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宁晨早再醒来时感觉头有些晕沉,抬眼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天色,应该是要到出发的时间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头发衣饰,推门出去时,映入眼帘的是裴昭的背影。
他趴在二层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听见门开的动静便转过头来。
瞬间便扬起了笑脸。
“姐姐。”
山宁“嗯”了声应下,“要出发了吗?”
“嗯,时间没有晚。”像是能看透山宁在想什么一般,裴昭这样解释道,而后变戏法般拿出来一个手掌高的琉璃杯,里面盛着透明液体,“喝点蜂蜜水。姐姐你昨日好像喝酒了。”
山宁顺从地接过,听见他的话不禁开始回想。
喝酒了吗?
好像是。
昨日的记忆渐渐清晰,自己似乎确实喝了点什么东西。
“姐姐还感觉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我们晚点出发也可以。”
山宁摇摇头:“先去找降祉。”
头只是在晨起时有些昏沉,眼下略微走动一番再加上喝了裴昭准备的蜂蜜水,远不至于到不舒服的程度。
与降祉之前的感应是范围性的,没办法作为导引找到降祉所在的地方。而降祉那边的情况似乎也不太好,传来的神息断断续续,山宁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甚至除去山宁外,其他好友甚至连感知都做不到。
那就要靠张楚怀了。
跟随着张楚怀找到天启所在,山宁相信,降祉的处境与天启少不了干系。
被委以重任的张楚怀尚未能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看样子他对于天启的确是不熟,可对于回家这件事却很是抗拒。
“能不能换个其他方式找到天启啊……一定要先回我老家吗?”
明明已经出发了,可张楚怀显然还在犹豫。
山宁好说话极了:“可以。”
潮音声音温和地为山宁补充道:“那请麻烦带我们直接去天启的老巢了。”
张楚怀:“……”
呜呜呜他怎么知道天启的老巢在哪里。
他只是知道老家村子附近有个神秘组织各家的父母长辈都很想把孩子送进组织里。
张楚怀垂头丧气道:“好吧,我不知道。”
苏叶问道:“楚楚,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面对这个问题,张楚怀显得非常的纠结犹豫:“还好吧……”
苏叶道:“只是去找天启,楚楚你别这么担心啦。”
张楚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神之领地距离算天阁其实还有段距离,好在张楚怀老家村落位置居于神之领地的边陲,待出了百姓聚居的城镇,一行人便选择御剑前去。
山宁拿出了前几日新得的破空剑,裴昭自然而然站在了山宁身后。
路程略长,御剑时山宁与裴昭聊天。
山宁:“你怎么自己不御剑?”
裴昭摊摊手:“没剑。”
山宁很大方:“送你一把。”
裴昭的语气瞬间变得软而可怜:“姐姐,我修为很差的,御剑到一半灵力不支掉下来怎么办?”
山宁第一次听这个说法:“真的吗?”
裴昭道:“真的。”
“哦。”山宁极度冷漠,“那事情结束后回去后你就好好修炼。”
裴昭问:“回哪儿?”
山宁:“回家。”
“我们家吗?”
山宁:“……”
两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折微本来看他俩一直在嘀嘀咕咕说点啥以为有什么好玩的重要的,特地摆弄着自己的剑凑过去听。
那俩人对她的到来熟视无睹。
依旧说着没什么营养的话。
折微:“……”
说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呢还聊这么开心。
裴昭你搁那里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折微气冲冲地御剑超过了他们。
张楚怀其实非常不想面对,御剑也慢慢吞吞的。
但毕竟距离就摆在那里,御剑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而且张楚怀技术还不好,御剑太慢容易掉。
张楚怀恨。
恨自己没有苦练御剑技术。
他郁闷地降落在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路的地方。
身后一排比他动作潇洒的人哗啦啦降落。
显得他更挫了。
张楚怀想这就是事事不顺吗?
可惜未能有人感同身受他的悲伤。
折微大爷似的晃悠到他面前来,看着周围一片荒凉,“这就你们村儿啊?”
张楚怀气鼓鼓的。
“你什么意思?”
折微一下子想起自己昨天刚把张楚怀惹恼。
顿时心中一跳,连忙找补道:“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们村子很独特以前没来过非常新奇。”
识时务者为俊杰。
折微深知这个道理格外能屈能伸。
而且她这话也不假。
她是真的没来过这边。
神之领地不归她们管,而且又处在很偏南很偏南的地方,大家一起外出游历也不会来这边。
而且吧,这边这个环境真的……
折微只能想出“荒凉”这个词汇来形容。
太荒凉了。
周围连棵树也没有,除了土就是土,也不见有人种庄稼。
张楚怀倒也不至于为了折微的一句话生气。
毕竟刚认识时她是个小孩,以至于张楚怀对她的印象始终固定在那个时刻,哪怕现在变成这个模样,张楚怀也只会觉得她内里只有几岁大没什么可计较的。
只是张楚怀忍不住去想一会儿要回到家的时候……
烦躁。
张楚怀忍不住地想。
“楚楚,走吗?”
苏叶叫了他一声。
“走吧。”张楚怀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低落。
他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在去救潮音的路上他就能感受到山宁要救的这些朋友可能受到的并不是一般的折磨囚困。
耽误一点时间都可能导致糟糕百倍千倍的后果。
他很想能够帮助到山宁。
可也许只是自己太胆小了一点。
他不应该这么胆小的。
他要学着去勇敢面对这些。
张楚怀内心给自己鼓了劲,连走的步伐都更加坚定了些。
很快到了村子外围,一片荒凉的土地上终于出x现了人类生活的痕迹。
隐隐能看到远处有房屋的影子。
张楚怀指着道:“那里就是我们村子。”
一路上他已经尽力调整好了自己。
其实并没什么可怕的,毕竟那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村落不是吗?
而且他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父母的态度是怎么样。
或许并不像他所预想的那么糟糕呢?
山宁道:“这里只有一个村落?”
这么空旷的大片土地,一座并不繁华的村落坐落其中,甚至可能与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有所关联。
怎么想怎么诡异。
张楚怀却觉不出任何奇怪之处,看向山宁,脸上表情有点懵:“是啊,怎么了吗?”
山宁道:“没什么。”
“那天启是在哪里?离这里很远吗?”折微好奇道。
张楚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爹娘知道,村里的一些老人都知道。”
苏叶惊呼:“这么多人都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天启应该是个神秘的组织。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村落,竟然有这么多人知道天启组织的所在地。
张楚怀却不以为意:“这不是很正常嘛。天启也要招人的,不就只能从周边招选?”
林惊竹眉头轻蹙,对于张楚怀的认知有些无法理解,“既然要招人,那为何只从周边的小村落挑选?外面不是有更多想要加入天启天赋绝佳的人吗?”
张楚怀闻言一愣。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
想了想,张楚怀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是不放心吧,邻里邻居的比较好说话,也不会出去乱说有关天启的事。”
至少他的父母就不会告诉他。
而且村子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爱出门,天启应该蛮放心的。
随着张楚怀的解释,整件事却更是蒙上了一层诡异色彩。
林惊竹和苏叶都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而张楚怀生活在其中,早已在意识深处接受了这一切。
林惊竹看向山宁。
却发现她好像早就有所预料一般,脸上虽有些思索表情,却看不出多少惊讶。
“走吧。”山宁注意到林惊竹的视线,对着他点点头。
一行八人,行动目标还算比较大,甫一进入村子便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张楚怀特意放慢脚步想把自己遮掩进人群中,希望村中的叔叔阿姨不要注意到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意。
“楚怀?”带着些许口音的女声率先传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个模样看着不大的姑娘。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外乡人?”
那姑娘抛下手中的活计,迫不及待地叫家里人去看。
“是楚怀!娘,你快看!楚怀回来了!”
姑娘的嗓子颇大,啥时间,数十道目光落到了张楚怀身上。
张楚怀脸上瞬间有了几分尴尬之色。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那个姑娘已经咋咋呼呼要去叫张楚怀的父母了。
“楚怀你等着,我去叫你娘,你等着!见你回来了她肯定高兴!”
那姑娘一溜烟就跑了。
而剩下的其他村民将八人团团围住。
“这是你朋友楚怀?累不累啊,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楚怀这次回来待几天?今天中午要不要来婶子家吃?”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小子,叔没看错过你。”
“……”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氛围种,被围住的八人却有些错愕。
除去张楚怀。
这与他们刚进村时所想的不同。
看张楚怀的模样,本以为他是和家中关系紧张,甚至抗拒进村,说不定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关系也不好。
本来已经做好了受冷落的准备。
却不想村民都如此之热情,竟然让他们连插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村民们团团簇拥着八人往前走,随着深入,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
说实话,是有些奇怪的。
可村民的热情又不似作伪,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为着张楚怀的到来真心实意地感到快乐开心。
甚至爱屋及乌到连带着另外的对于村民们来说的陌生七人都极为热情。
山宁感觉到有人想拉扯自己,被裴昭截住。
裴昭冷冷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是个胖乎乎的大娘,应当没什么恶意,甚至对上裴昭冷漠的表情,脸上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开。
“不愧是楚怀的朋友。”那大娘开心道。
奇怪。
很奇怪。
裴昭不动声色将山宁护住,同时眼神看向岁星。
岁星关键时候很靠谱,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早就将护身的制物准备好了。
村民们很奇怪,但用神识去探又的的确确只是普通人,况且线下对方态度良好,不能主动出手便要做好防御的准备。
张楚怀偶尔能插上嘴应付下这些叔叔婶婶。
村落小,大多都沾亲带故,张楚怀其实并不能熟练说出对每个人的称呼。
可村民们依旧热情地应答着。
“楚、楚楚,你的老家这么热情的吗?”苏叶有点吓到的模样。
林惊竹护着她,倒不至于在这推搡中受伤。
不知为何,这些村民很爱上手去拉扯,并且目标对准的永远是女性。
林惊竹皱着眉,对这个环境很不适应。
山宁拽了拽裴昭的袖口。
裴昭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异常。”
用他的“行气”去看,也只是一群普通人。
甚至连修为都没有。
裴昭有些烦躁了。
山宁被困在其中被裹携着前进,却又顾忌着不敢动作的模样让他有些烦躁。
他轻声道:“姐姐,我用‘虫洞’带你们走。”
“不用。”山宁道,“不要吓到他们。”
如果真的只是一群普通人的话。
裴昭“嗯”了声,一垂眸,将那些不好的情绪尽数遮掩下去。
山宁转而握向他的手作为安抚。
一开始那个最咋呼的姑娘终于带着张楚怀的父母回来了。
张楚怀和他的父母长得很像,都是很面善很有亲和力的长相。
张母微胖,脸上带着笑,“楚楚,你回来了啊。”
相较于这些热情的村民,张母的表情显得颇为平淡,可也更为正常。
张母一出现,原本紧围着八人的村民四散开来,却仍对几人呈包围之势。
他们转而对着张母道:“你家楚楚有出息啊。”
“楚怀终于回来了,你可开心了吧。”
“这几年楚怀第一次回来吧,你可得办个席。”
“……”
张母对于这些吹捧接受良好,一一应付过去,瞥了眼跟着张楚怀回来的陌生的七人,道:“欸欸,你们说的对,席面改日再开,先让我带这臭小子回家休整休整。”
一瞬间其他村民纷纷称是。
和张楚怀的母亲相比,张父瞧着沉默寡言,只上前握住了张楚怀的手腕。
看着用力极大。
张楚怀自张父张母出现时,便始终是一副有些不安的表情。
苏叶离他近,偷偷拽他衣服想问他怎么回事。
可张楚怀一直看着父母亲并不回头。
张母将那些村民应付完,那张带笑的和善的脸面向张楚怀。
“走吧,楚楚。”
那个去叫张父张母的姑娘自觉功成身退,蹦蹦跳跳开心着离开,走前还拍了拍张楚怀的肩膀:“嘿嘿多亏我吧,我就知道大家都得拦着你好好跟你说说,回头记得感谢我哈,混出来名堂后可别忘了我。”
张楚怀看着张母,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
而张父已经强硬地拉着他向前走了。
张楚怀家的房子大概是新建的,看着很新,也很大,条件不错的样子。
八人都被张母引着进了屋。
待门关后,屋内失去了一部分光源显得暗沉些许,却因是中午,窗子映进来的阳光依旧将张母脸上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
转头看向张楚怀的瞬间,她的表情瞬间冷漠了下来。
“你给我跪下。”
张楚怀脸色一白,应声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