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宁未作任何犹豫。
在心头有了答案的瞬间,她回想与天道约定见面的位置,路途较远,从此御剑而去要半日有余。
山宁并未丢下朋友妄动,她转身进了客栈,看见潮音的刹那道:“我要去找天道。”
来不得慢慢解释,山宁直接将自己的推测告诉潮音:“我猜裴昭和苏叶都在天道那里。”
潮音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原因。
她道:“现在要过去吗?”
山宁面上难得显露出焦急,二人若是晨早走的,抛去拿走无妄琴的功夫,借着洪荒图,也早已在天道那边待了多时。
山宁不清楚裴昭的全部谋划。
可她清晰地知道苏叶与天道之间的差距。
无论裴昭想利用她做什么,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及。”
“要去哪儿?”
一直闷在房间中闭门造车的岁星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后,在此刻提问道。
山宁告诉他与天道约定的方位。
“我送你们。”
岁星眸子扫过两人,淡声道。
山宁没追问他要怎么送。
既然提出了,那便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约定的地点与魔域是同个方向,岁星道他的制物能够承载所有魔族,最后索性统一前往。
他拿出一座巴掌大小的帆船模型。
寻了片足够大的空地,岁星边向模型中注入神力,便简单解释:“本来想做房子,没时间,船简单。”
说话声间,船已经放大到足以乘纳在场所有人的规模。
岁星及时收手并不多浪费神力,示意大家上船。
这船和灵舟外观看上去相似又不同,既然岁星会拿出来,那就势必不会像灵舟那般慢。
果不其然,岁星最后上船,先去了某个角落捣鼓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就高声道:“坐好。”
这是对所有人喊的。
虽然简单,但岁星一向话少,刚从山林中被救出时因着实在被闷了八百年才有些反常,话多了些,眼下把自己闷在屋内两日,便又恢复了这副模样。
几位神明倒很习惯,知道这时的他肯说出的话便必定句句有用,不仅进了舱室坐好,还想给门上锁。
又考虑到岁星要进来便放弃了。
邬则以及那群魔还有玄阳宗两人有样学样,不懂但照做,如临大敌。
船缓慢地升空起来。
岁星在这个功夫内也走进了舱室,而后看着一旁放在桌上的锁,若有所思。
折微从他的动作中看出点迷茫,刚准备质问:“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这艘船停止了升空。
转而在半空中停住,随后,飞速地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使人失去所有的思考以及语言能力,满脑子都是眩晕以及无法抑制的呕吐的冲动。
面前的一切都再难看清,伴着重影以及物体不时碰撞发出的激烈声响。
众人这才意识到在这间舱室里没有过多的摆设。
本以为是简朴。
原来是为了这里的旋转做准备。
眩晕感使人失去了对于空间的感知,岁星也知道自己这东西做出来是给人用的,并没真的丧心病狂到要把大家真的转到昏天黑地上吐下泻经此一转后半生再难自理。
从船升起旋转再到停住,一行人晕晕乎乎干呕不止,再清醒过来就是船已经停了。
哪怕痛苦成这样,对于时间的感知还勉强保留。
“到了?感觉没过多久……”折微啥都看不清,只感觉身下坐着的椅子终于停下稳稳落在实地。
其实本来就在实地上,只是承载这个实地的船在转罢了。
哪怕是岁星自己研究出来的,可他也是头一遭坐。
他也反应了好半天。
但出于对于自己手艺的信心,他道:“到了。”
必然是到了。
魔族站了这舱室的一大半,偏偏他们实力最低定力最差,甫一停下歪歪扭扭倒了一地。
就这么一片狼藉的模样,有两人稳定而镇静地走了出去。
是山宁和潮音。
两人一个山神一个水神,要么稳重得不行缓缓就马上清醒,要么最擅长面对着急速变化的环境并很快适应,天生神格算作了弊,不过眼下两人并没闲心纠结这个。
山宁走出来确定这船位置没找错,看看时间的确没过多久。
这就是岁星闷着研究出的东西。
刚听说天道以梅厄的安危威胁山宁与裴昭独身前往后,岁星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想研究出制物帮助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觉避过天道的耳目也同往帮助山宁。
时间仅有三天,自不能从头想起。
他便记起来神之领地时坐的灵舟。
既然只是避开天道的眼睛,那只需做个让他无法发现其中人身份的交通工具即可,人进入其中,山宁将其缩小,带入她与天道的战场。
想着异想天开,但总得试试。
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现下他只是能将那船任意放大缩小,摒绝了外界对其内的探查,顺便加快了点速度。
却没想出要如何将内里载着的人也一并缩小的法子。
不过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场。
天道当初传讯时只报了坐标,如今真的走来,却又有些熟悉。
山宁看着周围的景色,骤然想起。
这是她那八百年来沉睡之地。
其实这也是一个异常,她沉睡选择的地点竟然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个更为陌生的山头。
估计当时天道使计暗害自己后便将她就地安置在此。
只是有一点山宁有些不明。
既然如此,天道当初何不杀了她?
反正她已经陷入无知无觉任人宰割,甚至天道在几月前还又将她唤醒。
山宁又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关键。
山宁如此想着,也没落下与潮音一道赶路,直到潮音道说感觉有些不对。
山宁慢下来,问她:“怎么了?”
山宁并不意外天道使计,只是她却未感到异常。
潮音摇了摇头,眼中也带了些迷茫:“我说不上来……似乎越往这个方向走,我愈发感觉有一点……呼吸不来?”
呼吸不来?
山宁毫无所觉。
她灵光一闪,“天道说只让我和裴昭同去……”
所以他做了些防止其他人同往的安排。
山宁与裴昭传讯,对方仍是不接通,找苏叶也是同样的结果。
潮音随着她越往里走那不适感越重,最后她捂着胸口停下,脸色有些苍白:“你先进去,我不能拖累你……”
她能够坚持,却显然已经大大拖累了山宁的速度。
山宁便一个人继续行进。
与天道约定的地点越发地近了。
山宁本来匆匆的脚步却慢下来。
四周寂寥,山林中无风也无声,却也因此显得愈发奇怪。
山宁最终停了下来,她仰头,看向郁郁葱葱之处,丛丛的枝叶遮天蔽日,遮挡天光。
此处格外阴凉。
山宁道:“出来吧。”
声音清亮,带着笃定。
一瞬间,此间仿佛终于有风而过。
伴随着枝叶摩擦声,一抹黑色的影子从山宁背后跳下,稳稳落在地上。
山宁闻声转身,“原来你在那里。”
她其实没有发现裴昭。
只是直觉告诉她,裴昭应当快出现了。
山宁问:“苏叶呢?”
裴昭静默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最终还是答道:“在天道那里。”
听到裴昭的肯定,山宁即刻转身,加快脚步去找苏叶。
不知她已经在天道那里待了多时,又是否已经遇上危险。
“姐姐。”
裴昭在她身后扬声唤她,山宁却根本没有转头。
行走时,踏碎地上枯叶的声音一步步踏在裴昭的心头。
明明是越来越远。
可裴昭却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要大到,连他整个人都踏碎。
裴昭咬牙切齿,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他一把拽住山宁的手腕。
“姐姐,你非去不可吗?我既然这样做了,那就证明苏叶可以,你为什么要……”
山宁打断了他着急的话语。
“那苏叶会有事吗?”
裴昭只提可以,却绝口不提风险。
如果她可以,那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裴昭闭上了嘴。
他看着山宁,眼中风云搅动,“……姐姐,不要去。”
山宁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回答不上来,便只能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
山宁甩开他的手,一步也没停。
裴昭脚步急急地追赶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在阻拦。
“为什么一定要去?姐姐?你就这么在乎她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x什么?”
“姐姐,不要去好不好,求求你,你不要再走了,不要再靠近了,求求你求求你……”
“为什么?姐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不……”
“啪——”
一声脆响。
裴昭偏过头去,半张脸上清晰地出现一道巴掌印迹的红痕。
他没有想到山宁会打他。
更确切地说,是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用的很重,脑海中满是嗡鸣。
姐姐打了他。
裴昭脑中唯残存了这么一个念头。
姐姐打了他。
山宁终于如裴昭所愿地停了下来,冷眼看着他。
“清醒了吗?”
裴昭捂着那半边脸,有些茫然地迎接上山宁的目光。
山宁半点不留情面地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闭嘴,乖乖地滚回去。”
“第二,和我一起去找苏叶,在路上把你做的一切都老实交代清楚。”
“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断个手断只腿,总之你也不在意的样子……事情完成后,我会让潮音帮你接回去。”
山宁的每句话都说得斩钉截铁。
她不是在开玩笑,裴昭清楚地知道这点。
山宁迎着裴昭的目光,冷着一张脸等待地他的回答。
最终,看到裴昭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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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听话就要被姐姐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