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祉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时,床边围了一圈人。
男的女的陌生的熟悉的担忧的平静的还有嫌弃的。
裴昭:“怎么睡了这么久?”
降祉:“……”
他这是睡吗?
裴昭这话说的冷酷且无情,让降祉彻底清醒了。
在“这是哪里”和“裴昭你在放屁吗”这两个问题中犹豫了半秒,降祉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昨夜短暂地醒了会儿,但并不彻底。
脑子至今尚有些迷蒙。
这是又将他搬到了某个客栈里?
潮音作为他的主治,简单地回答了他所有可能疑惑的地方。
听闻所躺的地方所住的房间是岁星八百年间研究出来的,想到自己被困流血受伤的八百年,降祉不由得有些沉默。
话说这个差距对吗?
没人能回答。
一切都是天道干的已经说清楚,在从天启那里搜刮来的天材地宝的温养下,降祉如今的身体情况可谓大有好转,想到至今情况不明下落未知的梅厄,他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降祉站起来后还愣了一会儿。
毕竟好久都没这么健康过了。
潮音拍拍他的肩膀:“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
很相信,就是一时没缓过来。
降祉又重新坐回床上。
他抬起头,左看右看,似乎有几位新朋友,但他目前没有交朋友的心思。
“我们现在去哪儿?”
更确切地说,他想问的是该如何找到梅厄。
山宁看向他:“先找个地方住下。”
一行人来到了算天阁旁边城镇的客栈里。
降祉发现裴昭似乎变得有些过于有钱了。
利索地包下一整层楼,告诉店老板不要让任何人上来后,裴昭伸手指了个方向:“你住最边上,僻静。”
降祉眼神很复杂地看向他。
“你去偷东西啦?”
裴昭:“……”
他一把拉着这个旧日好友走回他的房间。
降祉振振有词:“你没去偷东西哪来的这么多钱,哦对了,你说过,读书人的事不叫偷……”
裴昭听得头大,这都哪辈子的事情了?
按照他的原生世界,也确实是好几辈子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裴昭说好听点叫野性难驯,说难听点就是没有道德法律观念。
当然,这是他原生世界的概念。
但裴昭很以此为荣,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裴昭管自己叫自助者天助。
因此刚来到这个世界,并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山宁一般武力值强悍后,他如鱼得水。
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当然,他针对的也是坏人。
毕竟受的是这个教育,你让他老老实实勤恳工作他也受不了。
山宁便头大地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连点修为都没有,出去碰上个修士不就被碾死了?
裴昭还嘴硬说难道我不会看菜下碟吗?
山宁:“你很有理?”
裴昭:“当然,我劫的都是恶人。”太有理了。
恶人害好人,他把恶人劫了抽点辛苦费其余的分给好人。
仔细论来,他这叫物归原主。
是大大的好事。
“可善恶是你一个人能评判的?”
多少恶多少善值得你下手分物,这是能论清楚的?
裴昭便不说话了。
山宁道:“从今起不许劫人,精心修行。”
裴昭嗯嗯应下。
转头和降祉下山去偷了。
据他所言,这不叫偷。
既然分不清善恶几何,那不如把恶人抢占的物归原主,收些辛苦费。
降祉:“辛苦费哪来?”
裴昭:“好人一向穷,我不收他们的。但恶人常富裕,我物归原主时多拿些便好,他们也合该受教训。”
一套理论说得降祉都不得不信服。
直到后来又被山宁逮住,给他拎回山上。
严令禁止过后裴昭便再不来了。
降祉好奇问他:“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理吗?”
裴昭这时仍然执迷不悟,理直气壮道:“当然。”
“那你还听山宁的?”
裴昭看他一眼:“你懂什么?”
这家伙说话做事总有种嘲讽之感,降祉被他这一个眼神看得来气,心想你故弄什么玄虚?
可后来梅厄总对他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时他却又有些理解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开心便按照她说的去做好了。
降祉又找到裴昭和他交流此事。
裴昭又看他一眼。
降祉:“有话直说。”
裴昭:“姐姐提的才不是无理要求,这是教导我人间真善美,引导我做个好人。”
降祉:“……”
“类比,类比你懂不懂?”
真是要气死他。
平日总爱在智商上压人一头高傲嘲讽的裴昭如是说:“不懂。”
而后朝着远方的梅厄叫了一声,指指身旁的降祉:“他说你平日提的都是些无理要求。”
降祉:“……”
你小子。
很好。
眼下降祉不由得怀疑裴昭又干回老本行。
得到的仍是裴昭很嘲讽的一眼:“投资,投资你懂吗?”
也算习惯了这家伙嘴里总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词语,降祉耐着性子道:“不太懂。”
裴昭:“就知道你不懂。”
说完扬长而去。
留下降祉一个神在原地。
降祉:“?”
神之领地荒凉,哪怕仅待了一天,再回到城镇上竟也让人生出重回人世之感。
折微扒着窗子,眼巴巴看着外面。
有点想去玩。
但腿是瘸的,不能去。
回头看看正眯眼一脸威胁看着自己的潮音,折微一个激灵,举手表衷心。
“我肯定是要好好待在客栈里养伤的。”
潮音冷冷一笑:“那还不错。”
昨夜辛辛苦苦救了这么多伤员,胆敢有一个表现出不在乎自己身体非要出门继续浪的,潮音估计能去厨房拿把菜刀过来砍了她。
谁也不例外。
山宁:“我出去一趟。”
潮音:“?”
“你要去哪儿?”
山宁不解,“随便逛逛。”
潮音脑袋突突的。
一把过去逮住山宁,“逛什么逛,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养伤。天道都丧心病狂到要用神器炸死你了,你顶着一身的伤出去干嘛?送菜吗?”
山宁感觉潮音有这么些许的暴躁。
因此她理智地没有反驳。
哪怕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受伤,只不过是神力耗尽,养养就好了。
她出去只是为了想打探打探情报。
降祉是天生神明却x并非自然类神明,他是福神,依靠人类信仰而生,无人信仰便会神格破碎,即为迎来死亡。
而按照天道的做法,此世间当无人知晓神明存在才对。
裴昭之前的话其实也印证了这点,他讲天道为此设下了禁制,没人能够说出真相。
而降祉如今虽然受了重伤,却依然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那便证明这世上的确还有百姓知晓神明,信仰神明,为降祉提供信仰之力。
许多先天神明都是信仰类神明。
天道妄图维持统治,铲除异己,例如火神海神已经站在他那边的暂且不论,对于敌对阵营的神明,自然系神明毁去本源法宝神格即碎还好说,而对于那些信仰类神明,只要仍有人像信仰降祉那般信仰他,那么就有活着的可能。
山宁想去打探一下。
更重要的是,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对于至今还未找到踪迹的梅厄来讲。
她同样是信仰类神明,甚至是霉神。
她的生死,她的安危,全部系于这个可能。
山宁表面上总是一副平静淡定的模样,实际上却常考虑这些。
但她并不打算将自己什么都无法解决的忧心讲出来使自己的朋友也随之忧心,因此她只是咽下那些理由,看着一向温柔的潮音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训斥自己。
她在忧心自己的朋友,而朋友也在忧心她。
潮音说累了,看着山宁乖乖看自己的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心软:“天道想做什么我们未可知,但我心中总有他是为你来的预感,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山宁:“知道的。”
山宁收回想要出门的打算,唇边露出个小小的笑,道:“那我不出门了,我有些事要去问问裴昭。”
知道裴昭那八百年里一直在外,应当知晓许多她们不清楚的天道的所作所为。潮音点点头,觉得山宁终于在为可能到来的战斗做起准备了,十分欣慰:“去吧。”
山宁点头。
而后找到了裴昭。
未等裴昭说什么,山宁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同他对视。
“你要和我聊聊簪子的事情吗?”
*
裴昭沉默地看着山宁,以及在她发间依旧安稳戴着的羽毛簪。
在那一瞬他有千言万语想说,解释,扮乖,求情……
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事实如此。
“那不妨说一说,你在我身上放的定位灵应符是什么意思?”
“你是打算,随时随地的,监视我吗?”
在问柳城时山宁质问自己时的场景再次自脑中播放重演。
而很显然,这次他更加罪无可赦。
那次山宁不在意,那么这次呢?
她会接受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交往的界限,一次次地试探,一次次地窥伺吗?
她会吗?
裴昭久久未能说话,无法解释,无法言语,一切太显而易见。
他甚至不知道山宁是何时发现的。
一点细微的灵感自脑中闪过。
裴昭思绪卡壳一瞬,而后他抬眼,眸光沉郁,又带着些不解。
为何不揭穿他?
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揭穿自己?
既然在天启时便能利用这支用来监视的簪子同他对话了,那便是早就发现他的所作所为了吧?
那为什么不早早揭穿他?
那点卡壳的思绪滑走得太快。
裴昭找不出原因。
他只能这样无助地看向山宁。
仿佛二人的身份在这瞬间反转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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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或者下下章估计就能写到裴昭那八百年干的XXX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