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是不会直达神之领地的。
四大宗门分处洪荒大□□个方向,最南边为算天阁,而神之领地是要比算天阁还要靠南的地方。
舟上有人好奇道:“这神之领地是个什么地方,怎么灵舟都到不了?”
经过许多年的经营,灵舟速运的称号响彻洪荒大陆,这人不能理解怎会有灵舟到不了的地方。
当即有好为人师者自得地嘲讽起来,“你连这都不知道?”
那人倒也客气,闻言拱了拱手,“您能详细说说吗?”
反倒让那个一身青衫书生打扮的嘲讽者有些不好意思。
书生道:“嗐,其实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这事也没人常提了……神之领地可不是什么普通地方,现下千百年来无人飞升是真,可你不想想,过去有人飞升的时候,都是在哪得道的呢?”
“您的意思是……”那人眼前一亮。
“没错!”书生打扮的男人笑的得意,“这神之领地,就是飞升修士接受天道神明指引之地。你说,这种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旁边也有不少人跟着听了一耳朵,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纷纷凑过来。
氛围一时间大好。
苏叶偏头,看向山宁,一脸好奇道:“是真的吗山宁姐姐?”
“假的。”
苏叶一下子瞪大眼。
折微拍一下她脑袋,“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潮音跟着补充道:x“神之领地就是个普通的地方,当时为了方便管理取了这么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吗!”苏叶震惊。
折微又拍下她脑袋,“怎么还震惊?”
潮音目光瞥向折微,带着怀疑。
折微悻悻收回手。
以前都是被拍脑袋的比较新奇嘛。
苏叶一边消化知识,一边接着开口了,“那为什么灵舟不通神明领地啊?”
这话理应问的是裴昭。
可苏叶看向的是山宁。
山宁接收到目光,而后缓缓转头,看着裴昭。
裴昭:“……”
他无奈地答了。
“还能为什么?荒郊野岭个破地方,不赚钱呗。”
这理由真还格外的清新脱俗接地气……
苏叶心想可不能让张楚怀知道。
毕竟那是他老家。
张楚怀这个修为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是追不上苏叶的。
毕竟已经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
故而眼下,林惊竹正陪着他在房间内联系玄正对他坦白。
坦白之时的场景之壮烈暂不多提,只能知道张楚怀从房间走出来时,整个人看着都不好了。
苏叶安慰他:“马上就要到你老家了,开心吗?”
张楚怀差点没哭出来:“更不好了。”
毕竟这次回去是要攻打他的老家。
苏叶:“……”
灵舟是在算天阁旁降落的,算天阁嘛,顾名思义,就是算命的,这个宗门专精占卜,当初明心笛出世也是他们算出来的。
张楚怀很不想接受自己马上要攻打自己老家这件事,提议道:“不是要找人吗?要不先从这算算再走?”
感受到降祉神息随着距离拉近感受的越发清晰,山宁摇摇头,拒绝了张楚怀的提议。
折微说:“又不是真攻打你老家,是去找你老家隔壁的天启复仇,你这都忧心忡忡多少天了?怎么,还信不过我们?”
虽然说一路上她们都没表明自己神明的身份吧。
但看作风都能看出来她们是好“人”吧。
这个张楚怀怎么会担心成这样。
张楚怀无力道:“天启不是很厉害的吗——”
苏叶:“可我觉得山宁姐姐好像更厉害一点。”
潮音温言讲:“实在害怕你可以待在家里,等事情解决了再一起离开。”
主要开始考虑的是需要人引路。
神之领地这个地方多少有些特殊,作为那个人当初管理的地方,进入后能不能真的找到降祉仍是个未知数。
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干扰。
只是张楚怀听到潮音的话表情却瞬间惊悚起来:“你们饶了我吧——”
他是真的很无力了。
折微说:“不会吧你不会和家里关系也不好吧?”
“那你的人生真的有点失败了。”
张楚怀捂着脸垂着头就走了。
还差点撞上前面的路人。
最关键的是,差点撞上人家他还没和路人道歉。
林惊竹:“不对。”
苏叶:“非常不对。”
潮音思考道:“按照张楚怀的性格,他应该会非常惊恐地和别人道歉。”
折微的表情也一瞬间惊恐起来。
“他不会是真被我说难过了吧?”
她连忙去向林惊竹和苏叶求证:“他和家里的关系很不好吗?”
苏叶努力地回想着:“没有吧,楚楚还跟我们说过他喜欢他妈妈做的肉丸子呢……”
林惊竹补充道:“不过他确实甚少提及家中之事。”
那次肉丸子也是因为被牵扯进怨鬼的幻境,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这样细细一想,张楚怀与家中的关系倒还真的值得斟酌一番。
折微顺着一思考,感觉自己要完。
哦吼真的戳到人家伤心处了。
她着急忙慌想补救,连忙去追张楚怀了。
动作太大,本来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山宁和岁星也看了过来。
潮音都习惯这两个家伙跟不上趟了,耐心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场景。
山宁听完点了点头,张楚怀和折微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不过折微跟着,众人也不担心张楚怀会出什么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走着。
山宁突然问道:“张楚怀姓张?”
潮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姓张啊……”而后她动作突然一顿。
潮音迎上山宁的视线。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想法。
那个人也姓张。
天色渐晚,众人寻了个客栈暂时休息,这里距离神之领地还有一定距离,不如明日赶早再出发。
折微最后还是追回了张楚怀并成功将人哄好,折微真诚地对着他谴责了自己。
“对不起,都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小人不计大人过,就原谅我吧。”
你别说,张楚怀头一次被折微这么对待,还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过去都被欺压习惯了。
但他对于折微话中的用词还是有些许不满:“为什么我是小人你是大人?”
人家道歉不都是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吗?
折微振振有词:“我比你年纪大啊,当然我是大人。”
张楚怀:“可是做错事的才应该是小人,我应该是大人。”
两人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张楚怀能遇上折微这个文盲也算是遇上硬茬了。
山宁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这俩人吵架没什么意思,用词太幼稚,转而去看裴昭。
“你怎么不去跟别人吵架?”
裴昭:“?”
半山村那晚过后,裴昭结结实实躲避了山宁一天,山宁没什么反应。见山宁又不来找自己,他最终把自己调理好,就当没发生过。
照常在山宁面前花枝招展。
裴昭这招其实是有用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山宁过去就是个喜欢欣赏漂亮事物的山神,在未曾与裴昭结识之前,她常常会关注一些漂亮的人。
男人或者女人,只要足够漂亮,山宁便总是忍不住投过去视线。
因为大家出门时山宁总爱自己缀在最后,她这个爱好还少有人能注意,也就只有常和她并行的岁星能察觉到。
可岁星自己也是个闷葫芦。
对木工活的热爱比山宁对美的追求热烈多了。
裴昭与山宁初相识时的确是经过了好一番鸡飞狗跳的日子。
裴昭那时比现在还要桀骜欠揍得多,还比如今多了些不怕死,哪怕连山宁也是敢挑衅的。
而山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制裁他。
见裴昭长得漂亮年纪又小,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原谅。
像是养了只小宠物。
后来裴昭率先意识到自己对山宁别样的心思。
同时也意识到了山宁对他并不是这种心思。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与看花看草,观景观物并没什么其他不同。
山宁将裴昭带进自己的社交圈内,介绍他给自己的友人。
从此之后,那个队伍里便多了一道始终追随着山宁的视线。
裴昭自然也能注意到山宁的喜恶。
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孤身来到这个世界,划进心里的只有山宁。
而山宁眼中的却是世间万物。
自己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格外的不同。
裴昭私底下做了很多功课。
那时候他年纪其实也不大,刚到这个世界时十几岁,与山宁在山中过的是不见外人的日子,成长比不上过去,对于感情自然也是一窍不通。
只比山宁稍微敏锐些许。
山宁曾说他穿黑衣好看。
因为衬得他肤白唇红,和捡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不同。
裴昭的衣柜中便只剩黑衣。
他花了许多心思在如何打扮自己身上。
他想要山宁的视线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点。
最好只有自己。
他去做很多能讨山宁欢心的事。
裴昭自觉很会看人,但在山宁面前,他永远患得患失。
他永远不确定山宁到底有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那是双方都有着那些回忆的过去。
而现在,对于忘了一切的山宁,裴昭无法做些别的,便只能在这些旁门偏道上做更多。
山宁看着裴昭,有点喜欢地眯起眼来。
“你比较漂亮,讲话也聪明,和人吵架应该也会比较好看。”
裴昭觉得不对,“你喝酒了?”
山宁只觉得他声音好好听。
于是睁大眼睛,认认真真端详裴昭。
“你说什么?”
裴昭:“……”
看来是真的喝酒了。
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后来与山宁身边的友人熟识起来,裴昭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友人。
只是与山宁交往的方式差别甚大。
毕竟初见时裴昭便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谁都不入眼的模样,后来相处时,也总是一言不合便吵起来的。
山宁过去常见他和折微吵架。
却从没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她是这么想的吗?
裴昭不知道。
谁也不会知道了。
那段已经封藏的记忆。
裴昭敛下心中思绪,扶起山宁,“姐姐x,我送你回去。”
山宁倒是很乖,自己就站起来了,走到裴昭身边,抬头看他,“走吧。”
一双眼睛都水盈盈的。
站的这么近,裴昭的确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带着山宁回房时,被潮音看到,有点惊讶道:“她怎么了?”
状态一看就不对。
裴昭有点无奈:“喝酒了。”
潮音略一思索:“估计是很开心吧,毕竟马上要找到降祉了,她刚刚和我说对于降祉的感应越来越明晰了。”
裴昭唇角不禁也翘了翘。
“幸好都还在。”
毕竟那八百年间,他是真的以为大家都因那个人而失去了性命。
若非山宁的本源法宝在他身上,能够确定山宁无虞,裴昭没办法独自坚持八百年。
“是啊。”潮音语气带着些怀念,“大家都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幸好大家都在。”
“只要找到降祉,梅厄的位置也便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找那个人——清算回这些账。”
裴昭并不意外潮音能知道幕后凶手是谁。
她本来就足够敏锐,山宁也不会对她隐瞒。
裴昭眸光有些晦暗:“会清算的。”
但并非由你们。
潮音并没有注意到裴昭说话时眸中闪过的一点狠戾。
她道:“你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山宁对我说你这八百年间独自经历了许多,是我们并不知道你也并不想提的事……但你也总该要知道我们会担心你,即使不考虑我们,也要考虑山宁。”
裴昭一怔。
昳丽眉眼随后微微的蹙起,带着些许不安。
这是他未曾考虑过的事。
“抱歉。”
尾音落下时,裴昭不自禁地去看向山宁。
她是真的没喝过酒,哪怕身上的酒气只是淡淡,约莫也就是一杯的量,却已经能看出她有些困倦了。
表情带着无法再处理对话的一丝茫然。
“我们担心你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潮音摇摇头,“你知道的应当比我们多,这次救下降祉后,如果能顺便确定天启的身份,那基本就算是撕破脸了。”
“山宁让我不要强行问你什么。我自然本来也不会强逼你。只是到了一切揭开彻底相对的那日,你至少一定要考虑我们,不要再把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
潮音从细枝末节中其实能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而凭借过往对于裴昭的了解,她也很清楚他实际并非现如今在山宁面前展现的乖顺。
所以她更加担心裴昭。
以裴昭的性格,他能够将一切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作为筹码。
只是最为可怕的是,他甚至不够在乎自己。
潮音道:“你至少应该考虑你在我们心中,在山宁心中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