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重重地点着头,手忙脚乱地将神器都铺展出来。
越是着急,越是大脑一片空白。
一大堆神器不要钱似的抱在怀里,苏叶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做。
裴昭通过虫洞到了山宁身旁,赶在张修下一次出手前将山宁带离原来的位置。
张修的攻击再次落空,可他直起身子,看向裴昭时,却依旧是那副淡然而宽和的微笑面容。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裴昭眉头狠狠拧起,处理着山宁在流血的伤,看都懒得看张修一眼。
可张修显然不怎么在意。
一边倒的局势下,张修看这两人仿佛是在看被他圈养的宠物一般,并不在意他们要做什么,会怎么挣扎。
甚至他还极为温和礼貌地道:“要给你留点时间吗?”
“谢啦。”裴昭满不客气地应下,说是谢,语气中没有一点感谢的意味。
可张修只是说得好听。
他道貌岸然地开始了下一轮的攻击。
速度是他的优势,借此压过山宁与他相比多出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可偏偏也是裴昭的优势。
裴昭同样不能看清张修的动作,可既然知道他一旦消失在眼前便是以一种无法躲开的速度袭来,裴昭便直接用虫洞带着山宁离开。
张修预测不了裴昭虫洞的落点。
在第三次攻击的落空后,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站在原地,看着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那两人。
裴昭到底是裴昭,身上竟然还带着纱布。
山宁伤处的血流彻底停住。
裴昭抬眼看着张修,知道他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局势。
还嘴欠地嘲道:“多亏了你给我们留的那点时间。”
十成十的欠打。
可没想到,张修只是轻“呵”了一声。
“我倒是没想到。”他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只是一种讶然,却无羞恼。
他脸上的笑也真挚,看向山宁。
“既是如此,那不妨我放缓一些,你也放开裴昭——”他似乎是思考过才这般道,“总归我们二人之间是要解决些问题的。”
张修说的不错。
他不可能放任一个知晓了所有真相的山宁还活在世上,时时威胁着自己。
而山宁也不可能放下那些恩怨,与他握手言和。
裴昭闻言似乎有些不悦,毕竟嘴长在张修口中,他说得轻巧,到时候裴昭真去了一旁他再突然发难,裴昭来不及过来。
可山宁一只手摁下裴昭,点头同意道:“好。”
裴昭不太情愿地退到一旁。
而张修倒是的确并未说谎,相比较之前,他的速度慢下一些,恰是山宁能应对的范围。
情况慢慢发生变化。
双方都对对方有着了解,故而都并不轻易使用神力,一旦用出,便有着翻天覆地之势。
再一次经历过漫天黄沙过后,山宁手中神力化作的剑正劈向张修。
而以张修的姿态,是显然来不及应对的。
赢了?
并不尽然。
距离张修的发顶只有一寸之遥时,山宁的动作凝滞住了。
而后,仿佛经历了什么钻心的痛苦一般,手中的剑掉落,于半空中消散,山宁捂着心口退后两步,脸色苍白而痛苦。
“姐姐!”
裴昭急不可耐地以虫洞移至她身旁,将她带离张修周围。
张修依旧是那副平静祥和,温柔含笑地样x子。
他静静看着裴昭与山宁的动作,姿态闲适,神情是意料之中。
也许是感同身受了裴昭的着急,他难得耐心好脾气解答道:“我在她的体内种下了引子,她没办法对我做什么。”
于是杀招便会被他轻易化解。
裴昭终于懂了他从始至终的自信模样来源于何。
竟是如此。
张修想要上前两步。
而不期然,一个看不清形状的物体被投掷过来,落到他的面前,张修来不及细细辨清,便是“邦——”一声的爆炸。
霎时间,火光冲天。
纵使是以张修的速度,要避开也是绝无可能。
由是他狼狈退后,却依然被爆炸的余波伤及。
而爆炸源距离裴昭和山宁的距离较远,二人轻松躲过。
一旁的苏叶开心道:“太好了!成功了!”
她双手攥成拳高兴地跳起来,抑制不住激动。
她高兴地分享给山宁道:“我刚才把海心珠投过去了!没想到真的炸到他了!”
苏叶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
结果谁成想,天道对她真没有什么防备,即使隔绝开她与山宁裴昭二人的位置,东西却还是能投过去的。
也亏了这点。
裴昭没顾得上开心,趁着这功夫赶忙用行气为山宁调理刚受的伤。
差了一点,还是没能直接砸上张修。
而爆炸火光褪尽之后,露出张修那张有些不悦的脸。
他终于不再是只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姿态看着两人。
眸光中有些阴鸷,一闪而过。
他深呼吸一口。
“倒是小瞧了你们带来的那个小姑娘。”
裴昭看不惯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作态。
冷声笑道:“当初不就是怕这个小姑娘你才肯将姐姐放出吗?”
裴昭选择苏叶,不仅是为了替代山宁,同时也是一个筹码,威胁张修放出山宁的筹码。
八百年前,曾经结伴的游历过程到底不是作伪。
靠着那一点点的了解,张修果然宁肯抹去山宁的记忆利用山宁,也不肯自己亲自出山打探。
当然,更多的是他如今作为天道,恐怕早已习惯了一切都被别人拱手奉上,不肯降低自己的格调。
张修闻言,唇角也勾起个冰冷的弧度。
眸中冷灿灿的,不含半点笑意。
“轮得到你说话了吗?”
他挥手,一道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气刃便直直朝着裴昭而去。
而后在半空中又被什么抵挡,消散。
“轮到了。”山宁平静地回道。
被山宁如此一保护,裴昭竟然还在这种情况下笑了出来。
张修顿觉有种被忽视看低的恼怒。
他再次准备出手。
谁料山宁的话却打断了他。
“其实你很害怕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几乎让张修都要笑出来。
他其实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多年来的高位,更是让他通身浸润出一副和润出尘的气质。
他道:“你在说笑话吗?山宁?”
他叹了口气,明明山宁沉睡前他常以小辈自居,可这八百年的时光仿佛让他在心智上有了多大的开阔增长了一般,对山宁说话时,总用着一种极为包容的语气。
“你觉得我害怕……”
不等张修问完,山宁便语气平平地打断了他。
不掺一丝个人情感的平静。
“你提前布下了这么多谋划,甚至为了防备一场可能都不会发生的战斗,提前在我的体内下了引子——而即使是做了这么多,到如今,也依旧要一步步地试探,不肯直面我,用尽话术维持着自己的高高在上。”
“就连来之前,你也要借助算天阁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弟子之口,向我示威。”
这话不知戳中了张修什么。
他大笑出来。
“我会害怕你吗?忘记刚刚被我打的还不了手的样子吗?”他温柔的语气在此刻几乎像条毒蛇,带着要绞死山宁的阴毒,“我是天道,整个洪荒都在我的掌间,普通人类听到我的圣诏,诚惶诚恐乃至丢了魂魄,那不是再正常一件的事情吗?”
“如何是示威呢,山宁?你瞧你,我闲来无事便会做的一个小礼物,竟然会给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或许怪我太看重你,那份礼物只是想告诉你我在,竟然被你当成示威……”
他好似有些失望般地道:“怪我高看你。”
张修洋洋洒洒一大段话,最后对上山宁时,对方却依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如果你可以一直维持刚刚的速度的话,那确实可以。”
山宁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落到张修的耳中,引发的却是他极大的怒火。
山宁这般说的意思便是,他不行。
张修笑起来。
“好啊。”
“那我让你看看到底可不可以——”
随着他话音落下而来的,是一阵极强的风。
哪怕是被隔绝到一旁的苏叶也能感受到的极强的攻势。
苏叶担心地看向裴昭与山宁的方向,一切却都被枝叶,尘土,以及愈发浓郁的雾气所掩盖。
她不能贸然冲上去。
这种情况下,人数愈多,对于山宁姐姐反而愈发成了负担。
因为每个人都会是她的软肋。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为之失色。
山宁紧紧拉着裴昭的手不放,以不变而应万变。
风带来的力道被她的神力尽数挡住,可山宁知道,张修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果不其然。
风过后便是土。
一道道土刺从地面绽开,猝不及防。
张修是由人族飞升上来的神明。
他是五灵根,擅用五行。
山宁躲避着,维护着身旁的裴昭。
裴昭修为低浅,在这种条件下,他也不可能擅用虫洞带着山宁移动。
谁知道会不会恰好移动到张修的陷阱中。
接着是水。
而后是木。
水将山宁与裴昭都覆盖住,二人狼狈不堪,脚步都凝滞难行。
而水的滋养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木的攻击。
山宁终究会出纰漏,一时不察,脚边的细小藤蔓便死死攀附住她,而裴昭更不必说。
最后的最后,是金。
泛着寒光的利刃飞来,从四面八方。
脚腕上藤蔓缠得愈发用力,甚至不断向上,进一步禁锢住山宁的行动。
山宁和裴昭做不到完全避开这些利刃,最终只能暂且护住重要部位。
风停了。
雾气散开,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
张修看着自己的“成果”,露出个真心的微笑。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
“现在还认为你刚刚的想法是对的吗?”他顿了顿,缓声喊道,“山宁。”
张修未等到回答,看起来几乎是有些好心地道:“直接用出你最强的一招吧,不要再试图拖延时间——”
拖延——
山宁几乎是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她也便懒得再处理。
只用净尘诀除去身上的水气。
顺带着裴昭。
裴昭此刻仍以手撑地维持着坐姿,他的修为本就低,灵力不济,灵力一时间亏空的反应有些强烈。
他刚刚被自己护住,受的伤较轻,山宁并不怎么担心,任由他休息。
山宁从张修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语。
“拖延”。
从最开始见到苏叶,击破幻境,再见张修以来,山宁心中其实一直隐隐感到有些违和。
从开始到现在,张修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有些不符合他的本性。
张修并非意气用事之人。
山宁了解却也不了解他。
山宁未曾想他会做出八百年前之事,但山宁能肯定道,他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而从开始到现在,他所说的话,他在做的事,却总是隐隐透着一种轻浮,一种浮于表面的愤怒。
而山宁终于从张修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恰如其分,能够形容那种违和感的词语。
“拖延”。
张修是在拖延着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待着,引诱着一个时机的到来。
张修试图激怒山宁,试图俯视山宁,试图打压山宁,试图……惹怒山宁。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干什么呢?
山宁隐隐有了个猜测。
而她真正对上张修的眼睛时,从他看似温和的,看似平淡的,看似胜券在握的眼底,看出了一点意外的东西。
是卷携着期待与愉悦的一点疯狂。
他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着一些可能堪称疯狂的,以至于让他掩盖不住愉悦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呢。
山宁不由得开口出声。
“你是故意引导我找到真相,来到此处,与你站到对立的吧。”