉去。

虽感到阵阵心寒,感到千万不甘,可是总比将痛苦挤压于心来得痛快。

果然啊,都是要背弃他离他而去的。

宗馥芬都是这样想,那姜眉呢?

那日她看过自己写的信之后便大病一场,想必是为顾元珩忧心如焚吧?

毕竟她那样喜欢自己的皇兄,可以安然坐在他的腿上听他吹箫,露出从未给过他顾元琛的烂漫笑脸。

等等见了他,是不是又要冷眼相待,面若冰霜,是不是又要对他说许多绝情的话,让他不许伤纪凌错,更不许伤顾元珩呢?

她定然是会这样说的,毕竟她是真的恨自己啊。

顾元琛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一点点残存的热血逐渐冷了下来,冻凝成了冰棱,复把他的血肉从内里刨剐,让他痛苦不堪。

可他的脚步却未曾放缓,反而愈发急切。

他很想姜眉,只不顾一切地赶往玉芙殿,丝毫不顾忌侍人异样的目光。

“本王与皇嫂有话说,都退下。”

姜眉才沐浴过,趴伏在小榻上,手中拨弄着一对已经干枯的草编小人,听到顾元琛的声音,并未有过多反应,直到他走上前,轻轻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草编小人放到一旁。

她没有抗拒,只是转身仰面躺下,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顾元琛确认自己的声嗓不会哽咽之后才开口,极轻地问道:“我给你写的信,你看过了?东西也t收到了吗?”

她神色淡远,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眸中竟寻不出一丝厌恶或恐惧。

有那样一瞬间,顾元琛以为自己如今身在一场梦境。

“……那你信我吗?”

“信的。”她轻声回答,抬起手拂去了他的泪痕。

冰凉的指尖在他的面颊上抚摸着,为他擦去了匆匆前来鬓角留下的薄汗,最后流连在他额心金红的花钿上。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她,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亲昵相拥。

还未开口,泪水便已经濡湿了她的肩头。

“眉儿,你……不恨我了吗?”

他甚是卑微地问道,只预期得到她的回应便好。

姜眉的声音很柔和,轻得好似一声叹息

“我不恨你。”

今日来时,他是做好了全然的准备的,他预想好姜眉会如何抗拒他,如何怨恨他,如何对他冷心冷情,不肯听他说一个字的。

可是顾元琛没有预想过姜眉会这样待自己。

他忽然松开些许,迟疑地看着她,手指抚过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确认如今的自己是真实的,他需确认自己是活着的。

顾元琛很怕,怕她只是在安稳自己,或许下一刻就要说什么不恨也不念的话。

可是她没有说。

姜眉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下意识的摩挲下轻轻颤抖。

顾元琛心中狂喜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反复提点自己要小心翼翼,生怕弄伤她分毫,张开双臂缓缓抱住她。

那样笃定,坚定了余生都不会放手的信念,他再也不要放手了。

“眉儿……我好想你啊。”

他用面颊依恋地蹭着她的额发,声音喑哑。

那夜姜眉与他诀别后,这样的场景千百回在他的梦中浮现,可是待他苏醒后,却只剩下冰冷与孤寂,他想她,思念入骨。

“我也想你。”

姜眉低下头,在他颈侧和耳垂处轻吻,顾元琛浑身一颤,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心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他所求也不过是这句话罢了。

“眉儿!你再等等我,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快活。很快了,秋狩那日,我便带你离开,你再不必受顾元珩的欺辱。再等等我吧……”

他的声音从未有这样的轻柔,姜眉轻轻阖目,任凭泪水连珠坠落。

她瞧着他目中的惊喜之色,什么都说不出,只得闭上眼又吻了吻他的面颊,而后缓缓开口。

“不要这样做好不好?顾元琛,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是想要救我离开,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求你不要这样做,做皇帝并没有什么意思,你不会快乐的。”

顾元琛身形骤然僵硬,如坠冰窟。可是他不愿放开自己的手,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姜眉并没有这样说。

她也以为自己是一心图谋帝王之位吗?

所以方才待他那样好,那依依恋恋的温存,只是想让他愿意听她劝解吗?

应当不会是这样的吧。

不,不该是这样的,眉儿不会这样对他的……

他苦笑着,试图延续那短暂的幻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眉儿,等我救你离开之后,你好好调养身子。往后余生,我都会陪伴你左右,若是——”

“元琛。”

姜眉轻声打断了他的遐想,用一句话将他拉回痛苦的现实。

“你当真是想谋逆夺位吗?你明明不需要的,我只愿你平安。”

姜眉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极为耐心地对他,极为耐心地劝告他。

“你若是败了该如何是好?我不恨你,我不想你死。求你,没有赢家的。即便你胜了,史官笔下你也是弑兄篡位的逆王,会背负千古骂名……我不想你这样。”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她希望顾元琛余生幸福,

纵是她不曾被乌厌术石擒住遭受百般折磨,不曾因误会与顾元琛诀别,不曾遇到顾元珩,两人不曾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也是她所期望之事。

顾元琛却觉得心痛。

他将额心抵在她肩头轻声啜泣着,忽淡淡问道:“眉儿,若是皇兄要杀我呢,你会担心我的性命安危,还是担心他的千古骂名呢。”

顾元琛冷笑了一声,只嘲笑他自己。

“姜眉,你可知有些话我从不敢问你,甚至自己也不愿细想,那时你愤然诀别,我苦苦寻你的时候,你却与皇兄在一起恩爱非常,可有想过我吗,纵然是那时我有错……你恨我,可是除此之外,有一丝一毫想到我吗?”

他不想再听了,亦不愿再多想了,不想再骗自己了。

“皇位我要,你我也要。”

他抬起头望向姜眉,眼中充斥着偏执与疯狂。

“便就这样吧,你就只当是我一心想要皇位,用你当做借口罢。”

他太累了,心力交瘁,想要放开姜眉,起身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姜眉却忽然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哀声泣问:“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手?顾元琛,你便定是要让我死后也不得安宁吗?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顾元琛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姜眉,目中焚着烈火。

“不会的,你怎么会死呢,我们应当永远纠缠下去才是!”

他猛地抬手,控制着力道用虎口卡上她纤细的脖颈,一面用拇指和食指轻柔按压,一面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抵着舌尖吮吸撩拨,深入攫取,纠缠侵略。

直至她的挣扎也止息,才略略松开让她喘息,随即又再次覆上……

反复数次,直到姜眉彻底崩溃大哭,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他怎么会允许,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姜眉被他推倒在榻上,双膝被强行分开。她哭泣着挣扎,手腕却被他牢牢制住,被迫扯下了他的腰封。

“本王不放手!你就恨我吧,眉儿。”

他将腰封覆压在姜眉面上,挡住了她的眼睛,遮盖了所有光线,只露出她被亲吮饱胀的唇瓣继而用指腹轻柔拨过,怜惜爱抚。

视觉被剥夺,身体的感便却愈发敏锐,本能的反应越是难忍。

她哭喊着,而后哭泣声与嘤咛声一同被新一轮的亲吻堵回口中……

才沐浴过的身子,重新陷于黏腻灼热的触感。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追逐着温暖,本能追逐着被紧拥入怀的欢恋。

青丝在床榻上纷乱纠缠,身下的绣褥被抓得皱成一团,她有些承受不住了,只能用娇吟代替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顾元琛终于放开了她的双膝。

因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姜眉的双腿无力地滑落在两旁,床榻上唯余一片湿漉。

他拿开覆在她面上的腰封,看着她迷离失神、泪痕交错的脸,忍不住又俯身吻了下去。

“我恨你。”

她在顾元琛耳畔说道,他笑着点了点头,回味着她的味道,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说法,取来布巾为她擦拭腿间,将手覆在她微微鼓胀的小腹上柔压。

“恨吧,以后自是有许多时间好生恨着本王的。”

他轻轻拍了一下姜眉潮红未褪的面颊,仍是不知足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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