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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柔情

作者:無虛上人 当前章节:5346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7:32

他抬起头,擦去了两人唇角间的牵连的银丝,见她仍是在哭,亦垂下了目光,假意是为她整理揉按双腿解乏,实则垂首时,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息地砸落在她衣裙之上。。

从前恩爱缱绻多时,未有一次不是他与姜眉两情相悦的,便是她因胭虿散发作痛苦难耐,他也只有满心疼惜,若无她首肯,便不会与她欢好,更是从未有强迫过。

可如今,她不再信任他,他亦伤了她,真是应了他方才那句话,永远纠缠下去,至死方休。

“我……念到过你……”

姜眉的喘息声终于平息了,忽然回答起了方才顾元琛痛苦质问的问题。

“……哦,是吗?”他扯出一抹苦笑,“皇兄那时待你一定很好,比本王好了千百倍……不然那日在清源观,本王不会遥遥见你笑得那般欢喜,你定然是恨本王的,想过?应当是后悔罢,后悔遇到了本王,没有早早遇到他。”

“呵,本不该问你的。”

他轻声叹道,下意识想去挽姜眉的手,可是又怕触碰到二人如今凉薄了,唯余怨恨的情,在指尖相握前收回了。

顾元琛的确是打算在秋狩那日发兵的,却非是要杀了顾元珩,而是要逼其就范,让皇兄也尝尝自己当年被围岭阳的滋味,让顾元珩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皇位的人。

可是顾元琛他不要皇位,他只要姜眉。

顾元琛太了解自己的皇兄了,他心知若在江山美人之间做择,顾元珩只会选皇位。

他会带姜眉走,回东昌去,陪在她身边,她不是时日无多么,左右他也不想活了,她若是走了,他便陪着她走黄泉路,这是他欠姜眉t的。

可这些……他却不想与姜眉再多说一个字了。

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只会把这些话当做是借口,当做是狡辩,她早就不信他,对他的情散了。

以往是心寒,今日更见她为了顾元珩的江山才对自己赏一笑颜,便是真正的心死了。

他知道两人回不去当初了,那他只有不放手了。

把姜眉留下,竟也是顾元琛最后能做的事了。

他宁愿自己从未对姜眉披心相付,倒不如真是自始至终利用她,把她当做棋子,反而不会是今日这般局面。

双目又刺痛起来,顾元琛起身想去倒些水喝,却被一只轻颤的手拉住手腕。

以往最心痛的时候,便是她这般拉住他的一片衣角,任那时两人是恨着爱着,憎着怨着,顾元琛都觉得自己的心备受熬煎,不想离开她身边一分一寸。

她如今甚至是这般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却再是没有半分相似的念头了。

也好。

“做什么?”顾元琛未曾回头,声音淡漠,“方才的话,本王还未与你说明么?”

她哭得哀然,却还是破碎地吐念着那一句:“我念到过你的……”

失了孩子,又得知顾元珩予自己恩爱,是以用她做发妻之替,许多个夜里,姜眉躺在冰冷的寝殿里,总会回想起在骆钰县小宅里的数日光阴,她最痛不欲生的时候,只想大抵这是自己的报应。

楚澄是假的,顾元珩待她不是真心,或许她也不是。

那时姜眉她贪恋楚澄的暖,却也没有释怀顾元琛,那并非只是将他作比,一心恨他。

方才顾元琛伤心质问的时候,她就想说出这份情愫,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将那搭扣在自己腕上颤抖不停的手缓缓挣脱,不容拒绝地抽离,而后缓缓放下了,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声音平静得有些怨憎:“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怕本王不高兴?”

顾元琛仰面闭上了眼睛,这是御医告诉他的,若是双目刺痛不能缓解,这样是最好调歇的,他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纵是伤心悲痛,眼泪便也不会在面上肆流了。

“方才不是已经用过柔情的法子了么,眉儿,”他淡淡道,“放心吧,你好好养着,等到秋狩那日,本王会带你走的,也不会动纪凌错和柳龙梅,满意了么?”

姜眉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还想吐念着什么,顾元琛却不再想去听清,只是默默为她盖好被子,为她擦去了额上薄汗。

“宫里的人,一惯拜高踩低,跟红顶白。”

他背着身沉声说道。

“你去见皇兄,或是让他来见见你,别再做蠢事,只要稍软和些……只莫让他再心寒,冷着你,免再受这些人欺辱作践,秋狩前这些时日,你便也好过些。”

“你……你说不肯放我,”姜眉哽咽着问道,声色凄然,“你却又让我和他言笑,你……”

顾元琛却打断了她。

“待他,你心知不能虚情假意,待本王却可以,是么?”

“……别哭了。”

顾元琛终于不再言语,怅然离开了,姜眉的哀泣声却没有止息,似是要把泪流干,再以血代泪,将一身血液枯耗尽一般,幽幽不息。

*

宗馥芬终究是心软了一些,在顾元珩回行宫后,让贴身侍女前往兴泰殿知会了冯金一声,说了今日偶遇皇后娘娘被仆婢欺辱之事。

她并未提及芙英,便也是看这小侍女自己的造化,若是她能醒悟,被责骂上一顿,今后做些苦差事,到了年纪,便也能离宫去。

而今陛下正为姜眉恼着,她若是真执迷不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冯金明白了宗馥芬的意思,让来人放心。只是顾元珩回行宫后喝过药睡下了,晚膳时才起。

刚起身,张自舟便来禀报,说皇后娘娘今日在外晒太阳时不慎摔落水中,许是受惊,发起了高热,不久前才退烧,有些食欲不振。

这是顾元珩要求的,每日为姜眉诊脉两次,夜里向他禀报,绝不容许她出半点差子。

看天子一副恍惚神色,冯金上前询问:“陛下若是担心,便待用过晚膳去看望娘娘?或是让奴才代劳?”

他却未答,只是呢喃道:“朕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眉也似素心那般,夜里一个人,一步步走进水中去,朕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陛下莫要太过担忧,皇后娘娘这几日已经好了许多,不再那般神志不清,平日里吃药用膳都很好,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今日落水,也是巧合罢了。”

顾元珩犹觉心惊,在冯金搀扶下起身更衣,忽又似身陷迷蒙一般,说起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来。

“朕被封为太子后,父皇有一次醉酒,忽然提起母后来……他说他很怕母后,梦里母后总是寻他,故而幼时他不喜欢朕。”

冯金是顾元珩在西北起势后才侍奉在侧的,康武朝往事知之甚少,当时以为天子说的是徐太后,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陛下的生母,先帝时自缢身亡的圣德皇后。

而后顾元珩并未深言,稍用了些晚膳,便到御案前,复拿起先前重新锻打好的姜眉的剑,凝望了许久,缓缓摘下了自己尾指上的玉环。

在骆钰县小宅时,他曾把这个玉环留给姜眉亲手为她戴上,是为安抚,那时她伤病未愈,才初对他敞开心扉,对他万千依恋,他却不得不回行宫处理政务,两相分离,便将此物赠与她,只期代他朝夕相伴。

这玉环复回到他手上,是因夏至那夜遇刺。

顾元珩也是前日才从燕儿口中得知,那夜姜眉知晓了他是当今天子,马车中沉默了许久,嘱托燕儿定要照顾好小怜,才下定决心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摘下他赠与她的所有珠宝钗环,甚至那件淡紫色罗裙她亦脱下,只穿了一件里衣向密林深处去,绝不回头。

当日顾元珩并未亲眼看见这番情形,听燕儿说过之后,他脑海里便总是浮现起姜眉的背影。

他追不住她,也无法挽留她,再思及她这些时日憔悴失智,蜷身瑟缩在小榻上的模样,心中便阵阵刺痛。

他将那玉环交于冯金,吩咐道:“命匠人做一个剑缨,就用此玉环……不,先绘出几个图样,选好丝线,待朕亲自挑选。”

冯金接过了这玉环,心里不免慨叹。

陛下从前送皇后娘娘的,多是簪环衣裙,或是上好的玉器珍玩,只有这柄剑一直留在身边不肯送出,而今又忽然要做剑缨这样特殊的东西来。

……甚至,这些时日陛下病痛梦呓之时,也不再喊先皇后的名字,而是一声声念着“小眉”,在梦中,也是因她患得患失。

顾元珩如今是真心爱着姜眉这个人了,只是略遗憾了些,他或许早就爱上了,只是内心不定,因旧人的幻影疑虑着。

他认清自己的心意,是在给姜眉带去一碗落子汤的那天,她眼含笑意看着他,复说起她一心离开的坚决,他方知自己是如何深陷于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可是同样是自那时起,姜眉再不会对他有情了。

他抚着那柄剑,满心悔恨,直到冯金来禀,皇后娘娘身边的芙英来了,是以今日未能照料好皇后娘娘为由,要面见陛下请罪。

白日里得了顾元琛一番指点,夜里,芙英还当真就满心欢喜地为自己妆点一番,路上已是哭得娇怜。

见了天子,她跪倒在地上,声声哀柔,说了什么担心责罚又甘愿受罚的话,一声比一声可怜。

素心死后,顾元珩后宫无人,不知有多少女子动过相同的心思,他早已见识惯了,按照往常,他都是罚一顿板子,再将人赶去太庙守陵的。

直到芙英忽然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整日想着到水边去看鱼。”

顾元珩猛地抬起头,俯下目光看向芙英,却见她头上簪戴的是此前自己送给姜眉的素银发簪。

“皇后今日午后落水时,是你在一旁侍奉?”

他冷声问道。

芙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方才说的那许辩白的话陛下都未听见,欲要再说一遍,顾元珩却忽然起身,几步走到芙英身边,猛地将那发簪自她头上拔出,紧握在掌心。

他这些时日冷落着姜眉,不应当想不到她会被宫人作践的。

每每顾元珩沉溺情深的时候,便总能被各种人各种事唤醒,点醒他,他是何其薄情的一个人。

“这是朕赠与皇后的,你也配?”

芙英被吓得失了声,魂飞魄散,才欲要开口求饶,便被一旁机敏的侍臣拉到殿外掌嘴,惨叫哀求不绝。

“是朕错了,t朕不该那样待她……”

顾元珩握着那素银发簪,一路上不停回念着这几句话,直去往玉芙殿,即便不久前他才在那里得赏一顿好脸,而后满心欢喜之时,又被姜眉扎伤肩膀,险些丧命。

罢了,他不在乎。

姜眉已经要睡下了,忽被闯入寝殿的顾元珩从身后抱起,下意识要躲避,可或许是因他再无别的动作,或许是她已经没有心力,亦或是……他想起了顾元琛今日所说的淡漠的话。

她没有举动了,任他抱着,也不言语。

“小眉,朕错了,从前许多事都是朕做错了!”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声色里满是痛楚,“这几日,朕夜夜梦到你,怕你一走了之……朕不求你原谅了,但是朕许诺你,今后不会再让你伤心半分了。”

言罢,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屏息等着姜眉挣脱他,或是说什么恨毒了他的话。

他没等到。

连方才刚拥紧她时那些微的抗拒也没有了,她很安静,略微向他身前依着。

“……那朕带你回兴泰殿可好?不要留在这里了。”

姜眉默默转过身,欲从小榻上下去,顾元珩却说要抱她,她也依了,被她抱在怀里时,用手搭在他肩头被她刺伤的地方,轻轻覆着,将手挪开,又隔着衣料,轻轻吻了吻。

顾元珩眸光一亮,浅笑道:“朕没事了……”

夜里寒凉,他为姜眉备了暖轿,要出门的时候,姜眉却忽然开口道:“我不想坐这个。”

“好……那朕抱着小眉,只是如今天寒了,小眉再披一件氅衣吧。”

他亲自把人裹好,碰到她清瘦的身子,心中又是一阵酸楚,抱紧她一步步走在长街上。

夜风寒凉,顾元珩几次问她冷不冷,姜眉都未回答,只是听他拖延许久不曾养好的咳声,从那氅衣中探出了手,缓缓地攀在他肩头的伤口处。

顾元珩便这样抱着她,一路回到了兴泰殿,姜眉瞧见了跪在殿外被打得恍惚的芙英,问此人是谁,看着眼熟,才知顾元珩为何今夜前来。

“那陛下可以不罚她么?”

进了寝殿,顾元珩将她轻轻放下,她跪坐在小榻上,仰起脸轻声问道。

“可以,都依你”,顾元珩连忙答应,“小眉,朕知道你心善,朕罚她是——”

姜眉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不是因为这些,若没有她,今夜我不会和陛下相见的,便也不会和好……只当是她送来缘分吧。”

顾元珩不由得一愣,因她这不寻常的语气倍感困惑,可是看她神色,却并非有什么异常。

便转而柔声问:“是什么缘分?”

姜眉抱紧他的腰,轻抚着他的后背,垂眸小声道:“若不是她那样对我,我不会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那样对陛下……其实我很害怕,若是陛下真的不管我了,厌弃我了……我其实一天都活不下去。”

她忽然说起这般依顺的言语,震惊之外,顾元珩心疼不已,他不想姜眉这样想,才要开口安慰,她便在他唇瓣上轻轻舔舐了一下,而后吻他,将手探向他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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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觉得顾元琛更舔[狗头叼玫瑰]还是顾元珩更舔[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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